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鑫科技的IPO,正在把一个原本属于产业政策、晶圆厂和资本开支的故事,推到A股最炽热的想象力中心。根据上交所信息,长鑫科技首发事项拟于2026年5月27日上会,拟募资约295亿元,用于存储器晶圆制造量产线技术升级、DRAM技术升级和前瞻研发项目。
市场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它能否成为科创板年度大IPO,而是AI带来的存储超级周期,能否把这家中国DRAM龙头送上万亿市值。这个问题表面是估值问题,本质却是三个变量的叠加:周期景气、国产替代和技术升级。
过去很多年,存储芯片在资本市场并不是一个容易讲出高估值的行业。DRAM价格随手机、PC、服务器需求起落,供给一旦扩张过快,利润便迅速被周期吞噬。三星、SK海力士、美光长期垄断全球市场,但它们的估值中枢并不总是很高,原因就在于市场害怕周期反噬。
AI改变了这套叙事。大模型训练需要算力,更需要数据高速搬运;推理需求扩张后,服务器内存、HBM、高容量DRAM的重要性同步上升。过去存储是消费电子周期的附属品,如今它正在变成AI基础设施的“血液系统”。
路透社近日报道称,长鑫科技预计2026年上半年收入大幅增长,原因是AI计算推升全球DRAM需求,行业供需偏紧并带动价格上涨;报道还提到,公司一季度收入同比大增,并实现显著盈利。这意味着长鑫正赶上最好的上市窗口:行业价格上行、国产替代加速、AI主题放大。
但万亿市值不能只靠风口。按照公开信息,长鑫科技2022年至2024年营收分别约为82.87亿元、90.87亿元和241.78亿元,Pre-IPO估值曾被推升至约1584亿元。如果仅以过去三年收入规模看,万亿市值显然偏激进;但如果市场交易的是2026年之后的盈利弹性,逻辑就完全不同。
存储行业最迷人的地方,也最危险的地方,正在于利润弹性。晶圆厂的固定成本极高,价格下行时亏损迅速扩大;一旦价格上行,产能利用率提升、折旧摊薄、单位成本下降,利润会比收入更快释放。这正是AI存储周期给长鑫打开估值空间的根本原因。
A股愿意给长鑫更高估值,还有一个特殊前提:稀缺性。中国资本市场从不缺芯片设计公司,也不缺设备材料公司,但真正能大规模生产DRAM的国产龙头极少。长鑫不是普通半导体公司,而是中国存储自主化的核心资产之一。
这种稀缺性背后,是合肥多年产业押注的结果。DRAM不是轻资产生意,研发、产线、良率、客户认证都需要长期烧钱。很多城市可以引进应用型企业,却很难培育出一家存储IDM。长鑫的价值,某种意义上也是中国地方产业资本最重的一次耐心实验。
更重要的是,AI并没有削弱国产替代的逻辑,反而强化了它。美国对先进芯片和HBM出口的限制,使中国AI产业链必须在存储、封装、服务器、算力集群中寻找本土替代。路透社此前报道,长鑫正在加大HBM投入,并计划推进HBM3量产。
不过,必须承认,万亿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喊出的数字。若以3000亿元市值上市,长鑫需要再涨三倍多才到万亿;若以30倍市盈率倒推,它至少需要长期稳定实现300亿元以上净利润;若市场给到20倍市盈率,则需要500亿元利润支撑。
这并非完全不可能,但前提严苛。长鑫必须证明自己不只是“国产DRAM替代者”,而是能在AI服务器、DDR5、高带宽存储和先进制程演进中持续提升产品结构。只有从中低端容量扩张走向高附加值产品,它的估值才可能脱离传统周期股框架。
对投资者来说,最应警惕的是把AI东风误读成永恒顺风。存储行业从来没有永久短缺,只有阶段性供需错配。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不会停止扩产,中国厂商也会增加供给。当全球产能在两三年后释放,今天的高价格很可能变成明天的利润压力。
因此,长鑫能否上万亿,答案不是简单的能或不能,而是取决于市场给它哪一种身份。如果它只是中国版美光,估值要受周期束缚;如果它成为中国AI基础设施中不可替代的存储底座,万亿就不再是纯粹泡沫,而是一种战略溢价。
A股最喜欢把产业拐点提前资本化,长鑫上市大概率会成为国产存储的一次估值重锚。但真正决定它能走多远的,不是上市首日涨幅,也不是券商浮盈,而是它能否把AI需求转化为产品升级、良率提升、现金流改善和全球竞争力。
AI东风确实可以把长鑫送到更高处,甚至打开万亿市值的想象空间。但风只能改变速度,不能替代发动机。长鑫最终要证明的,不是市场愿意给中国DRAM一个多高的梦,而是它能否用技术、产能和利润,把这个梦变成一张经得起周期检验的资产负债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