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港股热闹的市场迎来了一家百年眼镜老国货。
作者 | 苏享时
来源 | 投资家
港股热闹的市场迎来了一家百年眼镜老国货。
投资家网获悉,4月2日,浙江毛源昌眼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毛源昌眼镜”)正式向港交所主板递交上市申请,若顺利,这家百年眼镜老字号,将成为港股市场上的“眼镜第一股”。
1862年,在杭州太平坊,一个叫毛四发的绍兴人建起了一家眼镜铺子。
那年头戴眼镜的人非富即贵,一副水晶镜片的玳瑁眼镜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嚼谷。毛四发大概不会想到,他这间小小的铺子能扛过鸦片战争的硝烟、辛亥革命的枪声、抗战的烽火,不仅活下来了,还在浙江的地界上活成了“眼镜一哥”。
一年卖眼镜卖出几个亿,毛利率能把不少卖奢侈品的同行按在地上摩擦。门店开了200多家,在杭州的地界上,配眼镜去毛源昌,就跟吃面去奎元馆一样,是刻进本地人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但现在,这家百年老店做了一个让很多人看不懂的决定:它要去港股上市了。**
一个现金流好到令人发指的生意,一个在浙江地界上几乎不用打广告的老字号,突然要敲开港交所的大门。这背后,到底是被资本推着走的无奈,还是憋了160年终于要爆发的野心?
账上明明不差钱,为什么要上市?验光师的手艺活儿,能用流水线的速度复制吗?离开浙江,还有人认毛源昌这块招牌吗?
这些问题,招股书不会明着告诉你。但把这160年的账本翻一翻,答案就藏在里面。
一
毛源昌的故事,得从一个挺有意思的反差说起。
国内能称得上“老字号”的眼镜品牌,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北京同仁验光配镜,根子是1906年的大明眼镜;上海吴良材,康熙年间就有了;广州锦泉眼镜,也是百年往上数的底子。这些店有个共同点:创始人大多是磨镜片的手艺人出身,靠手上的功夫吃饭。
毛源昌的开山祖师毛四发,走的路子也一样。可真正让这家铺子脱胎换骨、变成杭州人心里“配镜圣地”的,是他的儿子毛守安。
清末民初,眼镜店干的活都差不多,也就是客人挑副镜架,师傅把镜片磨好安上去,银货两清,买卖就算完了。毛守安偏偏做了一件在旁人看来纯属“多此一举”的事:他跑去学了西医眼科那套验光的本事。
这就好比,你家楼下卖水果的大哥,突然考了张营养师执照回来。
可恰恰就是这一步棋,把毛源昌从一家“卖眼镜的”店铺推到了“专业配镜和看眼睛”的位置上。杭州人慢慢地就有了个念头:去毛源昌配眼镜,不光能把东西看清楚,还能顺道查查眼睛有没有藏着什么毛病。
到了公私合营时期,毛源昌与大多数老字号一样,被收归了国有,后来几番改制折腾下来,差点没撑住。九十年代末的时候,这家百年老店几乎就要从街面上消失了,因为机器旧了,老师傅走了,门脸缩着,除了那块挂了上百年的匾,跟路边随便一家夫妻眼镜店也看不出多大区别。
这时候,詹氏兄弟进场了。
毛源昌现在的当家人,就是詹家。他们怎么从眼镜厂的普通职工,一步一步拿下了这块百年招牌的掌舵权,中间那段商战故事单独拎出来能写本书,詹家接手后干了两件事。
头一件,把“专业验光”这四个字重新擦得锃亮。他们花钱把已经退休的老验光师请回来坐镇,让年轻人跟着师傅手把手地学。最绝的一招,是把“疑难验光”拎出来做成了一项招牌服务:高度散光、儿童弱视、渐进多焦点,别人家眼镜店接不了的活儿,都往毛源昌这儿送。
第二件,死守浙江,哪儿也不去。
这一步棋,可能是詹家打得最精的一招。别的连锁品牌着急忙慌地全国铺摊子的时候,毛源昌把手里所有的子弹全砸在浙江一个省。杭州、宁波、温州、绍兴,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啃,一家店一家店地熬。
结果就是,毛源昌愣是在浙江当上了眼镜零售的“地头蛇”。它没能做成全国连锁的巨头,可在浙江这块经济富裕、学生近视率又高得吓人的地面上,毛源昌把自己做成了“配眼镜”的专业户——杭州人想配眼镜,腿不自觉就往毛源昌走。
现在,詹家的第二代已经慢慢开始接手生意了。这一代的路数更厉害。又是推AI验光的机器,又是尝试卖智能眼镜、做定制,还琢磨着把验光师的手艺打包成能在手机上预约的标准化产品。
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毛源昌卖眼镜赚的钱,比那些摆在商场一楼、动辄卖三五千一副的名牌眼镜店还要狠。
翻翻那些卖奢侈品牌眼镜的财报就知道了,他们得给品牌方交高额的授权费,进货成本也压不下来,毛利率常年也就百分之五六十的水平。毛源昌呢?自己做验光、自己配镜片,毛利率能做到六成五以上,有些高端定制镜片赚得更多。
说到底就四个字:半医半商。
毛源昌赚钱的门道,其实就三层。
第一,验光这活儿本身不挣钱,但它能把人留住。
你去店里验个光,师傅给你查视力、测散光、调瞳距,忙活半个钟头,收你几十块到百来块钱,看着跟白忙差不多。但就在这半小时里,两件事悄悄办成了:一是你心里认了“这师傅靠谱”,二是你眼睛的数据全在人家手里了。
信任有了,数据也拿到了,后面配镜架镜片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验光就是个鱼钩,配镜才是那条大鱼。
第二,镜片这玩意儿,普通人根本看不出门道,只能信师傅一张嘴。
一片镜片的成本才多少钱?几十块撑死了。但只要贴上“防蓝光”“抗疲劳”“渐进多焦”这些标签,价格立马翻着跟头往上涨,十倍二十倍都不稀奇。你让普通人自己分辨一片镜片好坏,比让他分辨红酒年份还难。没办法,只能信验光师,信牌子。
这就是典型的信息差赚钱。毛源昌一百六十年攒下来的“专业靠谱”四个字,正好把这笔钱吃得干干净净。
第三,也是最绝的一层——孩子的眼睛,是它永远挖不完的金矿。
翻翻毛源昌的账本,青少年配镜占了它生意的大头。给孩子配眼镜有个让所有做买卖的人都眼馋的好处:不用你吆喝,家长自己就会再来。
度数涨了要换,镜架嫌小了要换,镜片磨花了要换。一个孩子从小学到高中,前前后后配五六副眼镜打底。家长挑眼镜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哪儿便宜”,而是“哪儿靠得住”。
毛源昌在浙江扎了这么多年,说白了就是提前把一整代孩子的眼睛生意给锁死了。等这些孩子长大成人,配眼镜这回事儿,他们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还是毛源昌。
话说到这儿,有个问题就绕不开了:既然护城河这么深,日子过得这么舒服,干嘛还要折腾转型、闹着要上市呢?
因为护城河的背面,就是围墙。
先说AI验光这件事。
好多人觉得毛源昌搞AI验光是赶时髦、蹭热点。真不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验光师,没个五六年根本练不出来,还得靠老师傅手把手地带。你想把门店从两百家开到五百家、一千家,上哪儿变出那么多合格的师傅来?
AI验光这事儿,说白了就是把老师傅脑袋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手感”,变成机器能认的数据和算法。用机器顶一部分人工的活儿,少依赖几个老师傅,这才能把摊子铺大。毛源昌想做大,这条路非走不可。
再说智能眼镜。
这事儿更像是在给自己提前占个座。Meta跟雷朋合作的智能眼镜已经卖了几百万副了,国内华为、小米也在紧锣密鼓地搞。万一哪天智能眼镜真成了人手一个的东西,传统眼镜店还能干什么?还能值多少钱?
毛源昌手里最值钱的家当,就是这两百多家开在街面上的门店,和店里那些能验光的师傅。卖智能眼镜也得验光配度数吧?这个环节绕不开。它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大洗牌还没开始之前,先把屁股坐稳了。
二代接班,难也难在这儿。
老爹那辈的任务是把事情做深,在浙江把根扎牢,把“专业验光”这块招牌擦亮。到了二代这儿,考题换了一张更难的:怎么把这套东西搬到别的地方去?怎么让一门靠人堆起来、靠本地人信任撑起来的买卖,变成一套能复制、能粘贴的生意?
这道题答砸了,毛源昌就永远是浙江人自己的毛源昌。答好了,后面才有故事可讲。
三
这是整个IPO故事里最让人费解的一环。
眼镜零售是一个现金流好到让人嫉妒的生意。客人进店配眼镜,要么当场把钱付了,要么提前充了值,账上压根儿没什么“赊账”这一说。货也压不了多少钱,镜架镜片又不是生鲜蔬菜,搁那儿又不会烂。毛源昌在浙江盘踞了这么多年,账上的钱一直宽裕得很。
那它干嘛非要上市?
招股书里给了一套标准说法:拿钱去开门店、换设备、补流动资金。可但凡懂点财务的人都明白,以毛源昌家底儿,这些事儿不上市也干得成。
真相,往往藏在招股书没写出来的地方。
要琢磨这事儿,得先翻翻另一本账。IPO之前,毛源昌搞过大额分红,大股东先把钱揣兜里了。这事本身没什么可指摘的——人家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拿点回报怎么了?天经地义。
但问题是,你一边把家里的钱分了个干净,一边又跑到资本市场上伸手要钱去扩张。这两个动作搁一块儿,味道就变了——家族股东的意思很明白:摊子我要铺,但我不打算把自己的家底全押上,更不想把控制权稀释出去,所以得拿市场的钱来赌这一把。
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呢?亏的是投资人的钱。
港股那帮基金经理,最怕的就是这种剧本。
等真把店开出浙江,等着它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在杭州,毛源昌是老字号,是地标,商场招商的人求着它来,房租能谈。出了浙江呢?人家招商部的小姑娘翻翻资料,连这仨字儿都没听过,凭什么给你好脸?
租金这块的成本,先涨一截。
在杭州,毛源昌的老师傅往店里一坐,不用吆喝,老主顾自己就找上门来了。去了上海、北京,谁知道你毛源昌是谁?你得打广告,得做地推,得跟人拼团购。哪样不得花钱?
拉客人的成本,又涨一截。
还有用人。浙江本地的验光师,师傅带徒弟这套跑了多少年,人才能接上趟。想在全国铺店,要么从浙江派人出去,可师傅们谁愿意背井离乡?就算愿意,差旅补贴也不是小数目。要么在当地招人现教,培养周期长不说,好不容易带出来了,隔壁店多开两千块工资人就跑了。
管人的成本,再涨一截。
这三笔账加一块儿,结论就很扎心了:毛源昌在浙江能赚到的利润,出了省得先打个七折,弄不好得对半砍。
这就绕回那个老问题了——开眼镜店这事儿,跟开火锅店、奶茶店不一样。店开得越多,操的心越多,摊到每家店头上的利润反而越薄。多少连锁眼镜品牌当年也雄心勃勃要打全国,最后都卡在了跨省这一步上。
就算这些问题都能解决,港股那边的投资人又是另一副面孔了。
港股的钱,向来现实得很。你说你要走出浙江、走向全国,人家张嘴就问:你在老家的生意做到头了吗?你在省外试点的店跑出数据了吗?
两个问题答不上来,人家给的价钱就高不了。区域性品牌在港股打折扣,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摆在毛源昌面前的,是一道挺残酷的选择题。
要是上市就为了圈笔钱,港股那扇门看着好进,进去之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要是真想借着上市逼自己一把,正儿八经往外走,那验光师到底多快能带出来、AI验光那套机器到底顶不顶用、省外头几家店到底能不能站住脚——这些,才是它到底值多少钱的命根子。
留给它的时间不算多了。区域性消费品牌去港股讲故事,窗口期就那么几年。风口一过,再动听的故事,也没人耐烦听了。
160年,王朝更迭,战乱频仍,一家眼镜店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但资本市场不相信情怀,它只关心一个问题:你的下一个增长点在哪里?
毛源昌“百年招牌、专业验光”的心智占位、浙江市场的绝对优势、现金流充裕的基本盘。但这副牌能不能从浙江打到全国,从线下打到智能化,考验的不只是二代接班人的野心,更是这家老字号与生俱来的基因。
有些生意,天生就适合小而美。强行做大,反而可能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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