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昆仑万维方汉(完整版):AI时代的五种幸存者|《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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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昆仑万维方汉(完整版):AI时代的五种幸存者|《封面》

出品|凤凰网财经《封面》

主持人|张涛 制片人|李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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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后吃的红利比80后多,80后比90后多。但现在AI来了,大家又重新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2026年5月,昆仑万维董事长兼总经理方汉在与凤凰网财经《封面》一个半小时的对话中,系统阐述了他对AI时代教育、就业、商业、社会分层乃至国家竞争力的判断。

方汉给自己算了一笔账,每个月自用的AI Token,即模型的算力和数据消耗单位大约是20亿到30亿。这个数字不算小,但在他的叙述里,这甚至让他感到“惭愧”。

“这还算少的。”

他的朋友,某独角兽公司CTO,每个月要烧掉600亿Token。那位CTO花了三个月,以6000美元的代价,把公司一百多个程序员写了七八年的项目,800万行Rust代码全部重写了一遍。

方汉的用词是,“每天20亿Token,我寻思要疯了。”

比这个更夸张的是“卷Token”。硅谷大厂内部正在搞Token消耗量竞赛,Facebook有员工一个月烧了2100亿Token。

与此同时,一个普通人使用AI聊天机器人,一个月大概只消耗100万到200万Token。

方汉由此得出一个结论:“上升阶梯被人为撕裂了。”

AI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正在以几何级数被拉大。过去,一个大学毕业生可以从新手成长为中坚力量再成长为管理者,路径清晰。现在,这条路径正在消失:要么通过AI直接成为高级干部,要么一直停留在小白阶段,中间的台阶被快进键抹掉了。

尽管如此,方汉对宏大叙事保持警惕。“忙着融资的人都跟你说3到5年内就能迎来AGI,但我有点怀疑,Transformer这条路能不能成立都要打一个问号。”

方汉所执掌的昆仑万维,93%的收入来自海外,旗下短剧平台DramaWave月活已达2800万,AI音乐业务年化流水突破千万美元,他本人也是学物理出身、从互联网时代一路穿越的创业者,但更准确地说,他是一个每天被AI包围,正在风暴中心做决策的人。

以下内容整理自对话实录:

一、AI消费时代:“我一个月烧才20亿Token,很惭愧”

凤凰网财经《封面》:您之前在公司内部全体大会上说,一个人一个月应该烧多少Token?您提到一个月一个亿?

方汉:一个月一个亿我是往少里说的,我当时怕大家跟不上。我真实的消耗量大概是一个月20亿到30亿左右,这还算少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少的?

方汉:因为我有一个朋友,是一家独角兽公司的CTO。他去年10月份开始,花了三个月时间,大概6000美金,把他们公司100多个程序员写了七八年的项目——800万行Rust代码——一个人全部重写了一遍。

凤凰网财经《封面》:才6000美金。

方汉:他每天大概烧20亿Token。我给他算了一下,我说你这不是疯了么。Facebook内部不是在搞Token大赛嘛,他们有个员工一个月烧了2100亿,这应该是世界纪录。然后我那个朋友一个月是600亿,我觉得已经够恐怖的了。我一个月才20多亿,很惭愧。

凤凰网财经《封面》:这个数据是合理的吗?

方汉:普通人用chatbot,一般一个月也就100万到200万Token。所以说现在大家用Token的差距会拉得非常大。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最终其实就会变成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了。

方汉:对。我觉得上升阶梯被人为地撕裂了。以前可能一个普通员工从大学毕业,从新手到老手,然后到干部、到高级干部,这个过程是很顺利的。但现在这个过程有点被撕裂了——你必须从一个新手,要么就直接变成一个高级干部,要么就什么也不是,永远停留在小白阶段,中间过程被抹掉了。

二、潜知识: “AI最后仍然是要人去驾驭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是不是意味着很多人不用上大学了?

方汉:不,这个认识是错的。大学其实是一种通识教育。大模型有一个很大的局限——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在我们不熟悉的领域,你会觉得大模型好厉害,什么都会;但一旦到了你自己的专业领域,你就会发现它说得似是而非,不够专业,而且有幻觉。

我们有很多知识是不用文字记录的,这种我叫它“潜知识”。大模型本质上是把人类所有的文字都学了一遍,但是人类有很多知识是不用文字记录的,它就学不会。举个例子,开车这件事不用文字记录,所以大家训练大模型得专门去录开车的数据。现在做机器人具身智能,为什么所有人都缺数据?因为没有一本书记录你怎么去抓一个杯子、怎么去喝水。大家都得从头录。

大学里,老师教的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更多的是书本以外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说实话都在大学老师的脑袋里面——那些解决问题的方法、做事的思路,很难被记录下来或者量化。我觉得这种东西是有必要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最终能够胜任这种学习的人毕竟是少数?

方汉:不,我认为绝大多数人都能。

我本人是学物理出身的,学物理的人改行的特别多。为什么呢?因为物理是研究万物的道理,它是一个源科学。学完物理的人再去学任何事情,其实都会相对容易。大学也应该像教物理一样,教给大家万物的一些底层规律、一些潜知识,这样才能够在将来AI伴随的过程中成为一个能够兜底的人。

我们经常开玩笑说,AI需要人来背锅。但实际上,我们更需要人来兜底——就是在AI出问题的时候,你能帮它最后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是最重要的能力。所以我认为仍然大家都需要上大学。

凤凰网财经《封面》:所以AI对社会的冲击和改造,是远远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种技术吗?

方汉:短期高估了,长期低估了。它的确比历史上的技术看起来要巨大一些,但只是因为我们切身面对了。牛顿发明蒸汽机的时候,我们只能从书本上去了解;爱迪生发明电的时候,我们也只能从书本上了解;就算是爱因斯坦发明量子力学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切身的感受。历史上的很多冲击其实同样巨大,只是说现在AI是耸在我们面前的百米巨浪,你看得见。

凤凰网财经《封面》:很多人说AI可能不是一个风口,它更像是一个海啸。

方汉:可以这么说。但我认为还是高估了它的冲击。AI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它没办法去做线下的东西,现在做的还是比较早期的。所有你的工作里面,只要有线下的部分,短期被取代其实还是很难。只有你的工作完全在电脑上闭环,它对你的冲击才会比较大。但线上闭环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工作要求100%精确,一个小数点都不能错,AI现在接入也比较困难。只有你的工作允许你有10%甚至30%的失败率的时候,AI对你的替代才是最大的。

举个例子,为什么AI生成视频大家觉得冲击特别大?因为导演拍片子本来就是拍10条用1条,那AI可能给你拍100条能用1条,但它便宜。所以说短期大家高估了它的冲击,但长期我认为是低估了。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我自己是越用越感到恐慌。

方汉:因为您是文字工作者、艺术工作者,您的工作有一点点偏线上。但是您不用担心,为什么?比如说您采访我这件事,是目前AI很难取代您的,因为您只要跟人打交道。这里面有个著名的例子:最近美国很多精英也很恐惧,结果微软有一个高管想了半天,让他上大学的儿子从计算机专业转到了外交官专业,因为他觉得外交官是永远要跟人打交道的。但我自己的选择恰恰相反——我们家很多亲戚小孩考大学来问我学什么专业,我还是无一例外地,只要是学理科的,我都推荐继续学计算机专业。我认为计算机专业仍然是就业和发展前景比较好的行业,因为他们是最会驾驭AI的一拨人。AI最后仍然是要人去驾驭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是如果说真到了AGI这一天,到时候可能不是人去驾驭了,它可能就超越人类了。

方汉:我觉得目前没有看到明确的希望。所谓AGI,包括Transformer这条路能不能成立,我都有一点怀疑。

凤凰网财经《封面》:你觉得这个不会很快到来?

方汉:不会很快到来。每个人说法都不一样——忙着融资的人都说3到5年内就会到来,也有一些人看得更长远。我的看法是,现在已经明显到了一个瓶颈期,我们需要新的算法、新的理论进来。最简单的,现在可能电都不够,芯片也不够,内存也不够,基础设施已经不足以支撑它再一次高速成长。

三、通用Agent是伪命题 :“大厂走错了”

凤凰网财经《封面》:您最近有一个比较出名的观点——通用Agent是一个伪命题,怎么理解?

方汉:所谓Agent,就好像是人的手。AI是人的大脑,AI要能产生效益,需要一双手——就像大脑需要手去完成工作一样。我们都知道一个人有一双手,理论上可以做任何工作,但实际上为什么社会上有分工?因为每个人都要经过训练,才能把一个行业的工作做到最好。你看所有的运动员,练通项的非常少,基本上都是练单项。

所谓通用Agent,指的是一个Agent能把所有工作都完成。我认为理论上就不成立。在计算机刚刚发明的时候,理论上计算机可以做任何事情,操作系统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你会发现,操作系统的供应商——比如说微软——除了操作系统以外,也就做了Office和数据库,其他的几乎都没做。有大量的行业软件是在Windows上面运行的。

我觉得Agent也是类似的。大模型本质上是一个操作系统级别的东西。在上面有所谓的通用Agent吗?我认为有基建型的,但最后真正要完成工作的,还是各个行业的Agent。因为行业的Agent有它这个行业的背景知识,只有你有这个行业的背景知识,你才能把这个工作做到顶尖。这个跟人类的分工完全类似。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是我看资本和行业,大家还是更多地往通用Agent方向走。

方汉:因为资本和行业是逐利的,大家都希望你把这个愿景说得越庞大越好。看起来通用Agent似乎什么都能干,但是坦白讲,就是样样通、样样松。它在每一个行业里面,如果没有行业知识,只能靠训练时把人类所有书籍都学了一遍而得到的行业知识。但是一个大学生、硕士生、博士生,学一个专业学了很多年,照理说已经很了解了,去工作中间仍然需要向老师傅请教。因为每个行业都有大量潜知识,未必会被记录下来。更不要说很多行业的数据从来不对互联网公开。这些数据你没有,大模型不可能做得更好。

凤凰网财经《封面》:比如说大厂们在选通用Agent这条路,是走错了吗?

方汉:我认为是走错了。

凤凰网财经《封面》:你认为走错了。那你们自己的天工超级智能体,它是一种通用Agent吗?

方汉:不是。我觉得它现在的目标是面向创作者的一个辅助工具,或者是一种AI员工。我们本质上是做一个AI员工。以我们公司自己为例,我们原来一直是做内容平台,招学生也是招指定方向的——有学程序开发的,有学产品设计的,有学美术的。这些角色其实都可以被专用Agent逐步替代。所以本质上,我们还是说以AI员工操作系统为方向,针对内容行业来做辅助。所以我们并不认为我们算是通用Agent。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是从逻辑上来说,哪怕你是一个垂直领域的Agent,你也得先有一个通用的大模型能力,才能把垂直的活干好。

方汉:对,这个没错。但是并不代表你有了这个能力就能把所有的活干好。你是一个大学毕业生,成绩很好,但并不代表你在工作岗位上就能干得更好。本质上还是这样。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大厂就应该去做通用Agent,给中厂、小厂提供平台和机会,中厂、小厂再去往垂直方向做?

方汉:我觉得现在的问题是,AI本身就在削弱大厂的平台价值。以前大厂的优势是人多、研发人员多,可以做一个平台。对于中厂、小厂来说,自己开发平台的性价比非常低,只能利用大厂的平台。但现在有了AI编程的介入,我们认为对于中厂、小厂来说,人力不再是一个问题。你只要花费Token费用,就可以完成大厂以前替你做的工作。所以我认为大厂在平台上的价值,对中厂、小厂来说反而是削弱了。

凤凰网财经《封面》:就是在AI时代,大厂的平台价值在下降。

方汉:对。靠工作量堆出来的价值下降了。但他的用户基础、他的广大用户量,对他来说仍然是有价值的。但是他提供的基础设施是不是有价值,我认为要打一个折扣。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是大厂还是有人才和资金的优势。

方汉:人才和资金的优势也只能重点使用。在最大的品类、竞争最激烈的品类上它可以胜出。但对于很多垂直品类,它不能面面俱到。举个例子,并不是所有中国大厂在出海方面都做得很好。至今为止,出海做得好的也就一两家。为什么?因为出海偏垂类的赛道,他们并没有取得胜利。就算有资金、有人力,也没有取得胜利。因为大厂的注意力仍然是有限的。我们可以观察每个大厂的能力边界在哪里。即使强如字节,也是有自己能力边界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我看您之前提过一个观点——先找到大厂能力边界,再找到自己的商业模式去发展。

方汉:我这个观点其实就跟上面说的一样。大厂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不是每个赛道它都会全力去做。而海外恰恰是他们比较忽略的赛道。现在出海的越来越多,大厂出海的也越来越多,但中国本身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他们在中国市场的收入和利润,对很多大厂来说是远远高于海外的,所以对海外天然的就没有那么上心。做海外的部门也拿不到足够资源。这是第一。

第二,很多垂类赛道在早期大厂是看不懂的。有个笑话:某个大厂说市场低于10个亿的不要给他看,他没兴趣。这种10个亿总盘子的市场,对很多小厂来说已经非常大了。举个例子,B站和小红书。早期B站只是一个二次元用户自娱自乐的赛道,小红书只是女性购物者互相晒单的一个小渠道。大厂觉得毫无价值,根本不在意。但是没想到看二次元的小孩会长大,晒单的从女性扩展到男性。等它们长大了、泛化了,大厂再去追已经来不及了。我觉得在海外也是同样的故事。很多赛道大厂一开始看不上,等到小厂、中厂把它做起来之后,大厂再追也是有难度的。

四、AIGC赛道与内容革命:“200万成本打到10万”

凤凰网财经《封面》:你看你们公司在出海和垂直AI领域做得挺好的。比如说在垂直方向,你会看好哪些方向?

方汉:每个厂看好的方向不一样。我们比较看好的是AIGC这个赛道——用AI生成各种各样的内容,包括图像、音频、音乐、视频。尤其是视频,我认为这个赛道非常好。为什么呢?因为所有人都是需要娱乐的。而娱乐最大的问题是,你一定要解决供给。只有解决供给,这个市场才会变得特别大。怎么解决供给?降低制作内容的成本。成本降下来,内容创作者的队伍就会扩大,你能消费的内容数量也会变大。

我举一个例子。我是70后,我小时候整个县城大概七八十万人,只有县城电视台的那几个摄影师有拍摄能力,其他所有人既没有设备也不会拍视频。但是到了智能手机时代,全中国多出来了六七亿摄影师,这就导致了短视频的爆炸。为什么?就是因为拍摄成本从原来的专业摄影机几十万一台、还要受过长期训练,变成了举着手机就能拍。

现在看AIGC的成本:我们把一首歌的成本从10万块钱打到1块钱,把一部短剧的成本从200万人民币打到了现在可能10万人民币。这种规模的制作成本下降和门槛降低,会导致创作者规模急剧扩大。

我再举一个例子。70后小时候,全中国作协有一万多会员,他们主要的发布渠道只有刊物和出书。那时候涌现了很多大作家,像莫言、苏童、余华。但到了网络时代,出现了起点、番茄这样的网络小说网站,写小说发表的成本变得前所未有的低,你注册个账号就能发表。结果是什么呢?今天中国每个月有500万作者,在这些网站上发表自己的作品,而且都有人看,而且这些作者还都有收入。他们创作出来的小说数量,现在每个月创作的量可能是原来10年的量。整个网络小说的供应规模急剧扩大,市场也急剧扩大。AIGC也是同样的道理。

凤凰网财经《封面》:内容供给门槛和专业度下降了,内容无限丰富,但因为供给太多,大家不知道看谁的、从哪看,渠道的价值其实更重要了。

方汉:绝大多数人是不知道去哪看的。但是不要紧,有算法会一直给你推。算法会不断探测你的爱好,不断给你推各种各样的内容,你总能看到喜欢看的。而且推荐算法有个重要指标叫“测展”——不断探索新内容推给你,看你喜不喜欢,最后把你的内容喜好探测出来。这是第一。第二,我非常认同你的观点——渠道更为重要。只有你有渠道,你才能把内容分发出去。这也是我们在海外做短剧平台的根本原因,渠道为王。

五、渠道为王:“几年内不会出现超越手机的载体”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这个渠道也是分多种的。比如说你的一个APP是一个渠道,某一个IP用户就是信任这个IP,它也是一种渠道吗?

方汉:我认为IP不是渠道,IP只是一个头部内容。我对渠道的认识是:所谓的渠道,本质上都是寄生在人类使用的电子设备上的。最底层的是PC和手机,操作系统是一个渠道,因为它可以预装东西,也能访问底层硬件。操作系统往上,浏览器是一个渠道。再往上,搜索引擎和Chatbot是一个渠道。再往上,就是各种各样的内容平台、交易平台、社交平台。所以渠道的定义是:有足够多的用户汇聚在一个形态上面,那就是一个渠道。IP有很多粉丝,但用户接触IP的时候,是通过内容平台去接触的。所以IP本身不是渠道,只是头部内容。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智能汽车呢?很多行业人士觉得智能汽车可能是下一个大渠道。

方汉:完全不认同。非常简单——一天里,除了那些长期通勤的人,每个人平均在车上待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你怎么能说它是一个好的渠道呢?它是一个非常小的渠道。我们打开每个人的手机,可能每个人看手机的时间都超过七八个小时。上班的人每天看电脑的时间会超过五六个小时。这些渠道都比车大得多,甚至你回家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间都超过在车里的时间。把车说成是一个大的渠道,我非常不认同。

而且车还有一个问题:很多人不乘车。中国也并不是一个车轮上的国家。咱们现在聊的这种播客形式,为什么在中国不流行?就是因为中国人乘车时间相对较少。而欧美国家乘车时间长,所以大家喜欢听播客。

凤凰网财经《封面》:以前荣耀的赵明,他不是去了千里科技嘛,他和印奇一起押注汽车赛道。他们觉得智能汽车在AI时代是一个重要载体,空间很大。

方汉:根据前面的逻辑,我认为不是。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是车相比手机或电脑,有它独特的优势,比如能源充足、屏幕大。

方汉:这些优势都远远抵不上便携性。电视的屏幕比手机大很多,但现在是刷手机的人多还是看电视的人多?显然是刷手机更多,因为手机随时随地都可以掏出来。我不能为了车上一个什么好内容,专门下到地库、打开车门进去看,这是不合逻辑的。开车的时候,除非是无人驾驶或辅助驾驶,否则只能专心开,顶多听一下内容,看内容是不可能的。乘客看内容呢?还有一个大问题——晕车。很多人在车上看东西会晕,这是无法克服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按照您的逻辑,未来几年内不太会出现超越手机的载体。

方汉:对。除非你给它一个特别大的刚需,人们才会使用这个设备。手机为什么会普及?最开始它只是个功能机,最大的作用是打电话——随时随地打电话,这是逼着所有人都得买一部手机的根本原因。随时随地都要连接你,然后才迁移到智能手机。而智能手表、VR眼镜、智能戒指这些设备为什么没有普及?就是因为它没有一个特别大的刚需,逼着你必须去携带它。你出门不带个VR眼镜、不带智能手表,似乎也没什么事,但不带个手机试试看,别人就找不着你了。所以手机这种人类形成习惯携带的设备,前无古人,目前来看也没有来者。

凤凰网财经《封面》:所以智能手机厂商的估值应该有一个新的变化了。

方汉:应该是这样。第一,中国的智能手机厂商跟海外不一样。海外是苹果和谷歌垄断操作系统,但在中国,所有手机厂商都掌握了自己的手机操作系统,也就是说他们掌握了自己的渠道。第二,据我所知,2027年到2028年,配备AI功能的手机将大规模上市,这会导致手机销量的再次爆发。为什么现在智能手机销量逐步下降?因为没有理由换手机。AI手机就给了大家一个换机的理由——我这个手机能用AI,你的手机不能用AI,这是很大的区别。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您对豆包手机怎么看?

方汉:很简单,豆包手机没有渠道,所以它出生的第一天就注定了必然会失败。张一鸣才会说后悔当初没有接着做锤子手机,因为如果当初他接着做锤子手机,他就掌握了渠道。结果因为他没有掌握渠道,豆包手机出来不到一周,就被所有手机厂商封杀了。为什么?因为中国的手机厂商掌握了操作系统,他们就可以封杀他。这就侧面验证了,渠道在中国仍然非常重要。

凤凰网财经《封面》:你们未来会考虑做手机吗?或者跟手机厂商深度合作?

方汉:我们肯定会跟手机厂商合作,但自己应该不会进入手机这个赛道。这个赛道已经尘埃落定,也太卷了,连字节都不敢进。

凤凰网财经《封面》:即便有了AI技术的加持,也不太可能出现新的竞争者了?

方汉:而且手机作为一个渠道,并不是说会天然拒绝所有的产品,而是只会拒绝危害到它生存的产品。再往上一层的AIGC应用,对它来说是无所谓的。所以豆包手机因为是动了他们的蛋糕,才会受到这么强烈的反弹。

六、谁会被淘汰 :“白领最危险,编剧将翻身做主人”

凤凰网财经《封面》:如果说Agent未来更多进入人类生活,是不是应该软硬件结合,必须有一个硬件载体?

方汉:这倒不一定。所有Agent都是运行在电脑和手机上的,从这个角度来说需要一个载体。但如果它要去线下完成实际工作,目前需要等待机器人成熟。对于纯线上的工作,Agent首先大展身手。

凤凰网财经《封面》:我现在越用Agent越恐慌,觉得它真的能取代很多人类工作。过去我觉得团队人手不够,可以增加人手;现在甚至觉得有点冗余,可以砍掉一些了。

方汉:您砍掉团队的人,但您的工作效率提升了。您作为核心的人,为什么要恐慌呢?

凤凰网财经《封面》:效率提高,从数据营收角度是一种繁荣,但背后是人的衰败。

方汉:也不能说是人的衰败。我的角度比较独特:我认为反而是把一个行业、一个价值链里最有价值的人的作用给放大了。

我讲一个挺有意思的例子。我在微博上关注了一个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编剧。大家都知道影视从业者对AIGC挺排斥的,因为抢饭碗嘛。但是编剧却很欢迎,特别开心。我问他为什么,他在微博上说:在中国电影行业,编剧是一个挺受夹板气的角色——导演可以改本子,大明星可以改本子。

凤凰网财经《封面》:投资方也可以改。

方汉:对,投资方也可以改。他在价值链中拿的收入是最少的,一定比导演少,更赶不上明星。但是有了AI之后,他特别开心,说“终于不用受夹板气了,我不需要导演,也不需要大明星,也不需要场地摄影,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把一部剧做出来”。这种人是什么?他叫“讲故事的人”。最后我们会发现,整个影视行业最有价值的就是讲故事的人。只不过原来讲故事的人一个人没办法把片子做出来,需要一整个团队。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忘记了原来讲故事的人才是最重要的。AI时代到来之后,反而会把所有会讲故事的人全筛出来,他们的作用和收入会变得越来越大,产出的好内容也会越来越多。

举个例子,导演郭帆拍的《流浪地球》大家都很爱看,但由于制作环节漫长,他三四年才能出一部。有了AI,像郭帆这样特别会讲故事的大导演,我认为一年可以出三部《流浪地球》级别的产品。头部的人做好内容的速度会大大提升。

凤凰网财经《封面》:但是对普通从业者呢?

方汉:原来一部短剧就是一个小团队,四五十个人花大概一个月时间拍一部。现在到AI短剧时代,可能还是需要七八个人花一到两周时间去做一部。从业人员有可能会缩减4到5倍。但是,虽然单个团队的规模变少了,团队的数量变多了。原来全中国每年可能有1000个短剧摄影团队拍真人短剧,每个团队50个人,从业人员5万。现在一个AI短剧团队可能只要10个人,但中国有可能有超过2万个AI短剧团队,从业人员就变成了20万。所以对于创作内容,AIGC显然是去头部化的,小团队会变多,从业人员未必会暴减。

凤凰网财经《封面》:相当于对这个行业做了一个价值重估。

方汉:对,你说得非常准确。

凤凰网财经《封面》:以前是导演和明星拿最多的钱,现在可能是编剧拿最多的钱了。

方汉:这是有可能的。团队规模会急剧扩大,产出也会急剧扩大。这就像前面举的例子——原来全中国一万个作协会员一年能写一万部小说,现在中国有500万网络小说作家,每个月给你写500万部小说。这就是500万部比一万部的差别。

七、AI时代的五种幸存者 :“讲故事的人、创意者、系统构建者、美和范式制定者”

凤凰网财经《封面》:您之前有个观点,说OPC时代已经到来了。什么样的人更有可能胜出?

方汉:我觉得有五种人。

第一种叫Storyteller,也就是讲故事的人。在内容行业,最有价值的一定是讲故事的人。像郭帆导演、张艺谋、余华、苏童,他们都是讲故事的人。

第二种叫Idea Maker,有创意、能设计产品的人。像史蒂夫·乔布斯、张小龙,都是Idea Maker。他们能产生新的创意,把一个产品设想出来。

凤凰网财经《封面》:相当于架构师。

方汉:不是架构师。他们是“有创意的人”。有了Idea Maker,还没有办法把它做出来,这时候需要第三种人——System Builder,建设系统的人。这才是您说的架构师。他需要把Idea Maker的想法实现出来。比如Linux的发明人Linus Torvalds,FFmpeg的发明者法布里斯·贝拉,顶级的工程师leader。只要给他一个方向,他就能把这个方向做得非常坚实。

第四种人很多人忽略了,我叫他Beauty Designer,美的制定者。什么意思呢?一个东西为什么好看?怎么样做出好看的东西?现在有了AI可以做图、做视频,但你做出的一定是美的东西吗?并不是。大多数时候它只是把人类历史上美的制造者们制造过的东西缝合起来呈现给你。到现在为止,AI生图、生视频还不能生成人类从来没见过的、没想象过的图和视频。这时候就需要这些美的制定者——像达利、毕加索、宫崎骏、冷军。只有这些艺术家才能告诉你新的美是什么样子。

最后一种最难。这种人永远会存在,我认为AI永远不能替代——就是像爱因斯坦、牛顿这样的范式制定者。人类包括AI,现在都是在他们发现过的范式里面运作。有个很好的例子:著名华人数学家陶哲轩找了五六十个人类没有解决的数学题,让AI去解,结果AI真的解出了两三个。但他们后来研究发现,这两三个题的解法其实都已经被发表过了,只是人类没有注意到,AI因为都学过所以记住了。AI现在还是没有办法证明一个它从来没见过的答案,或者说发明一个东西。范式制定者是人类最稀缺、最可贵的素质。这五种人仍会被长期需要。

凤凰网财经《封面》:他们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能力和素质?

方汉:每种人需要的能力不一样。但有一个特点——他们需要的能力其实都是一种潜能力。英文里有个词叫Street Smarts,街头智慧,就是怎么样跟人打交道。这种能力没有哪个学校会教。我们传统的教育中,让你背课本、背题、做实验,其实也是在潜移默化地教这些东西。比如学物理,你要做实验,你可能早已经忘记实验本身了,但你现在去看一个药好不好用,还会习惯性地去看这个药的实验结果。这就是给你的潜在能力教育。以后的教育应该更侧重于教思考的思路。

七、中美AI差距:“没有缩短,算力是最大短板”

凤凰网财经《封面》:斯坦福出了一个报告,说中美AI差距可能只有2.7。在DeepSeek出来之前,行业普遍认为差距是几年甚至十年以上。现在很多人觉得差距已经微乎其微了,你怎么看?

方汉:首先,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但从来也没有落后超过10年以上。大家争论的是一两年到几个月的差距。在DeepSeek出来之前,中国普遍的认知是一年多;DeepSeek出来之后,我们认为是半年多。现在,实话实说,最近一段时间差距又有一点点拉大了。

凤凰网财经《封面》:并没有缩短?

方汉:没有。因为美国对中国禁运GPU,导致中国的算力严重短缺,制约了我们在模型上的迭代。但中国走了另外一条路——把开源做到了极致,导致应用我们开源模型的用户数已经超过了美国。开源现在明显是中国第一,闭源是美国第一。但开源的用户量更多。长期来看,最终取决于中美AI胜负的,还是AI工程师的数量。中国每年毕业的理工科大学生400万,存量工程师超过6000万。美国一年只有80万。这就是我们成为世界工厂最大的底气。全世界有能力达到6000万工程师的,只有20年之后的印度。其他国家,排第三的美国每年只能生产80万工程师,差距是非常巨大的。华人在AI论文中的参与比例超过80%,头部的AI工程师也是华人居多,马斯克的Grok团队里一多半是中国人。我相信数量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凤凰网财经《封面》:目前中国AI领域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方汉:最大的短板肯定是算力。不是算法,也不是人才,也不是数据。算力和资金可能是一体两面,这是最大的差距。在算法、人力和数据上,我们没有差距。

凤凰网财经《封面》:OpenAI把Sora的生成服务关停了,说太贵了。你怎么看?

方汉:它不是因为太贵,是它的回报不够。它的商业路径设计错了。它的目的是想把Sora打造成一个内容平台,让很多C端用户免费使用,导致算力空耗。性价比很低——你用一张GPU去供应Sora的免费用户,还是去供应Codex的订阅用户,选择很明确。这也代表了OpenAI这家公司能力边界的体现——它不一定能在内容平台上成功。Sora的路一开始就走错了。它应该直接提供商用的API服务,不提供C端订阅,卖API早就赚钱了。

凤凰网财经《封面》:昆仑万维有算力、有大模型、有应用,在各个链条都有布局。未来会有取舍吗?

方汉:我们肯定会有取舍。我们首先集中于我们有模型优势的赛道,以及同现有业务有协同的赛道。比如音乐大模型我们现在是全球第一,视频赛道我们也刚刚拿了全球榜单的第一名。视频赛道跟我们海外用户量第一的短剧平台DramaWave有协同效应,我们也会持续投入。我们尝试了很多方向,但最后专注的方向是我们能够做到前三名的、以及同现有内容平台有协同效应的赛道。

凤凰网财经《封面》:给我的感觉是,你们在几个领域都做到了前几名,但每个领域的体量又没有那么大。在未来的商业发展上会不会成为问题?

方汉:我觉得不会。我们已经在海外先后孵化了4个千万级用户的平台,最新的DramaWave在海外的用户量已经超过8000万。我们孵化平台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现在这些赛道我们做到行业前两名,但市场还没有大规模爆发,是因为市场窗口没到。只有在成为前两名之后,我们才会进行大规模推广。有很多赛道的市场规模或者窗口并没有到来,这时候想高速发展非常吃力。比如音乐赛道,我们认为窗口可能从现在才开始。所以您看到的现象是这样,您观察得很敏锐。

凤凰网财经《封面》:你们的成功经验对创业者应该很有参考意义。你会给创业者什么建议?

方汉:我的建议就是——你不仅要知道大厂能力的边界,还要知道AI能力的边界。在知道AI能力边界之后,要从你的基础经验出发,去发现用户的刚需——那些用户愿意痛快掏钱的需求。把这个需求再同AI能力边界结合起来,就是好的产品模式。如何发现用户愿意掏钱的需求?我见过一些方法,每天去把Reddit上用户抱怨最多的帖子抓出来,逐个分析,筛选出可能的需求,再结合AI能力去看看有没有产品机会。发现需求变得比以前更重要。

凤凰网财经《封面》:有没有哪些明确的坑,创业者可以避开?

方汉:我最常踩的坑就是把自己的需求当成用户的需求。产品经理的需求跟用户的需求不一定重合。举个例子,中国社交网站早期有两个竞争对手——开心001和人人网。开心001跟北京广播电台做了一个很好的联动,我很好奇。我去问人人网的人为什么不做这个活动,他说:我们的产品经理全是大学刚毕业的,买不起车,所以我们不听交通广播。而开心001的员工是微博的老员工,都是开车上班,所以他们很自然地有那个场景。但实际上人人网的场景更贴合大学生,最后他们用“注册人人网送鸡腿”的活动,效果比交通广播联动好得多。这就是把产品经理的需求当成用户需求的典型。创业者最容易踩的坑就是“我想做”,而不是用户想要什么。

八、昆仑万维的出海方法论 :“合规第一,尊重本地文化”

凤凰网财经《封面》:你们在出海上做得很成功,93%的营收来自海外。你会鼓励中国公司继续出海吗?

方汉:肯定是鼓励的。海外的竞争跟国内完全不一样,国内竞争压力太大了。举个例子,我们在非洲做一个产品时,竞争对手是一家美国公司。因为当地没有开发资源,他们雇佣了一个爱沙尼亚的开发团队。我们双方做同一个赛道,拼迭代速度。我们基本上一周发两个版本,对方两个月发一个版本。不到半年我们就把对方彻底打败了。中国的这种竞争力、卷的能力、迭代速度,在海外就是高维打低维。我非常赞同中国企业出海,尤其是去中国人少的市场,竞争非常不激烈。

凤凰网财经《封面》:在海外面对不同国家和文化,挑战也很多。有什么经验和教训?

方汉:两件事。第一,一定要合规。中国人做事非常灵活,但灵活过头了不是好事。很多人不完全遵守当地法律法规,用一些手段解决问题,长期一定有问题。我们到每一个国家第一件事就是拿牌照——我们这个行业有没有牌照?要拿哪些牌照?先拿了再说。第二,这个行业有没有监管?如果有,一定要请监管部门退休的人当顾问,帮助我们去适应监管。中国企业出海吃亏,除了政治因素,很多时候是我们不遵循法条导致的。

第二件事,要尊重当地人。中国人没有种族歧视的观点,但态度上不一定很尊重当地人。我们去海外做业务时,经常有中方员工称呼当地员工叫“小黑”,这非常贬义。在我们公司,所有人称呼当地员工一定要用中性词,一定要尊重他们。你要从心里觉得中国人并不比全世界其他人种高贵多少,大家都是平等的人。这一点就是将心比心。

凤凰网财经《封面》:出海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恶意的竞争?

方汉:恶意竞争什么地方都有,见招拆招,及时止损,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凤凰网财经《封面》:你现在对出海处于什么阶段?相当于中国的什么年代?

方汉:每个市场不一样。欧美日韩比中国更发达,亚非拉比中国更落后。非洲很多国家可能相当于中国的八九十年代,印度相当于2000年。用人均GDP反查比较准确。但有一个差距特别明显——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能力。我去非洲最大的城市拉各斯,2600万人,跟北京一样大,没有地铁,十字路口只有一半有红绿灯,只有10座立交桥,公共交通只有30条公交线路,绝大多数运力靠中国的老头乐——也就是三轮车提供,而且每小时停一次电。中国企业要做好公共服务不到位的情况下仍然能够正常开展业务的心理准备。

九、教育的未来:“用AI就像让孩子喝牛奶”

凤凰网财经《封面》:从效率的角度,传统的知识教育体系在AI时代肯定跟不上技术脚步了。有没有可能未来的教育周期不需要那么长?

方汉:我认为教育体系本身也在快速适应。中国所有的应用数学系听说都改成了人工智能系,不然招不到学生。传媒大学的校长说他们已经关闭了摄影系和好几个系,因为这些系就业困难。教育体系的适应是相对敏锐的。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这更多是适应人类青春期的变化。中国法律规定18岁是完全责任人,这个时间就是要让你度过青春期。我的理论是——并不是教你这么多东西真的需要这么长时间,而是需要这么长时间让你在学校呆着别出去闯祸。至于怎么改,是教育学家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AI时代带来的一个好处是:因材施教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以前能请得起家教的人非常少,1V1教育不能普惠。有了AI,我们可以针对每一个学生制定学习计划,用最适合他的方法教育他。这种自适应教育会逐渐成为主流,让每个学生都能享受到1V1的教育,所有人的教育质量会有大的飞跃。

凤凰网财经《封面》:马斯克说过不需要大学教育了,有些大厂开始直接从高中招聘。我们能不能把大学四年的知识压缩到18岁以前?

方汉:有一定的难度。形成一个自我学习的能力,其实到高中之后才开始形成。高中也做过实验,把高中三年的课压缩到高一教,高二开始教大学课程,成功的不是特别多。把大学四年压缩成三年,这个是可以尝试的。但从社会治理的角度,我们反而应该延长大学教育——因为需要用大学、研究生、博士生作为社会就业的蓄水池。中国每年招的博士从9万变成了18万,就是因为就业压力。这会带来一个好处:中国的存量博士是110万,美国是340万,欧美日韩加起来600万。中国的科研差距本质上是博士生数量的差距。中国现在每年多产10万博士,需要20年才能超过美国。

凤凰网财经《封面》:您自己的孩子读初三。您会让他继续读大学、硕士、博士吗?

方汉:我会的。我觉得主要还是让他学会做事情的方法,这些教育在大学、研究生、博士能够比较好地完成。高中还不能完全教育这件事。

凤凰网财经《封面》:您会让他多使用AI软件吗?

方汉:一定会。我相信一代更比一代强,因为每一代能接触到的信息量都比上一代多。中国人的平均身高在增长,因为营养越来越好。你不能说“我小时候没喝过牛奶,你也别喝”,那孩子一定长不高。让小孩学AI就跟让小孩喝牛奶一样,是一个很自然的趋势。

凤凰网财经《封面》:在多报一个补习班和多用AI之间,您会选哪个?

方汉:那我肯定选多用AI。报补习班本质上是大家互相卷,但AI是质量更高、将来也更重要的能力。高考考得不好我都能接受,但不会用AI对我来说更不容易接受。我们家孩子几乎不上任何培训班。

凤凰网财经《封面》:在新的时代,文科更好还是理科更好?

方汉:我觉得没有什么文科更好理科更好,只是看社会对每种工种的需求是多少。需求是市场决定的。中国每年既需要大量的理科生做工程师,也需要大量的文科生参加社会治理。坦率地讲,理科生对文科生有天然偏见,认为文科生学的东西比较虚。但文科本身就是复杂的科学,很多理论不是特别完善——比如怎样写一部好的小说,你上大学就能学会吗?很难。诺贝尔奖也有文学奖和经济学奖,经济学也在不断变化。简单用文理分类不科学,人为形成对立。根据需求来决定多少人进这个专业就好。中国很多大学主动淘汰不好就业的系,市场会直接反映到就业上。

凤凰网财经《封面》:您刚才说的五种人里,好像文理都有?

方汉:讲故事的和美的制定者是偏文科的;Idea Maker是交叉学科;System Builder和范式制定者显然是理科的。基本上是2.5比2.5,很均匀。

十、给普通人的建议 :“每月花100块给AI交水电费”

凤凰网财经《封面》:哪些领域未来不太容易被AI取代?

方汉:跟线下相关的领域,AI取代取决于机器人。几乎所有的工科,完全用AI取代都挺难,因为最后还得去浇水泥、挖洞、开矿。只要跟线下有交集,比如需要到车间实习、到工厂实习的,短期都很难取代。最容易被取代的是那些所有工作都在电脑上闭环的。白领是AI时代最危险的物种。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对于普通人,现在应该做什么改变或调整?

方汉:学习方法就是熟能生巧——多用,每天多用,用一切可能用到的AI产品。只有多用,你才能对AI有认知,才能更快学习,不被时代淘汰。量化来说,每个月100块钱左右的订阅费用是需要的。这就好比每个月交水费、电费也得交100块钱。AI Token费用本质上跟水电费一样,每个月至少交100块钱你才能不掉队。对于程序员,建议每个月得有10亿到20亿Token。

凤凰网财经《封面》:站在个人角度,你对AI时代是乐观还是悲观?

方汉:完全从个人角度,我觉得变化取决于你在社会中所处的地位。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AI带来的是上升空间又重新被打开了。社会发展一定会固化,然后每出现一个新的技术,它又会把固化打乱,形成大量机会。70后吃的红利比80后多,80后比90后多,所以年轻人想躺平,因为他们觉得上升空间被打死了。但现在AI来了,等于把天花板打碎了,所有人又回到了同一条起跑线。所以对于想实现阶层跃迁、自我实现的年轻人来说,现在是最好的时代。

人们对新技术都有恐惧,但我相信所有新技术都是让人类生活得越来越便捷、越来越舒服。从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并没有让所有人饿死,而是让大家过得更舒服。未来是美好的——这件事是确定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期待那个新的空间打开。谢谢方总。

方汉:谢谢。

【本文来源为凤凰网财经《封面》对话方汉,完整视频内容在凤凰新闻客户端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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