


一个经历过黄金周期的创业者,这次是否真的能在风口之上保持清醒?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邓双琳
美图差点在7年前死掉。
这么形容或许有点直白,但在美图创始人吴欣鸿看来,现实远比文字上的观感更残酷。7年前,美图在盲目扩张中一度踩空,市值从千亿港元降到20多亿港元,吴欣鸿如今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他和这家公司都差一点沦为上一个互联网时代的牺牲者。
2016年底,美图在港交所上市,最高市值一度冲到上千亿港元,那是美图最辉煌的日子。这家创立于2008年的公司,几乎完整踩中了移动互联网起步与爆发,借助美图秀秀这款应用迅速形成用户积累,又享受了资本红利。
彼时任CEO的吴欣鸿,也意气风发——20岁开始创业、35岁做到公司上市,一度与张一鸣、王兴、陈磊等人同被外界称为“互联网福建帮”。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当时的美图都隐约有了小巨头的架势,野心也因此滋生——在做战略判断时,吴欣鸿发现,真正的巨头们几乎都是平台型企业,都在做多元化的生态布局,而美图却是工具类应用。在当年,工具型App基本处于互联网鄙视链的底层,美图如果想向真正的小巨头靠拢,就必须扩张规模。
因此,2016年后,美图高歌猛进闯入不同业态,既做App,也做电商、手机、游戏、短视频社区……很快就烧掉了42亿元,公司也差点被搞垮。吴欣鸿意识到,自己在决策上失误了,美图并没有成熟到可以去无边界扩张,多线作战只能带来资源分散和效率失衡。
来不及反思太久,2019年,吴欣鸿决定先“止血”:关停多元化业务线,人员从3000多人缩减到不足千人。再晚一步,美图也许真的会死。
这是一次代价高昂的自我修正。但经历过后,美图迎来了新的故事——提前“瘦身”、聚焦主业,反而让美图逃过了后来几年互联网下行期的冲击,2020年便实现了全年盈利;2023年,吴欣鸿从蔡文胜手中接回董事长一职,美图决心投入生成式AI,转型为AI应用公司。
与上一轮扩张的节奏不同,这次美图在AI上显得克制许多,不再横向延展,而是聚焦在影像这一最熟悉的垂直场景,这是基于过往失败经验与对“边界”的警惕。在这一框架下,美图的产品从生活场景辐射至生产力场景,商业模式从订阅延展至词元(Token)消耗,组织形态从成熟分工转向更轻量的创新单元。
3月27日发布的最新财报显示,2025年,美图收入38.58亿元,同比增长28.8%,经调整归母净利润9.65亿元,同比增长64.7%。其中,付费用户数达到1691万,同比增长34.1%;海外MAU(月活跃用户数)突破1亿。
过去,吴欣鸿对于美图的“工具”定位很不甘心,但如今他所有的执念都放下了。他很少再用激进的词语去描绘美图的未来,美图能够活成一家小而美的公司,并且在AI时代中再次找到自己的生态位,吴欣鸿觉得“很知足、很感恩”。
但更现实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在一个技术周期更快、变量更多的AI时代,这种克制究竟是更成熟的战略选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路径依赖?以及,一个经历过黄金周期的创业者,这次是否真的能在风口之上保持清醒?
带着这些问题,《中国企业家》与吴欣鸿进行了一次长谈。
以下为对话实录(有删改):
01
起死回生
《中国企业家》:从2016年底上市,到2019年多元化业务关停止损,其实只有3年的时间,这3年里你就经历了大起大落。
吴欣鸿:是的,我们从上千亿(港元)的市值,最低的时候跌到二十多亿(港元),真的是巨大的起落。最低谷的时候,员工规模也相比高峰期缩减了三分之二。
那段时间真的很灰暗,很多熟悉的同事相继离开,公司内部氛围也不太好,毕竟这么大的动荡,大家的状态都被影响到。除了大幅减员,还伴随着巨大的现金净流出,对公司来说很危险。
《中国企业家》:关停的决定最终是你做的吗?
吴欣鸿:是,被迫的,要先止血。
《中国企业家》:站在当年的角度,多元化也是比较受推崇的战略,因为当时互联网大部分都在扩规模找增长。现在回头再看,你觉得是当时具体的方法论用错了,还是说美图这个生态就不适合走多元化的路径?
吴欣鸿:不是说生态不适合,而是目标定得太大,跟实际能力不匹配。还是眼高手低吧!
“目标大”不完全是说我们要达到多少收入和利润,而是说我们进入了非常多不同的业态,既要做App,还要做电商、手机、游戏……其实都是完全不同的业态,它需要的是不同的组织模型和组织能力。当我们还很不成熟的时候,一下子做这么多业态,自然是很吃力的。
《中国企业家》:你当时的设想是希望美图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吴欣鸿:当时比较浮躁,在想美图能不能成为一个小巨头。其实就是不自量力,看到真正的巨头的生态布局,也会幻想自己能不能做到这样。
而且人在顺境的时候容易飘,容易作出一些错误的决策。美图为什么那么激进、为什么做那么多的投入,本质还是2016年底在香港主板上市,市值达到1000多亿港元,又有比较庞大的用户规模。当时我就想,有资金、有用户,就应该去各种扩张。
那时候人也比较年轻,真的会有一种错觉,好像你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前途一片光明。
《中国企业家》:而且你当时做电商、美拍和手机,对标的应该都是行业里增长最快的TOP1,比如淘宝、抖音、小米,这样竞争起来会更吃力。
吴欣鸿:是的,非要去跟巨头比,不仅差距巨大,压力也大。所以2019年我们把大部分业务都关停掉,重新回到影像产品的主业上,突然目标和能力就匹配了,感觉又回到了一个相对自在或者说舒服的状态。现在我们对自身定位和目标比较清晰,就是在自己擅长的影像赛道去持续打造好的产品。
《中国企业家》:过满则溢,还是要有适合自己的边界。
吴欣鸿:我在复盘过程中,学到了人不要过于浮躁、自负,不要一味去寻求规模扩大。
去年我们有9.65亿元的经调净利润,今年预期还是会有不错的增长,对我们这样的一家公司来说足够了。美图成为一家小而美的公司,我们很知足很感恩。
我们现在的野心仅限于影像赛道。以前觉得影像工具能做的天花板太低,后来发现这实际上是一个蛮大的赛道,远比刚创业的时候,或者美图刚上市的时候空间更大。
有一个数据是,去年随着Nano Banana的推出,全球影像赛道的规模翻了将近三倍,也就是说模型能力的快速提升让这个赛道的进入者变多了,相应需求也变大了。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美图作为一个创立了18年的影像公司,多少还是有一些优势。
《中国企业家》:你做了“关停止损”的决定后,美图用了多长的时间缓过来?
吴欣鸿:这个过程很快。2019年关停手机、电商等等业务,2019年Q4就实现单季度盈利,2020年实现了全年盈利,2021年~2025年实现了全年利润的快速增长。所以聚焦主业的做法是立竿见影的。
2018年在危机呈现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做一个对后面影响巨大的尝试,就是“订阅模式”,在旗下产品AirBrush里首先进行了尝试。从2019年开始,订阅业务呈现非常良好的增长,我们就看到了商业模式升级的机会,从广告或者说导流的商业模式向订阅去延伸,有机会让订阅成为公司的第二增长曲线。于是我们决定全力投入,几乎在所有的主要产品都陆续加上了订阅模式。到现在为止,收入最大的比例也都是由订阅贡献的。
《中国企业家》:某种程度来说,你们还是挺幸运的,在互联网下行之前就做了瘦身和聚焦动作,反而在过去几年受到的冲击较小。当然,你还是蛮有韧性的,有时候做放弃的决定可能比扩张更难。
吴欣鸿:谢谢,这个也是被迫的。作为一个福建人,我会比较爱面子,不能轻易言败。可能就是这样的性格吧,不太想丢脸,所以努力让公司活下来,去把自己的业务做得更好一些。
02
AI时代的“小而美”
《中国企业家》:你们 All in AI的战略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吴欣鸿:我们其实2010年就成立了MT Lab(美图影像研究院)来研究计算机视觉,也算是AI的一部分,但对于生成式AI下定决心投入是在2022年12月。
那段时间有两个事情触动到我,一件是ChatGPT的发布,另外一件是在ChatGPT发布十几天前,美图秀秀的“AI绘画”在很多国家爆火。我们当时是基于Stable Diffusion开源图像模型做了一些应用,然后取得了非常好的用户反馈。这两件事很清晰地传递给我们一个信号:生成式AI的潜力是非常非常巨大的。所以我们就跳出过往的一些认知,投入到生成式AI的学习上。
《中国企业家》:投入AI具体是做了哪些事?
吴欣鸿: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是自研模型。当时没有让我们特别满意的模型,刚才我提到的Stable Diffusion作为开源模型,生成效果还没有达到我们的效果要求。而Sora是在2024年春节左右亮相的,而且它也没有开源或提供API。当时我们明确看到生成式AI势不可挡,但开源模型极少,开放API的也不多,于是我们就想从模型入手。
但经过两年的时间,我们慢慢地发现模型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资本开支,简单说,就是我们投不起,我们只适合做垂直模型的投入。
所以我们最终在2025年选择的模型策略是:模型容器。因为没有一个模型能够完全满足所有的需求,对我们来说,没有最好的模型,只有最好的组合,我们可以取各家模型所长,根据用户的需求去给一个最好的组合方案。
《中国企业家》:执行AI战略到现在这几年,你觉得美图用户的核心画像有具体的变化吗?
吴欣鸿:有一些变化。美图在过去都是偏生活场景,比如说生活的记录和分享。但在我们最新发布的财报中,生产力工具的营收占比已经接近20%。生产力工具,专业的创作者在用、SMB(Small and Medium-sized Businesses,中小型企业)在用、小微企业也在用。比如说我们旗下的开拍就是面向口播视频博主的,美图设计室就是面向电商行业的小微卖家。目前这一块业务的订阅渗透率和ARPU值远高于生活场景。
《中国企业家》:我看到你们有一个转变,从会员订阅到试行按次调用。是因为你们觉得Token经济比卖订阅更有未来吗?
吴欣鸿:我们看到了一个明确的趋势,未来Token消耗一定会成为很多AI原生应用的重要收入来源。就像我们2018年尝试订阅模式,在2019、2020年陆续收到一些正反馈,我们就更坚定这是未来的商业模式。AI原生产品本身也需要订阅叠加Token消耗,因为订阅只能保证一些VIP的权益,但如果说需求或消耗较大的话,订阅的费用很难覆盖。
《中国企业家》:美图最近发布了Meitu CLI工具,以及AI Skills接入OpenClaw生态。为何做出这一变化?
吴欣鸿:这源于我们对全球用户的观察,在海外一些国家的咖啡厅里面,拿着电脑办公的人,远比中国的多。特别是我们自己在做美图API对外开放时,发现海外的一人团队或个人工作室的数量很多,呈现极度长尾化的方式。OpenClaw产品的出现就是极大地提升了OPC(一人公司)这样一群人的效率,在这个大背景下,美图去开放CLI,可以很好地帮助这群人,去服务于影像场景相关的需求。
我们也会把美图的AI Skills和自己产品的效果做一些差异化,美图产品的效果会更满足一些高价值的场景,Skills会满足偏基础的需求,服务于用户不同的付费场景。
《中国企业家》:你对美图在当前AI行业的生态位是怎么定义的?
吴欣鸿:在整个AI生态链里,有芯片、大模型这样的基础设施,再上面一层才是应用,AI原生应用跟大模型并不是互斥关系,而是互补关系。所以我们觉得美图的机会就是AI原生应用,围绕影像赛道深耕,特别是找到一些影像的垂直场景。
《中国企业家》:你怎么看待视频或者图文类大模型接下来向垂直领域延展的可能性?美图在影像赛道的竞争优势在哪里?
吴欣鸿:首先,很多巨头包括手机厂商肯定会不断尝试一些新业务,手机厂商一直把影像能力作为一个非常大的营销卖点,也陆续增加了非常多的功能。这对美图来说会感受到挑战,但也会让我们找到很多互补的机会,因为很难有一家公司、一个产品把用户所有的需求、场景都服务好,这实际上是一场创新马拉松。我们比较客观地去看待这种竞争环境,而且从美图这十几年发展来说,有这样的挑战反倒让团队有更强的危机意识和战斗力,从结果来看其实更好。
其次,大模型的持续发展会不会往更多垂直领域去延伸,我们觉得是会的,但这也跟刚才第一个问题类似——没有一家大模型厂商能够把全世界所有的需求和场景都服务好,特别是一些行业垂直场景,其实需要投入非常大的精力和资源去把它做好。往往这些就是应用开发者的机会,所以我们现在其实在深挖这些垂直场景,也积极地去拥抱模型,尽量用上模型能力快速提升带来的红利。
《中国企业家》:所以你不认同“模型会吞噬应用”这个判断?
吴欣鸿:是的。“模型吞噬应用”其实是不太成立的,因为在AI的生态链上,模型和应用都在各自的生态位上,并不是一个完全覆盖的关系。就像是自然界的一个物种消灭其他物种,最终它自己也没办法很好地生存,所以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
我们的产品会不会被大模型颠覆?其实最终比的还是效率和对垂直场景的理解。美图目前在一些垂直场景深耕,然后逐渐搭建数据闭环,这在我们看来是一个很好的生存之道。而且美图在垂直赛道有一定的优势,我们有2.8亿的月活用户、有比较低的获客成本,能力可以复用。但如果是横向进入不同的业态,所需要的能力是完全不一样的,很难做到精准触达,就断层了。
所以我们真觉得现在的机会大于挑战。如果现在不快速拥抱红利,过几年应用的生态逐步成型后,很多赛道就会变得拥挤了,进入成本也会越来越高。我也经常和团队说,现在放心冲就好了。
《中国企业家》:其实越垂直的应用,越有可能打通所有优势快速变现。Sora关停这件事,是否也传达了一个信号,在今天还没有盈利的影像产品,未来是很危险的?
吴欣鸿:是的,所以我们也是非常谨慎地去做资本投入。比如很多看起来很光鲜的大模型厂商,是很厉害,但投入产出比不够好,或者说回报周期太长,会陷入一种拿着锤子找钉子的感觉,可能会有风险。
《中国企业家》:从美图最新的财报看,海外业务增长比较快。海外产品和国内的打法有什么不同?
吴欣鸿:我们海外分成几个大区。首先是东亚和东南亚,13年前,也就是2013年第一次出海的时候就瞄准了这个市场。现在美图在东亚和东南亚的市占率还是比较高的,从去年开始我们又把北美和欧洲当作重要市场来运营。目前海外收入里,来自美国的收入已经是第一名。
同时我们也看到了南美、拉美的机会,像巴西、阿根廷、墨西哥这些国家,我们也会深耕。上个月(2月份),我们的RoboNeo在拉美15个国家登顶,也是非常好的正反馈。我们会针对亚洲、欧美、拉美这些板块去架设运营中心,更好地本地化。
海外的生产力板块,Vmake发展得比较好,目前ARR(年度经常性收入)正在快速增长。我们还有很多产品跟设计和视频有关。
但我们目前在海外远没有在国内有优势,国内的MAU还是占到整个MAU的68%左右。虽然说海外MAU已经突破1亿,但它相对分散,很难像中国市场这样有一个比较大的流量入口去推产品。当然这可能也是好事,逼着我们跳出资源依赖、跳出惯性,去寻求一些更好的增长方式。
全球市场可能再过两三年,慢慢会进入到一个白热化的阶段,我们要抓紧这两三年的时间窗口,要在这些赛道产生很强的竞争力。
03
回到创业公司的状态
《中国企业家》:最近很多创业者都说,春节后至今每一天都特别忙,基本上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到训练各种Agent上,很怕被甩开。你也是吗?
吴欣鸿:我们也是,我们一直很有紧迫感,或者说危机感。
我自己会大量使用这类产品,也在推动公司大部分人广泛使用各种AI生产力工具,我们的IT部门还在公司举办了“龙虾”的培训和交流,已经给800多位同事配置了“龙虾”。
因为我们要从一个App公司转型成为AI应用公司,或者说成为一个AI创新组织,必然是让公司所有人都主动积极地拥抱AI。所以我们支持大家去使用各种AI工具,包括每个人都有Token消耗的额度。
《中国企业家》:Token是完全免费提供的吗?
吴欣鸿:这个是公司免费给大家提供的。最近很多人在讨论未来Token会以工资的方式发放,我认为那只是未来的畅想,可能只适合一部分人,因为Token只能消耗又不能变现。
《中国企业家》:我看了美图17周年你在内部的分享,关于美图在AI时代的组织进化。这种组织上的变化和尝试具体是怎么去推行的?
吴欣鸿:我们觉得AI时代需要结束以往那种精细化分工的组织,而去转为AI创新组织。AI创新组织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是多面手,比如说,工程师以前有非常明确的划分,某人是做C++的,某人是做前端的,某人是做安卓开发的。现在借助AI工具,很多工程师会成为全栈工程师,掌握所有开发能力,全部都自己搞定。比如说,设计师也越来越会成为超级个体,既有很好的美学素养和设计专业能力,同时对于各种AI工具、各种模型的部署与调校也具备很好的能力,可能在不会coding的情况下就做出一个完整度很高的、以往需要十几个人才可以做出来的产品。
其实设计师是很有可能成为超级个体的,因为技术平权,不需要学那么专业的编程。同时,设计师又具备美学素养和专业设计的沉淀。但让工程师去拥有美学素养或专业设计能力,其实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中国企业家》:所以当技术上的差距被平权了以后,突出的就是审美这种不能被完全量化的能力。
吴欣鸿:除了设计师以外,还有很多个人创作者也具备类似的潜力。很多传统行业里的人,在技术平权的时代,他的行业know-how反倒会让他做出一个能服务他这个行业的产品;反过来,如果一个互联网的产品经理对这个东西完全不了解的话,即使借助AI,可能也不如这些行业里边资深的人。
所以现在很有趣,AI coding到来,技术平权后,让非coding的人站上了产品的舞台。比如刚才说到美学素养、行业know-how或者说创作者的体感,就变得更重要了。
《中国企业家》:这传导到美图自己的组织上,你们做了怎样的调整?
吴欣鸿:我们鼓励公司同事都参加产品挑战赛,已经有很多非工程师背景的同事,像设计师、运营、产品经理,一个人就可以去做完整的产品。我们在内部有一些孵化的机制,希望让AI创新自下而上地出现。
我们在刻意地缩小这些AI创新团队的规模。因为我们认为,只有资源短缺,才能让大家主动拥抱AI生产力工具。也只有资源短缺的团队,才会回到一个创业公司的状态。创业公司没有那么多流程,没有那么多层级,都是撸起袖子就干活的状态。大家都非常敏捷。
美图当前既要与大厂竞争,也要和灵活的创业公司赛跑。如果还按照过往的认知惯性和路径依赖,比如固化的工作流程、团队规模扩大后带来的一些不必要的管理与会议、不同岗位交接的冗余等等,会制约我们的创新速度。
《中国企业家》:是否可以理解为,不再像以前一样你是什么岗位就干什么活,而是把所有的边界都打破,一个员工可以去尝试任何岗位的事情,只要目标是一致的,过程中用什么方式是不限制的?
吴欣鸿:是的,创新是自下而上的才好,这样才能够跟时代去衔接。否则像我这种四十多岁的人……
《中国企业家》:四十多岁也正是闯的年纪。
吴欣鸿:(笑)其实离AI原生一代稍稍有点远了,有时候也很难那么细微地去把握一些变化。
《中国企业家》:像这种自下而上去推动变革,员工的反响是怎样的,他们会不会不太配合?因为比之前的工作范围多了一些。
吴欣鸿:如果是老板硬推,大家被迫接受,可能会有点痛苦或者说抗拒。但如果你让大家发自内心主动去学习新的AI工具,我觉得还好。更多是一种学习但还没有完全上手的那种痛苦,而不是被迫接受的痛苦。
《中国企业家》:那你靠什么去激发他们的主动性?有奖励机制吗?
吴欣鸿:有一系列的机制,比如说产品创新挑战赛,我们就设置了优厚的奖励,第一名可以拿到60万,第二名是30万;另外,我们立项的AI创新工作室,首先会获得1000万的项目启动资金,还会有一个分红机制,成员能更好地去从项目未来的增长中获得激励。
《中国企业家》:其实现在大家焦虑感都很严重,担心被AI取代岗位,怕被AI时代淘汰。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吴欣鸿:AI一定会取代一些岗位,但是也会催生很多新的岗位。我们站在100年前,很难想象今天有那么多岗位,所以我们也很难想象20年后AI会带来哪些新岗位。目前看,可能会取代的是一些数字化程度比较高的、工作流程比较好复制的岗位。
《中国企业家》:像你说的那些本身就是做coding工作的。
吴欣鸿:很多互联网行业都是数字化程度比较高的,是AI可以去学习、可以像真人团队那样去协作、去交付成果的。但有一些线下行业是需要手工,需要服务的,这些反倒AI是没有办法的。或者说,在具身智能没有到很成熟的阶段,现下还是有很多不会被替代的职位。
《中国企业家》:如今你在美图更像什么角色?
吴欣鸿:我以前觉得自己像产品经理,现在反倒更像一个CEO了。因为产品经理需要有非常好的洞察和体感,但对我来说,现在公司产品越来越多,我不可能对每一个都有洞察和体感。现阶段,我更多还是把人和钱给管好。否则再过十年,我还在做服务,跟年轻人就是脱节的。
《中国企业家》:你自己会不会也有一些时代带来的焦虑感,怎么去对抗焦虑?
吴欣鸿:我还好,最焦虑的是巨亏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辗转反侧。现在真的不太焦虑,因为每个时代都有机会,我们很清楚自己未来所处的生态位,很清楚我们该如何去打造产品力越来越强的AI原生应用。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外部对我们必然会有一些看法,没什么好说的,最终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个人总体来说还是比较积极,因为有幸身处AI快速发展的时代,能有机会去做世界级的产品。当然,目前我们还没有真正做出世界级的产品,但这至少是我们的一个目标。
《中国企业家》:你过去谈及美图只能做工具,觉得很不甘心。但现在美图依然是在做工具,如今你心态如何?
吴欣鸿:不会不甘心了。我现在心态很好,每个人都会有认知有限、心态浮躁的阶段。对我们这种小而美的公司来说,只要知足和定位明确,至少目前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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