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民、斯宾塞、白川方明激辩2026：全球经济进入“永久的危机”模式？

凤凰网财经讯 5月18日，2026 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在成都举行，凤凰网财经全程报道。论坛开幕式高端对话环节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副总裁、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朱民主持，与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迈克尔・斯宾塞、日本央行前行长白川方明，围绕“变局下的全球金融治理：新挑战、新机遇、新发展”主题展开深度研讨。

三位嘉宾直面油价破百、通胀回升、全球债务高企等现实困境，在人工智能加速突破、全球深度老龄化的时代背景下，共同研判全球经济走向，为中国与世界经济金融发展探寻方向与路径。

一、全球经济进入“永久的危机”模式

对话伊始，朱民抛出了一连串令人不安的数据：全球经济增长率从3.4%下调至3.1%，油价突破100美元大关，主要经济体GDP负债率即将触达100%警戒线。在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更深层的忧虑——我们是否正在经历二战以来最剧烈的秩序重构？

对此，迈克尔·斯宾塞结合了自己的新书《永久的危机》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他表示，我们并没有预测到美伊冲突或俄乌冲突，但看到了趋势。斯宾塞指出，二战后支撑全球经济的稳定因素正在逐渐消退，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不断升级，各种冲击变得越来越频繁、严重度越来越高。他警告称，如果波斯湾局势持续紧张，能源短缺将把世界推向一个完全不同的发展格局。

白川方明对此深表赞同。他特别强调，当前的不确定性是“人为因素”造成的，且具有长期化、甚至永久化的特征。这给央行决策带来了巨大困境：传统的宏观政策工具，原本是为应对短期冲击设计的，现在却要面对地缘政治这种结构性的长期风险。

“央行必须保持谦虚和谨慎。”白川方明提醒道，“如果央行丧失独立性，让财政政策主导货币政策，将会带来严重的后果。”他回忆起日本的经验教训，指出当供应链冲击频繁发生时，试图用单一的降息或加息来解决所有问题，往往会忽略政策的负面累积效应。

二、中国将成世界最大机器人制造国

在悲观的地缘底色下，人工智能（AI）成为了唯一的亮色，但也引发了新的分歧。

朱民敏锐地观察到，中美两国在AI发展路径上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型：美国侧重于基础模型的强大和技术治理，而中国则更侧重于技术的扩散与应用，着力推动AI渗透到制造业和服务业的方方面面，以提升全要素生产率。

对此，迈克尔·斯宾塞描绘了一幅生动的图景。他认为，中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制造业体系，且机器人发展速度惊人，极有可能在“具身智能机器人”领域成为全球领军者。他甚至大胆预测：“中国应该是很快将在人工智能机器，制造具身机器人方面成为全球最大的国家。”

斯宾塞进一步分析，美国虽然拥有技术巨头，但在将技术与传统行业（如建筑、零售）融合方面，反而不如中国有意识。他建议，除了中美之外的其他国家，应当抓住机会，建立开放的生态体系，降低技术应用的成本。

然而，白川方明则从日本的视角提出了“务实派”的看法。他承认日本在AI生态系统上已落后于中美，难以成为核心，但日本可以发挥优势，特别是在应对人口老龄化方面。他举例说，日本的养老院正在利用AI监测老人行为变化，减轻护工的体力负担。

“AI的潜能巨大，但政策必须得到广大民众的支持。”白川方明强调，AI不仅关乎效率，更关乎社会伦理与就业结构的重塑。

三、AI是否会抢走人类饭碗

当AI的浪潮席卷而来，就业与监管成为了绕不开的焦点。

面对“AI是否会抢走人类饭碗”的担忧，白川方明给出了一个基于国情的独特视角：“在日本，AI替代劳动力是有好处的。”他解释称，由于日本人口急剧减少，劳动力供给不足，AI的升级恰好可以弥补这一缺口。

斯宾塞则补充道，虽然老龄化社会能部分消化失业问题，但人类仍需学习如何与机器共生。他指出，新兴经济体对AI普遍持乐观态度，而发达经济体则更担心失业，这种心态差异值得深思。

白川方明警示，AI带来的风险因子在于“速度”和“规模”。过去互不相关的行业（如电力与半导体）因AI产生了强关联，这种新的连接可能孕育系统性风险。他呼吁，必须保持谦卑的心态，去提前识别这些风险。

斯宾塞则从信息结构的角度指出，AI善于模仿和仿造，这破坏了信息的可信度。他建议，监管者需要整个社区（学界、业界）的协作，去理解AI如何改变了市场运行的底层逻辑。

四、美元的黄昏还是漫长的告别？

对话的最后，话题落脚于国际货币体系的未来。朱民抛出问题：国际贸易在下降，美元份额虽有下滑但仍占据主导，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如何？地缘政治风险下，谁来扮演全球“最后贷款人”的角色？

白川方明的回答颇为务实。他认为，在可见的将来，国际货币体系不会有巨大变化。美元凭借其网络效应和流动性，依然是“货币之货币”。欧元虽然有潜力，但缺乏统一的财政治理和主权债市场支撑。至于人民币，虽然在国际化方面进展显著，但资本项下的完全可兑换性仍是关键因素。

他特别提到，作为前央行行长，他最看重的是货币互换额度。2008年金融危机时，美元互换额度发挥了关键作用。在未来的地缘政治危机中，这种双边或多边的互换安排，将是维持金融稳定的重要防线。

斯宾塞则从规则的角度进行了补充。他承认美国似乎在退出多边体系，但中国等国家仍在致力于维持多边主义。他看好欧元的潜力，但前提是欧洲必须建立一个泛欧的主权债券市场，才能让欧元真正具备挑战美元的体量和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