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5月28日,格林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将迎来深交所上市审核委员会审议,开启第三次创业板IPO闯关。
格林生物曾于2021年、2024年两度申报IPO,但均在监管核查关键阶段主动撤单折戟。此次公司携募资规模暴涨八成的方案再度冲刺,试图扩大产能、补充流动资金,虽对外宣称已全面整改过往合规问题、完善经营体系,但剥开表面的整改包装,公司实则旧疾沉疴未除、新忧叠加,从隐瞒环保处罚、遗漏对赌协议,到研发创新“凑数”、产能闲置仍激进扩产,再到高负债与大额分红的利益冲突。多重问题交织之下,这家“闯关常客”始终摆脱不了市场对其“带病申报”的质疑,其上市前景仍显得迷雾重重。
合规整改流于表面,信披失真触碰上市红线
合规经营与信息披露真实完整,是IPO审核的核心底线,也是格林生物前两次闯关失败的核心症结。公司长期存在内控失效问题,历次整改仅停留在表面,合规漏洞始终未彻底修复。
2021年林生物首次冲击IPO,恰逢资本市场现场检查常态化落地,其多项重大信披违规问题被曝光。一方面,公司刻意隐瞒下属子公司环保行政处罚记录,化工企业环保处罚直接关乎经营合法性,隐匿负面信息存在明显规避监管、虚假申报的意图;另一方面,刻意遗漏重要股东对赌协议,该协议包含股权回购、业绩承诺等核心条款,属于法定披露的重大事项,严重影响投资者判断。因合规风险无法规避,跟进项目的保荐机构主动退出,公司最终在现场检查高压下紧急撤单,首次上市之旅宣告失败。
二度闯关期间,格林生物试图修复合规短板,申报材料却依旧漏洞百出。彼时监管重点核查精细化工企业环保合规、项目资质与创业板定位匹配度,但公司募投项目多项核心前置手续缺失,环保备案、节能审查、安全评价等关键文件不全,项目落地性与合法性存疑。同时,公司被曝出为迎合创业板创新要求,突击研发凑数,通过调整人员架构、刻意归集研发费用粉饰数据问题,其研发体系的真实性、规范性遭监管强烈质疑,多轮问询后公司无力自证,再度终止申报。
时隔两年三度闯关,格林生物过往的合规问题并未彻底根治,反而出现新的披露矛盾。作为重污染精细化工企业,环保合规是经营生命线,但格林生物及子公司常年环保违规频发,多次因废气废水超标排放、危废处置不规范、治污设施异常运行等问题被行政处罚,累计罚款次数多、金额可观,凸显日常环保管控松散、合规意识淡薄。
本次申报最致命的问题是环保数据严重打架,涉嫌虚假披露。2025年招股书显示公司COD排放量仅6.446吨,但当地生态环境局官方排污报告数据高达25.4097吨,差值近4倍。排污数据是化工企业合规核心刚性指标,数据悬殊要么是公司刻意美化招股书数据、误导监管与市场,要么是企业日常排污管控形同虚设、长期违规排污,无论何种情形,均坐实合规管理重大缺陷,证明过往整改完全流于形式。此外,本次募资核心的高级香料扩产项目,申报关键节点仍未取得环评、节能审查等法定手续,在化工行业监管持续收紧的背景下,项目落地风险极高,募资方案合理性严重不足。
研发注水凑数,硬核技术难撑创业板定位
创业板聚焦创新型、成长型高新技术企业,核心要求企业具备创新与可持续的经营能力。但格林生物无论是研发创新水平,还是生产经营规划,均与创业板定位严重不符。
在研发创新层面,格林生物长期存在研发费率偏低、研发结构畸形的问题,整体创新能力薄弱,核心技术壁垒不足。2023年至2025年,公司研发费用率分别为2.52%、2.73%、3.47%,长期低于同行业4.28%—4.59%的平均水平,仅2025年勉强踩线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标准,突击达标、临时凑数特征显著,研发投入的持续性、真实性饱受质疑。长期低研发投入,导致格林生物更多的依赖传统成熟工艺生产,成长动力匮乏。
更致命的是深究格林生物研发费用结构可以发现,此次申报格林生物仍未完全摆脱“研发注水”嫌疑。2024年研发投入中,人工费用同比增长100.2%至1326万元,占研发总费用的51.2%;而直接投入费用(原材料、设备购置等核心研发支出)仅增长1.56%,研发设备购置几乎为零。精细化工技术突破高度依赖实验设备、配方调试与工艺优化,而非单纯人力堆砌。格林生物依靠扩招人员、上涨薪酬拉高研发总额,但核心原材料、设备迭代、技术攻坚等直接研发投入几乎停滞,属于典型的“堆人头、凑数据”式研发,无实质创新产出,面对监管问询始终无法合理解释。
研发费用率(来源:招股书上会稿)
无实质创新产出也直接体现在格林生物专利数量上。截至目前,格林生物拥有仅有23项,其中17项为2020年前申请(16项为2015年申请),且多项技术专利已过期。2023年至2025年,格林生物研发费用分别为1,851.63万元、2,618.31万元、3,725.93万元,对应分别取得发明专利2项、0项、1项,换而言之,在投入5300多万研发费用下,该公司仅取得了1项发明专利。公司不仅研发投入真实性存疑,且并不具备创业板要求的核心竞争力与创新属性。
发明专利数量与取得年份(来源:招股书上会稿)
治理弊病凸显,募资合理性严重缺失
成立之初的内生缺陷,是格林生物长期以来合规混乱、研发失真、经营失序的根源。1999年12月17日,陆文聪、陈波、陈东霞签署《出资协议书》,同意共同出资设立格林有限,其中,陆文聪持股60%、陈波20%、陈东霞20%。创始人之一的陈波在名义上出资,但其实际系代其父亲陈家德持有公司股权。2008年11月,经股东会审议通过,陈波将其持有的全部出资额以1.00万元价格转让给其父亲陈家德,还原至陈家德实际持有。资料显示,早年陈家德同时担任建德市日化研究所负责人与杭州新安江香料厂厂长,其参与格林有限设立,属于国企负责人个人规避身份限制的代持。
需要注意的是,陆文聪、陈波、陈东霞均有国际香料香精(杭州)有限公司履历,公司另一位核心技术人员胡建良与总经理王利人及总经理助理陈伟琴也均有国际香料香精(杭州)有限公司履历。报告期内,国际香精香料(IFF)为格林生核心客户。
换而言之,格林生物管理层几乎从国际香料香精(杭州)有限公司脱胎而出,在2007年格林生物与国际香精香料(IFF)还合作取得一项1-(2,6,6-三甲基环己-3-烯基)丁-2-烯-1-酮的制备方法的专利,公司管理层渊源深厚,与前东家关系紧密,使格林生物内部制衡机制形同虚设,成为其前两次申报中屡屡出现信息披露违规、财务核算不规范、环保管控混乱的根本原因。
不仅如此,格林生物此次申报一边高负债、募资补流,一边大额分红、实控人获益;一边产能闲置,一边激进扩产,其募资合理性与必要性因为公司实控人家族与管理层渊源深厚的关系受到市场广泛质疑。
格林生物资产负债率持续高于行业均值,高额负债带来的财务费用常年侵蚀企业利润,大幅压缩盈利空间,此外,公司存货积压问题突出,企业整体偿债压力与财务风险居高不下。因此格林生物欲募资补流缓解资金压力,但与之相悖的是,公司上市前持续大额分红,实控人家族以及核心管理层凭借高持股比例收获巨额收益,一边大手笔分红输送利益,一边募资补充流动资金,既不合理也不具备必要性,被市场质疑为上市前变相套现、试图借助资本市场转嫁经营风险。
同时,格林生物产能闲置过剩,却逆势激进扩产,违背基本市场逻辑。格林生物海外收入占比较高,客户集中于少数国际香料巨头,不仅议价能力弱势,还持续承受地缘政治、国际贸易壁垒、海外订单流失的多重不确定性,经营稳定性严重不足。当前公司核心香料产品产能长期闲置,产能利用率不足六成,大量生产设备处于空置状态,行业需求并未出现增量缺口。在此背景下,公司依旧大幅上调募资规模,将大部分募资用于新增大额产能,后续产能消化压力巨大,一旦下游市场需求波动,必将加剧产能闲置问题,其激进扩产决策完全脱离经营实际。
当前A股IPO审核进入从严监管新阶段,监管层依托穿透式核查,严打虚假包装、带病申报,对拟上市企业的合规真实性、科技创新能力、经营规范性要求持续升级,格林生物此次IPO闯关能否顺利过审,市鉴将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