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4月24日,托伦斯精密制造(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下称 “托伦斯”)即将迎来创业板 IPO 上会审核。
托伦斯身处半导体国产替代风口,凭借绑定北方华创、中微公司两大核心客户实现短期业绩爆发,审核节奏也极为迅速,自2025年12月获受理到上会仅历时116天。但一路快进的背后,市场对其的质疑声从未停歇。
褪去行业风口的光环,托伦斯不仅存在经营根基脆弱、客户高度集中、业绩波动剧烈、研发实力与技术壁垒不足等硬伤,其发展历程中更暗藏诸多疑点:关键创始人信息披露缺失、关联企业上海晶工悄然注销、亲属在IPO 启动前异常紧急退出疑似隐形代持清理,一系列问题让公司股权与历史沿革迷雾重重。
“消失” 的创始人,股权沿革暗藏隐秘脉络
托伦斯成立于2017年1月,注册资本6000万元,名义上由江西达观持股80%、万绍娟持股20%,而实际股权归属托伦斯上海与公司实控人钱珂。
钱珂为托伦斯实际控制人,1973年4月出生,中国国籍,拥有美国永久居留权,本科学历,电脑软件专业。其履历显示:2003年1月至2011年12月任 UFO ENGINEERING, INC. 总经理;2011年1月至2023年5月任上海晶工精密仪器有限公司董事;2015年4月至今任职于托伦斯上海,2017年1月起执掌托伦斯,现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兼首席执行官。
问询函披露,万绍娟实为钱珂母亲,早年代持是因钱珂长期旅居境外,境内身份证已注销,公司设立及增资时新身份证尚未办妥;江西达观代持则是为满足内资公司登记要求,托伦斯上海当时为中外合资企业,需纯内资主体代持以顺利完成工商注册与增资变更。
钱珂的前雇主UFO ENGINEERING, INC.,是由美籍华人张文飞创立的美国企业。张文飞在半导体精密制造领域背景深厚,曾获“上海市社会主义建设先进生产者”“中国改革创新人物”“中国骄傲之星”等荣誉。公开资料显示,张文飞1937年生于上海,1955年进入5703厂工作,上世纪80年代赴美创办Superior Precision精工与UFO ENGINEERING, INC.,专注光纤通信及半导体零部件制造,2005年回国创立托伦斯精密机械(上海)有限公司(即 “托伦斯上海”)。
2015年,托伦斯上海股东由UFO ENGINEERING, INC.变更为托伦斯精密机械(香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步由张文飞变更为钱珂;同年,钱珂姐夫刘志华进入托伦斯上海担任董事,而刘志华正是江西达观、江西立德的实际控制人,这两家公司均为托伦斯历史上的重要股东。
梳理股权与人事脉络可见,钱珂在UFO ENGINEERING, INC.任职期间,托伦斯上海已由其母亲与姐夫代为运作;2011年钱珂离职后,入职姐夫与母亲控制的上海晶工过渡,期间上海晶工曾向托伦斯上海派遣员工,两家公司存在经营混同情况;2015年钱珂正式接手托伦斯上海,尽管年近八旬的张文飞仍担任董事长,但公司控制权已实质落入钱珂手中。
招股书未披露钱珂30岁前的履历,但其职业起步于张文飞创立的UFO ENGINEERING, INC.,并在家族控制、深度干预的的上海晶工、托伦斯上海完成过渡,最终成为托伦斯实控人,张文飞在其中起到关键托举作用。这种支持不仅体现在任由其家族成员的逐步渗透以及对托伦斯上海控制权转让上,还体现在无偿奠定了公司核心业务基础:托伦斯当前营收占比超90% 的两大客户,中微公司自2005年、北方华创自2007-2008年便与托伦斯上海展开合作,业务雏形早在张文飞创立公司初期便已形成。
张文飞是半导体行业前辈,与钱珂无亲属关系,却深度参与托伦斯上海的创立与早期发展,公司至今仍沿用其设立的品牌名称,对其壮大至关重要。然而,在托伦斯招股书及多轮问询回复中,在托伦斯历史沿革中扮演着关键角色的张文飞信息却完全缺席,公司因何缘故刻意回避,外界不得而知。
亲属关联渗透,IPO前紧急退出疑涉代持
托伦斯的核心团队与员工体系,深度烙印着钱珂家族与托伦斯上海老班底的痕迹。实际控制人钱珂堂姐钱炎娟、钱文娟,以及钱文娟配偶石小辉,均为托伦斯上海老员工。公司生产制造总监、原监事会主席钱小峰,仅初中学历,2006年3月至2020年4月任托伦斯上海焊接部门经理,如今年薪已超百万;大专学历的莫任福担任公司核心技术人员。
可见,张文飞创立托伦斯上海后,钱珂的亲属及关联方、当前的部分核心团队成员,逐步渗透至公司生产经营各环节,最终在2015年完成权力全面交接。
截至申报日,托伦斯上海部分老班底仍深度参与公司运营,除钱小峰、莫任福外,梁利平、宛树林、高桂生等人仍通过启东芯翼持有托伦斯股份。但实际控制人钱珂亲属钱炎娟、钱文娟、石小辉三人却出去自立了门户。
据公司公众号信息、招股书以及问询回复显示,截至2019年,实际控制人钱珂亲属钱炎娟、钱文娟、石小辉仍任职于托伦斯上海;但2021年,三人先后离职创办南通高米、上海高郜,迅速成为托伦斯核心外协加工供应商。其中上海高郜由钱炎娟夫妇控制,南通高米由钱炎娟持股40%、石小辉持股30%,两家公司成立后短时间内交易金额持续攀升。
2022年托伦斯已开启密集融资,在这前一年亲属自立门户成为供应商充满蹊跷。招股书显示,2022年12月,托伦斯引入扬州浦斯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23年2月北京集成电路装备产业投资并购基金(有限合伙)、南通元禾厚望创新成长一期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浙江士兰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季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货币形式增资。2023年,可能对托伦斯上市产生不利影响的上海晶工注销。同时在这一年,托伦斯业绩快速增长,上市进程全面提速,董事、CFO兼董秘许红艳也于此时正式加入。
但在托伦斯股权变动过程中却在几处不合理之处:2022年1月,钱珂姐夫刘志华通过江西达观,将所持托伦斯有限70%股权转让给托伦斯上海,完成首轮代持清理;2022年10月,托伦斯上海又将托伦斯有限33.7973%股权(对应注册资本 2247.52万元)转让给江西立德。后续融资中,刘志华通过江西立德完成三次股权转让,累计套现6.65亿元,2025年5月江西立德彻底退出公司。
蹊跷的是,托伦斯2023年至2025年业绩高速增长,2025年4月已与中金公司签署上市辅导协议,5月向江苏证监局提交辅导备案,正是IPO关键窗口期,刘志华却选择火速离场,与常规投资机构抢滩入场的常规操作截然相反。结合其早年代持托伦斯上海、2022年股权“左手倒右手”的异常操作,刘志华在IPO前是否仍为钱珂代持,有待进一步核查。
经营短板凸显,募资扩产合理性存疑
托伦斯主营半导体设备高性能关键工艺零部件、工艺零部件、结构零部件、气体管路及系统组装,同时覆盖激光设备领域,提供高功率激光器腔体与冷却工艺零部件。在招股书中,公司着重强调了自身高精度机械制造、焊接及表面处理优势,从发展历程来看,托伦斯早年业务涉及钎焊、氯弧焊核心焊接工艺,并配套建设清洗大型零部件加工产线,在招聘信息中宣称为“国内行业领先的高端装配OEM供应商”。
技术层面偏重焊接及表面处理导致托伦斯员工学历偏低;三位核心技术人员中除了实控人钱珂外,莫任福大专学历,“托伦斯上海”焊接部门经理出身;於军大专学历,操作工出身,公司报告期大专以下学历员工占比60%左右,这方面甚至引发交易所疑虑,要求托伦斯说明员工所学专业及学历结构是否与业务匹配,是否可有效开展相关业务。
研发实力方面,公司报告期研发费用率仅4%-5%,显著低于富创精密等行业龙头;核心工艺与技术多依赖外部采购或合作研发,自主核心专利数量极少,且以外观设计、实用新型专利为主,缺乏支撑高端零部件生产的发明专利。在半导体先进制程迭代加速、国际技术封锁加剧的背景下,薄弱的研发能力难以支撑技术升级与产品迭代,无法构建差异化壁垒,长期只能局限于中低端零部件市场,高端市场份额持续被同行挤压。
托伦斯近两年业绩高增长,更多是踩中半导体国产替代风口、绑定龙头客户的短期红利,并非自身核心竞争力驱动。
客户集中度畸高也成为托伦斯最突出的风险。2023年至2025年,北方华创、中微公司两大客户合计贡献80%-90%的营收,客户依赖度远超行业合理区间。这样把命运交给两大客户的运营模式,存在极大的业绩稳定性风险。业绩表现也印证了风险,2024年行业回暖,公司业绩大幅增长,2025年行业增速放缓,公司业绩增速随机大幅放缓。这种“大起大落”的业绩表现,并不完全符合创业板对企业“持续稳定经营” 的核心要求。
面对半导体设备巨头,托伦斯毫无议价权,定价被动、回款周期长,毛利率长期低于行业均值。一旦客户启动供应链多元化、压价采购或终止合作,托伦斯将面临营收断崖式下滑、盈利快速恶化的绝境。深交所两轮问询均直击客户依赖痛点,要求说明业务可持续性与客户拓展能力,而公司至今未能给出有效破局方案。
本次IPO,托伦斯计划募资11.56亿元,用于半导体设备精密零部件产能建设、研发中心建设及补充流动资金,但募资计划的合理性与必要性,处处充满矛盾。一方面,公司声称现有产能已饱和,急需扩产,但招股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其产能利用率分别为77.50%、97.57%、83.68%,波动极大,无法证明存在 “产能瓶颈”。更关键的是,公司超90%的收入依赖两大客户,且客户合作存在不确定性,新增产能的消化路径完全不明,在现有库存未有效消化、客户结构极度单一的情况下,盲目扩产很可能导致产能闲置。另一方面,公司申报前密集融资,且账面资金充裕,却仍大举补流合理性存疑。
整体而言,托伦斯虽赶上半导体国产替代风口,快速推进IPO进程,但历史沿革的隐秘问题、家族关联的潜在风险、经营与研发的核心短板,均成为其登陆资本市场的重要障碍,本次上会能否顺利过关,仍存较大变数。对于托伦斯能否顺利过会,市鉴将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