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投票权与0.77的收现比:凯达重工的“另类”IPO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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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投票权与0.77的收现比:凯达重工的“另类”IPO答卷

瞭望塔财经获悉,4月24日,北交所上市委员会将审议江苏凯达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凯达重工”)的IPO申请。一家从事轧辊、辊环等钢材轧制关键部件研发生产的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站上了资本市场的门口。

但门口的风景,并不总是繁花似锦。

在翻阅了长达数百页的招股书及多轮问询回复材料之后,我们试图穿透表面的财务数字和产能故事,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一家企业在IPO前夕呈现出治理结构与财务质量之间的“反差张力”——一个家族以接近100%的投票权牢牢掌控全局,同时却又以持续低于1的收现比展示着盈利质量的脆弱——这样的故事,资本市场该如何定价?

一、治理维度:一个真实的100%控制权

在A股市场上,股权集中并不罕见。但凯达重工的集中度,仍显得相当极端。

招股书披露,凯达重工实际控制人许亚南、万亚英夫妇通过控股股东国冶控股、员工持股平台嘉德创投和嘉融创投,合计间接控制公司100% 的表决权股份。这一比例在拟上市公司中并不常见。更值得注意的是,国冶控股与两个员工持股平台签订了一致行动协议,锁定期长达三十六个月,几乎贯穿IPO后的关键发展周期。

除了股权层面的集中,公司管理层的亲属网络同样密集。董事、副总经理、董事会秘书、财务负责人蒋薇为万亚英的外甥女;副总经理万伟华为许亚南的妹夫;技术部副主任许云鹏为许亚南之子。用通俗的话说,公司从决策层到执行层,再到财务中枢,几乎形成了一个家族闭环。

北交所对此显然也保持了高度关注。首轮问询函中,公司治理有效性被置于首位。交易所详细追问了:实际控制人与员工持股平台执行事务合伙人之间是否存在表决权委托、一致行动协议等利益安排。

凯达重工在回复中强调,2024年12月已将员工持股平台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为公司财务经理戴红星和采购储运部经理季留平,控制权已从100%降至70.91%。公司还表示,戴红星、季留平与实控人从未且未来也不会签订一致行动协议,在历次股东(大)会中均独立行使表决权。

然而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当两家员工持股平台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本身就是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戴红星是财务经理,季留平是采购储运部经理兼监事——他们的决策独立性,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超越对实际控制人的职业依附关系?这并非武断的怀疑,而是公司治理实践中的真实困境。在现实的公司治理场景中,下属对上级的独立投票能力,始终是一个需要审慎评估的命题。

在瞭望塔财经看来,凯达重工的故事并非孤例。A股历史上,家族高度集权型企业在成长初期往往展现出极高的决策效率,但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张和外部股东的引入,治理结构的透明度和制衡能力逐渐成为制约其估值天花板的关键变量。投资人在为凯达重工的“产能故事”定价时,或许也需要为它的“治理成本”留足安全边际。

二、财务质量:收现比持续低于1的真相

如果说治理结构是一个需要审慎评估的风险点,那么凯达重工的财务质量数据,则揭示了一个更加结构性的问题。

根据最新披露的招股书,2022年至2024年,凯达重工营业收入分别为3.79亿元、4.52亿元和4.60亿元,净利润分别为0.49亿元、0.65亿元和0.63亿元。表面上,这是一家稳步增长的传统制造业企业。

但数字之下,另有隐忧。

收现比持续低于1,是最值得关注的信号。近三期完整会计年度内,公司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与营业收入的比值分别为0.78、0.77、0.77,持续低于1。这意味着公司相当一部分收入未能及时转化为现金。通俗地说,凯达重工的“账上利润”和“口袋里现金”之间存在明显的落差。

更值得警惕的是现金流与利润的背离趋势。2025年完整会计年度,公司营业收入同比增长3.73%,但经营活动净现金流却同比下降了19.71%。企业越做越大,现金却越来越紧张——这是制造业企业最危险的信号之一。

另一个需要关注的数据是境外销售的毛利率。早在2023年,全国股转公司就在年报问询函中指出,凯达重工境内、境外毛利率呈现“反向走势”——境内毛利率下降,境外毛利率却大幅上涨9.99个百分点至39.81%,境内外毛利率变动趋势相反且差异较大。这种“反向走势”背后的商业逻辑是什么?境外销售的高毛利率是否可持续?这些问题在招股书中仍缺少足够清晰的解释。

此外,公司近三期完整会计年度的净利润复合增长率仅为4.15%,营收复合增长率仅2.79%,均处于个位数水平。在一家拟上市公司身上看到这样的增速,确实令人对其中长期成长性打上一个问号。

三、行业坐标:在蓝海与红海之间

要理解凯达重工的投资价值,不能只看一家公司,必须把它放在整个轧辊行业的坐标系中。

凯达重工的前身可追溯至1979年成立的武进轧辊厂,至今已深耕行业近半个世纪。公司于2020年被工信部认定为第二批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2024年又获评第八批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年产轧辊超3.8万吨,产品最大单重达50吨,服务全球100多家钢铁企业,生产规模位居国内同行业前列。从历史积淀和行业地位来看,凯达重工确实具备一定护城河。

2025年6月,由中国铸造协会主办、轧辊分会与凯达重工共同承办的“2025中国铸造协会轧辊分会年会”在常州召开,凯达重工董事长许亚南以轧辊分会当值理事长身份发表工作报告。这种行业话语权的积累,确实是其他竞争对手难以复制的软实力。

但行业层面的结构性挑战同样不容忽视。

据中国铸造协会轧辊分会数据,全国现有主要冶金轧辊企业80多家,年产能约120万至130万吨。其中,中低端轧辊产能已出现严重过剩。与此同时,部分高档优质产品(如高速钢宽带轧辊)仍存在少量进口需求。

这意味着,轧辊行业正在经历一场从“规模竞争”向“技术竞争”的分化。凯达重工虽然拥有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的头衔,但其研发费用占营业收入之比仅为1.68%,低于5%的警戒线。在行业技术迭代加速的背景下,这样的研发投入强度能否支撑公司持续占据高端市场的份额?这无疑是投资者需要持续跟踪的核心变量。

四、募投项目的双重叙事

凯达重工本次IPO拟募资约2.95亿元,全部用于凯达西太湖高性能轧辊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公司给出的募投逻辑是清晰且直接的:产能不足。

根据招股书数据,报告期内公司轧辊综合产能利用率达106.23%,2025年上半年仍维持在101.2%的高位运转。新项目建成后将新增年产能1.6万吨,达产后预计贡献营收约2.97亿元/年。在手订单方面,截至2026年3月末,公司在手订单不含税金额为3.31亿元,较上年同期增长31.61%。

从这个角度看,募投项目的必要性似乎毋庸置疑。

但故事的另一面也同样值得关注。凯达重工在2026年第一季度交出了一份令人意外的成绩单:营业收入8783.24万元,同比下降19.58%;净利润1101.11万元,同比下滑28.18%。公司解释,收入下滑主要源于对达涅利、英国钢铁、EVRAZ等几家核心客户的销售收入下降。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EVRAZ。由于美国政府对华关税政策的多次调整,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对该客户暂无销售收入形成。虽然公司表示4月初已获得该客户14.68万美元订单,但国际关税环境的不确定性依然是悬在公司境外业务上方的一把利剑。

这正是凯达重工募投故事中的关键悖论:一边是国内产能满负荷运转的迫切扩张需求,一边是境外核心客户收入因关税等因素剧烈波动的现实约束。新投产的1.6万吨产能,究竟由谁来消化?是更广阔的国际市场,还是国内存量市场的份额再分配?这个问题,恐怕比“产能利用率是否饱和”复杂得多。

公司外销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例已从2022年的32.63%提升至2024年的38.97%,对国际市场的依赖度逐年攀升。在中美贸易摩擦持续、全球钢铁产业链重构的宏观背景下,这种依赖本身就是一个系统性的经营风险。

五、瞭望塔财经结语:双重张力的定价之问

站在投资人的角度,凯达重工的IPO带来了一个值得反复咀嚼的定价命题。

在治理维度上,这是一个家族以接近100%投票权牢牢掌控的企业——尽管公司通过员工持股平台变更试图降低集中度,但核心控制权结构并未发生实质改变,亲属网络依然遍布管理层。

在财务维度上,这是一家收现比持续低于1、现金流与利润增长出现背离、境外收入占比高且面临关税不确定性冲击的制造业企业。

在行业维度上,这是一家在轧辊领域拥有数十年积淀、手握行业话语权、产能满负荷运转的专精特新企业,同时身处一个中低端产能严重过剩、技术迭代不断加速的竞争性行业。

三种维度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复杂而真实的投资故事。在IPO审核问询中,监管已经充分关注到了这些层面——从治理有效性到境外销售真实性,从募投项目必要性到会计差错更正历史。但这些问询与回复,并不等于问题的消失,它们只是将风险呈现得更加透明。

对于即将参与北交所审议的投资者而言,凯达重工的案例提醒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在IPO的世界里,真正的超额收益往往不在于理解“这家公司有多好”,而在于判断“这些已知的风险,市场给了多少折价”。当一家公司以接近100%的投票权结构和持续低于1的收现比来叩门资本市场时,它的估值公式中,理应包含足够的折价因子。

凯达重工的审议结果将在4月24日揭晓。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故事本身已经成为A股IPO生态中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案例——关于家族企业治理转型的代价,关于重资产制造业现金流管理的挑战,也关于资本市场如何对“熟悉的矛盾”进行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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