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对本次FOMC的整体分析和判断
1、点阵图超预期上调今明两年的政策利率路径预测
2026年中位点不动或加息1次(恰好各有9票)、但9位委员预测加息这件事远超市场预期。2027年中位点是不动(3.5-3.75%)但仍有6个委员预测加息,也比市场预期更多。值得说明的是,Kevin Warsh“如期”地没有提交利率预测,因此本次点阵图只有18个点。特别的年内有3个委员预测加息1次,5个委员预测加息2次,1个委员预测加息3次。这意味着除了目前FOMC的“鹰派三巨头”Logan、Hammack和Schmid外,还有6位委员同样认为年内就需要加息(可能分别是Musalem, Cook, Kashkari, Barkin, Goolsbee以及留任的Powell)。
好消息是2028年的中位点仍然是降2次,长期中性利率也维持在3.1%没变。换句话说,FOMC委员们认为目前的利率水平仍然处于“限制性区间内”(高于长期中性利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记者会后2y利率(主要取决于对短期联储政策利率的预期)大幅上升,但10-30y利率(主要取决于中性利率定价)升幅不大
经济预测变化不大。仅微幅下修26年的失业率,27年之后不变;由于油价上涨而大幅上修26年PCE通胀,但仅小幅上修27年通胀。
2、声明大幅缩减,只谈现状和承诺,不谈前景
Powell时期的声明大约400词,本次声明缩减至150词。删除了所有前瞻指引类文字,只保留本次利率决议、近期核心经济事实(经济稳健增长、生产率和资本投资强劲、通胀高于目标,部分原因是全球能源价格)以及对通胀目标的强硬承诺。
3、记者会上Kevin Warsh的“四个变”与“一个不变”
循序渐进地推进美联储货币政策框架变革。Warsh宣布成立5个工作组,涵盖联储沟通、资产负债表政策、数据来源、生产率以及通胀框架,年内可能有初步研究结论,任何重大改革都将在研究之后推进。有趣的是,在记者会问答环节中,工作组(task force)成了Warsh回答问题的挡箭牌——他累计提到了13次,类似于“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以至于网上有人送他了“工作组先生”(Mr. Taskforce)的绰号。这既一种改革姿态,也是一种回避即时承诺的沟通策略。
高度重视通胀。在整个记者会问答环节中,Warsh本人提到了12次通胀(inflation),但只提到过5次就业市场(employment/labor market)。特别的,Warsh在记者会中明确表示在美联储通胀达到2.0%前,不会重新审视2.0%的通胀目标,这与他此前对于小数点后一位“不重要”的表态相悖,也反映出他“重通胀”的偏鹰底色。整个记者会甚至让笔者有一种幻觉——美联储正在由“就业和通胀双目标制”变成“通胀单一目标制”。
重视供给侧变化。Warsh成立了工作组专门研究AI对生产率、就业市场和通胀影响的幅度与节奏。在被问及供需平衡问题时,他给出了漂亮的回答:央行更擅长"计量需求"而非"计量供给",现阶段AI明确体现在需求侧(资本开支、数据中心已计入 GDP),而供给侧的到来没有那么确定,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极端)“尊重” FOMC的集体决策。在被问询到关于利率、通胀和就业市场的短期观点时,Warsh几乎没有任何个人发挥,而是照本宣科的复述FOMC会议声明。市场无法提炼出有效新信息,因此只能聚焦于点阵图和强调通胀的鹰派表态。这一方面可能源于Warsh上任还无法有效协调FOMC内部的巨大分歧(从点阵图可见),也可能仅是Warsh的沟通策略。
但需要指出的是,Warsh在在淡化前瞻指引这个问题上和Jerome Powell的差异其实并不大。比如鲍威尔此前也多次强调点阵图的预测置信度并不高,不要过度相信,Warsh比Powell多做的仅仅是启动了工作组来研究是否需要修改前瞻指引。事实上,美联储在2025年刚完成了对货币政策框架的全面内部审查,其中明确包括了对美联储沟通和前瞻指引的相关研究与讨论,但结果并未作出实质性修改。
4、市场反应
非常典型的货币政策紧缩冲击,美债利率曲线大幅熊平,2y飙升大约15bps,10y上升大约6bps,股、金、非美汇率普跌。其中标普500和纳指分别收跌1.2%和1.3%,伦敦金下跌1.7%,DXY美元指数升破100。
5、我们的判断
在GMF的下半年展望中,我们认为美联储年内按兵不动但明年会进行2次加息。因此在我们看来,市场目前对明年2次加息的次数定价是合理的,但节奏略显前置。一方面,6月FOMC委员提交预测时所依据的通胀测算,可能早于上周末的美伊协议;而油价近几个交易日已跌破80美元,因此 SEP 对年内通胀的估算或存在高估。另一方面,油价上涨尚未扩散至更广泛的通胀分项,就业复苏亦刚刚起步,短期紧缩的必要性并不强。此外,Warsh 与此前的鲍威尔都反复强调点阵图预测的可靠性有限,市场不必对其过度解读。我们预计,未来几个月一旦出现就业数据不及预期或通胀数据偏弱情况,加息节奏预期将阶段性后移,但加息方向或不会改变。
二、记者会全文纪要
1、记者会前声明
各位好。能够重返美联储,并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担起这份职责,我深感荣幸,真正的荣幸。
无论是老朋友还是新同事,大家热情的欢迎都令我深受鼓舞。我也认真倾听了各位FOMC同仁的意见。我听到了许多新观点、新思路,以及推动美联储向前发展的真切意愿。本周的FOMC会议体现了美联储最优良的传统:严谨的辩论、开放的心态、对使命的坚守、责任感,以及对绩效的担当。在这一行,这些最终都归结为一件事:把货币政策做对——或尽我们所能做到接近正确。这是我们的北极星。我和同事们在此是为了履行国会赋予我们的职责,也就是大家以前常听我们讲的——物价稳定与充分就业。这两个目标指引了我们刚刚结束的这次会议工作。
正如各位片刻前所见,委员会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 3.5% 至 3.75%,以支持美联储的双重使命。委员会同时重申了在银行体系中维持充足准备金的政策。尽管存在因中东冲突等因素带来的高度不确定性,经济活动仍在以稳健的步伐扩张。生产率增长和资本投资双双强劲。就业增长与劳动力规模保持同步,失业率几无变化。我们认识到,通胀已显著高于美联储长期设定的2%目标,且这种情况已持续超过5年。物价居高不下是美国民众的负担。但近期的过往不必然预示未来。我很高兴地报告:FOMC成员的立场明确且一致——本委员会必将实现物价稳定。
对任何机构而言,领导层更替都是一个自然而及时的契机,可借此重申使命、检视现行做法,并思考这些做法是否最契合我们的目标。我和美联储的同事们将密切协作,探讨哪些改变能够改善货币政策的实施。在这一点上,各位或许已经注意到了一些变化:今天的政策声明有所不同。它更短、更简洁,并摒弃了一些旧有的表述。
那份声明只是尽我们所能判断地、向各位陈述事实。同样,声明中也不再有所谓的"前瞻指引(forward guidance)"——我们一致认为,它并不适合当前的政策情境。今天下午各位还收到了惯例的《经济预测摘要》(SEP)。本委员会历来由参会者提交这些预测,我也鼓励同事们继续这样做。不过,我本人没有提交任何自己的预测——这与我对SEP(至少是其当前结构)的一贯看法一致。
在中值预测中:实际GDP今年增长 2.2%、明年 2.3%;PCE总体通胀今年为3.6%、明年为 2.3%;失业率约为 4.3%。中值参会者判断,适当的联邦基金利率在今年底为3.8%、明年底为3.6%。
下面我想就我们今天宣布的一项关键举措讲几句。
我将在五个对货币政策整体实施至关重要的领域各设立一个工作组(task force):第一,美联储的沟通方式;第二,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政策;第三,我们对现有数据来源的使用与依赖;第四,变革时代下的生产率与就业;最后,美联储的通胀框架。这些议题既及时又意义重大,在我看来都值得重新审视。过去这两天,我和同事们带着热情和明确的目标讨论了它们。对每一个独立工作组,我都将延揽一些最顶尖的头脑——既有经济学界内部的,也有界外的。他们将由我们优秀的美联储工作人员中的专业人士提供支持。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从基本原理出发;提出尖锐的问题;检视现行做法;考量替代方案;并最终为决策者提出下一步建议。
自去年夏天以来,我的同事们就讨论过改进美联储沟通形式与功能的可能性。这个新工作组将在此基础上推进,我预计它会提出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改变,包括对我刚才提到的SEP的改变。
第二个工作组,即资产负债表政策工作组,将审视当前"充足准备金"机制的收益与风险,以及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构成。他们将评估货币政策实施与操作的替代框架。
第三个工作组,即数据工作组,将评估新的信息来源,并考虑方法论上的改进,以改善数据采集,目的是为决策者提供更准确、更相关、更及时,或许最重要的是——更具可操作性的经济状况信息。
第四,生产率与就业工作组。它将考察包括AI在内的新型通用技术的发展速度、影响范围和经济影响,并探讨这对美联储履行就业与通胀使命的意义。
最后一个工作组,即通胀框架工作组,将研究通胀的驱动因素、基本原理,并权衡在不断变化的经济中实现物价稳定的各种思路。
未来几周,各位还会听到关于这些工作组及整体举措的更多内容。眼下只需做一个简单的声明——每个工作组都将服务于整个系统、服务于过去两天与我同坐一桌的每个人所共有的目标:一个对自身使命清醒、堪当其任、面向未来的美联储。就讲到这里,感谢各位的关注,我很乐意回答大家的提问。
笔者注:在此后的记者会提问中,Warsh提到了
2、记者会提问
1)Howard Schneider(路透社)
问: 主席,欢迎回来。这么快就推动这么多事,每项的时间表是怎样的?
沃什: 取决于各工作组,也取决于我们需要明确答案的紧迫程度。我仍在招募与敲定人选。预计工作组在未来一两周开始工作,秋季起会陆续给出更多信息和他们的思路框架,希望大多数(若非全部)在年底前完成。
问: 具体到通胀框架,你提到"基本原理"。这是否包括对2%目标本身的检视?你曾说"小数点右边的数字不重要",这是否以"2%作为点估计太严格"为前提?
沃什: 分两部分。通胀框架检视的职责是:通胀的驱动因素是什么?美联储对通胀负有什么责任?以及我们如何衡量通胀(这会与数据工作组有重叠)。至于2%目标,那是美联储长期坚持的目标。你听我说过,我倾向关注小数点左边——"2"就在左边,目前"0"在右边。在我们重新确立兑现2%目标的承诺与能力之前,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去重新审视它。所以这不在我们此次的工作范围内。
笔者注:这相当于在一定程度上“翻供”了此前听证会上的表态,也凸显出Kevin Warsh对通胀重视的鹰派底色。
2)Colby Smith(《纽约时报》)
问: 你过去说过"通胀是一种选择",今天声明也重申了实现物价稳定的承诺。但看SEP,多数同事预计核心PCE到年底约3.3%,且2%目标要到2028年才能实现。我想了解:在多年通胀超标后,美联储在等待一次性通胀浪潮消退、底层通胀回落方面,能有多大耐心?在什么情况下你会支持加息?
沃什: 信息量很大,我拆开讲。首先,我们有能力也有承诺实现2%的物价稳定目标,这正是我们要做的。在美联储近年对其策略的检视中(包括我们目前仍受其约束的策略),声明都写明通胀主要由货币政策决定——的确如此。我多年来一直说通胀是一种选择——的确如此。今天我宣布:本委员会明确而一致地决定,我们将兑现这一点。你后面的问题听起来像是在鼓励我给出前瞻指引——而我们已经放弃了前瞻指引。委员会中一些人之所以放弃,我猜是因为他们在这两天的讨论中认为此刻提供前瞻指引并不合适;另一些人则持不同看法,认为作为一般原则,前瞻指引本就不该是我们要做的事。这将由沟通工作组和我的决策同仁们来研究。我们会认真听取专家意见,再自己决定。但我无法就下一步行动给你任何前瞻指引。好消息是,六周后我们将再次开会。
追问: 那么就当前政策设定而言,鉴于已有数据和即将公布的预测,你认为政策的限制性有多强?
沃什: 这一点我在美联储内外都听过各种说法,这是我自己的判断:不均衡。 以房地产市场为例——美联储政策并非唯一决定因素,但总体而言那里的政策似乎有些限制性;可如果看金融市场的情况,我就很难说出"限制性"这几个字。所以我说它不均衡。这或许是货币政策不同传导机制的结果——政策究竟来自我们的利率工具还是资产负债表工具。好消息是这方面我们也有工作组,资产负债表工作组会更多地研究这个主题。
3)Mike McKee
问: 你说不喜欢前瞻指引,这次也从声明中删去了。但点阵图上有9名成员暗示希望年底前加息,市场已把它当作前瞻指引。这对你如何引导市场、以及点阵图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沃什: 我得给你和前面一样的答案——我们有工作组负责。再多说一点:我看了点阵图,看到提交上来的预测时,我注意到它们都是用铅笔写的——就是那种带大橡皮的铅笔。也就是说,我认为同事们提交点位时清楚世界正快速变化,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在六周后、甚至六天后还受其约束,一旦情况变化便会调整。我还要指出:他们提交的是众数预测(modal forecast)——也就是"比其他情景更可能发生",而非"十有八九"。我没听到太多的笃定,我听到的是我认为我们应有的那种谦逊。我没有提交点位——对我而言,它无助于政策的实施。我估计到年底,会对沟通方式做一次广泛检视——记者会、点阵图、会议安排、实录、纪要等等,这都会是其中一部分。我不想预判结果,但我对各种可能性都很开放。过去两天、乃至我到任的头三周,同事们对改变都非常开放,这令我印象深刻。改变不易,充满风险。但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把货币政策做对,而做对的途径就是兑现国会赋予的职责、实现物价稳定。在这些点上没有任何分歧。
笔者注:Warsh如期淡化了点阵图的重要性。但值得指出的是,Powell在此前的多次记者会上也一直在淡化点阵图的意义。
追问: 冒着得到同样"工作组"答案的风险——你对这些记者会怎么看?会继续每次会议后都开吗?觉得有用吗?Kevin Warsh 式沟通的未来是什么样?
沃什: 这场大概还得再开15到20分钟,所以我不想预判结果。记者会可以是与家庭、企业、并通过各位向更广泛公众沟通的非常有用的方式。我有位了不起的老导师George Shultz,他的箴言是:记者会有用,但开的时候要确保你有重要的话要说。今天我认为我们有重要的话要说——关于我们兑现物价稳定的承诺,关于我们以推动美联储向前的眼光重新思考做法的承诺;也是为了让各位和美国人民感到,这些不是空想,而是具体的想法:我们会去寻求最优秀的头脑——既包括美联储内部最好的思考,也包括我所认识的商界、经济学界、学术界、科技界等领域最优秀的人来分享见解。这就是我们要做的——追求真相。我想我们会得出一些新颖而有趣的东西。今天我们做了一些改变,我预计还会有更多,其中一些很可能值得为之开一场记者会。
4)Chris Rugaber(美联社)
问: 谢谢回答提问。能否谈谈你对更长期通胀的看法?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评论短期起落,但目前的通胀主要由能源价格和伊朗战争驱动,还是你对经济中的底层通胀压力有所担忧?
沃什: 我做不到比委员会刚才说得更好,所以让我重述:通胀相对委员会2%的目标仍然偏高,部分反映了推高特定行业(包括能源)价格的供给冲击。那一段接着说——但要明确,美联储将实现物价稳定。我自己的判断是,委员会在这上面花了相当多时间,不只是这两天,而是数周的反复推敲。这就是我们准备就通胀所说的话,但兑现的承诺是坚定、一致而明确的。这是我们五年来一直缺失的重要信息,我们将予以纠正。
追问: 关于数据工作组——人们普遍觉得美联储已经在看所有数据了。是否有哪些数据你认为未被充分重视?能举例吗?
沃什: 你这是在替我回答——我不想预判结果,也不想过多谈论他们会做什么,因为在敲定人选前我还有一两通电话要打。我笼统地说:央行官员和美国其他政府官员所使用的大多数数据,采用的是老式的调查方法;一套描绘美国经济的国民账户,与2026年的美国经济样貌相去甚远;调查方法的回收率达不到我们的需要;所问的问题在一代人以前或许很适用,如今则不那么适用了。所以即便在官方统计内部,如果工作组和我们自己最好的思考能就如何用新的分析方法把官方统计提升到符合我们时代的标准提出建议,我也持开放态度。我还要说:几乎每一位经营企业的私营公司CEO,所依据的都是不太会被修正的实时信息,告诉他们此刻刚刚发生了什么。如你所知,货币政策的实施存在正常的、长而多变的时滞。我们真正关心的是此刻正在发生什么,而不太关心历史的回声。你从我的回答里能听出来:有些我们要等到月后第一个周五才拿到的数据——比如非农就业指数或别的——可能是历史的回声,要到第三次修正时才相当有用。我们必须把这些误差范围降下来,因为我们得实时做出艰难决定。我对此非常开放:有大量可以向私营部门学习的新数据来源、官方部门的改革,以及远比"问一个东西算核心还是非核心"更精细的新分析技术。
5)Edward Lawrence(福克斯商业)
问: 欢迎,主席先生。如果你不提供大量持续的前瞻指引,市场难道不会波动更大吗?美国人难道不该更多地了解你未来的想法吗?
沃什: 我认为金融市场在对新进数据做出反应时表现最佳,而在反复追问"美联储会如何对这些信息做出反应"时,运作效率较低。市场越是关注真实经济中发生的事、自行判断哪些是好数据、哪些不太好,就越能为它们认为最可能的情形和尾部风险定价。金融市场价格大概是指引央行官员的最重要信息来源。但当市场所做的不过是把我们说过的话反射回来时,我们就是在把最重要的信息来源蒙上了眼睛。我希望我们建立一个能摘下这副眼罩的体系:市场追踪它们高效判断为可靠的数据,我们也追踪数据,它们通过市场价格把更好的信息带给我们,我们就能做出更明智的决定——最终目标正如我开头所说,兑现国会要求我们、而我们也必须着手实现的物价稳定目标。
笔者注:这个回答非常漂亮,和央行沟通理论中的“镜厅”效应(Hall of Mirrors)一致(Morris and Shin, 2005)。
追问: 能否带我们回到会议里——这是你的首次会议,总体听下来,理事会成员显得相当鹰派。今天是否讨论过未来降息?
沃什: 桌上只有一个提案,没有讨论任何其他提案。围绕该提案的讨论我会说相当有限。整个委员会对它一致而明确。本央行和其他央行历来有提供一系列备选方案的做法;今天我们只有一个,我认为它推进并深化了讨论,也让我们该做什么、该如何兑现变得清晰。我不会预判未来,但对我们而言只有一个大议题,我们处理了它,为它进行了两天很好的"家庭内部争论",最终我认为我们走到了一个更好的位置。
笔者注:这个问题回答绕来绕去,实际上和Powell此前的回答方式“本次会议上只关注本次利率决议”是一样的。
6)Claire Jones(《金融时报》)
问: 我是第一次看这份非常简短、在场各位都很欣赏的声明,可能会纳闷:鉴于你今天所说的美国通胀风险和你的职责,为什么今天不加息?为什么不加,以及你需要看到什么才会走到那一步?其次,关于工作组,你会不会参考的其他央行的最佳做法?
沃什: 很高兴他们习惯让你问两个问题,因为我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会很简短:除了声明本身,我没有更多可说的。回到我之前那个问题的要点——市场对我们所说的话不经过滤的反应,我认为比我发表完声明后再即兴发挥更有帮助。关于工作组的最佳做法,这是我思考过的:找到最好的头脑;确保工作组在背景和倾向上有多元的人,这样他们也能来一场"家庭争论";设立工作组时,要确保将来接收信息的那个群体也觉得自己在其中有利益相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从大楼内部和各联储银行中物色——名单还没最终确定——一些我们最重要的人才,在某种意义上把他们借调到这个小组数月,好让工作组的负责人了解世界上最具分析力的央行对此的看法,从而加以反思;还有一条最佳做法——我们不会把决策外包给任何人。历届政府、各联储银行已经选出了围坐一桌的19个人,这些将是我们的决定。我们可以同意一部分建议、不同意另一部分,为此来一场很好的争论,但他们带来的东西,我希望也相信,会让我们内部的讨论更好、更有力、更具思辨性,以便我们最终能兑现物价稳定目标。
追问: 就你关于市场的观点快速追问一句——看2年期收益率,市场确实认为需要更多紧缩。你对2年期收益率的解读也是如此吗?
沃什: 我们本来处在这么好的氛围里——这正是我们不设第三个问题的原因。我想我不会对过去30到60分钟的市场反应发表任何评论。我们给市场的,是央行的新篇章、一些新鲜思考;我们给市场、家庭和企业的,我认为是一份向自己提出尖锐问题、以兑现此前承诺的承诺。对金融市场来说这是很多需要消化的变化,我不会特别在意它们在头几分钟、甚至头几天的反应。我认为最重要的是,金融市场——以及同样重要的家庭和企业——知道本央行将实现物价稳定。
7)Brian Cheung(NBC新闻)
问: 谢谢回答提问。当你说"我们删去了前瞻指引",对普通人而言听起来可能像是美联储会说得更少、更少透露借贷成本的走向。那么对于一个在杂货店里、眼看价签上涨速度快过工资的人,你会怎么向他解释?你会如何向公众传达美联储的这个时代、这个新篇章?
沃什: 如果我在牛奶货架旁告诉某人"这事我有个工作组",那我的工作就做得很差。如果我在杂货店遇到某人,我会对他说:我们无法对个别价格产生很大影响——今天市场上的油价,甚至一打鸡蛋的价格,这些对我们所做的事没有一阶的影响。但我们在那里确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就是确保油、牛肉、鸡蛋或牛奶的这些变化不会在经济中扩散开来、不会产生二阶和三阶效应。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承诺、我们的能力,我们将予以兑现。
追问: 美联储与财政部的关系是否也在检视之列?此前有惯常的与财长的早餐会,你打算继续吗?就职以来你与总统谈过吗?
沃什: 关于总统,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关于财长,他一直在发我们早餐的照片,所以这个我恐怕没法否认。央行的悠久传统是美联储主席与财长每周会面;到目前我们办成了三次;我想他本周在海外,所以这周是例外。我认为这些是非常有益的交流。央行的目标、角色与职责同财政当局有清晰的界分;在我看来,货币政策在我们所做之事上是独立的,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对财政当局的动向不感兴趣。我是这样想的:本央行需要有宽广的视野,但狭窄的职责。我们需要对世界正在发生的事相当关注——我说我很关注中东局势,应该不算爆什么新闻;那确实对我们的本职工作有些影响,但这不意味着那是我们的责任。我认为我们会保持宽广的视野,而到目前为止我与贝森特财长的会面,帮助拓宽了这一视野,使我们意识到那些虽非我们职责、却可能影响本职工作的事情。
8)Steve Liesman(CNBC)
问: 主席先生,谢谢回答提问。你在出任主席前曾说,你认为生产率是美联储可以降息的一个理由。你现在仍这么认为吗?
沃什: 委员会今天讨论了生产率,AI也被提及。我此前的想法、也与小组分享过的是:人工智能这一最新一代通用技术,或许是我成年以来经济、商业和家庭所经历的最重要的变化之一。它既蕴含巨大机遇,也伴随风险,这两点我都非常认真地对待。你或许听我说过,AI或许是"American ingenuity(美国的聪明才智)"的简称。这不意味着会很容易,当然也不意味着不会带来颠覆。但长期看,我的信念——而且我今天在委员会里也听到不少支持——是美国会成为赢家,美国最终会因此变得更好。把这拉回到政策实施:时机、规模、速度,以及对产出和就业的影响——这正是我们设立工作组要研究的事情之一。
追问: 如果不介意,从另一面追问:看看强劲的就业增长、偏高的通胀、看起来相当不错的GDP、以及似乎在飙升的股市——环顾这个经济,你认为基金利率具有限制性吗?
沃什: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我给和之前一样的答案:就政策实施而言,重要的是政策的效果——不是我们说什么,而是发生了什么。我能给的最好描述是:不均衡。我确实在房地产之类的领域看到一些限制性,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很难用同样的措辞。我再补一点:你提到了我们双重使命中的就业一侧。我不相信我们面临一个残酷的抉择;我不认同几代人以前表达过的那种观点——美联储主席站在这样的讲台上说"你们必须选择,你们得决定是否愿意容忍更高的通胀来让更多人就业"。我不信那一套。我所相信的是:如果我们做好本职,就能让强劲增长、低物价和强劲就业相互兼容。所以你今天从委员会听到的是:我们在物价稳定这条战线上还有工作要做。
9)Nick Timiraos(《华尔街日报》)
问: 主席先生,你反复说过"可信度靠兑现来赢得"。如果可信度需要兑现,那么该有的动作就是紧缩、或至少威胁要紧缩。今天你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沃什: 你表达的那个判断,围坐一桌的19个人没有一个人表达过。六周后我们将再开会,届时会再次讨论这个问题。
追问: 关于AI——其建设正在产生巨大需求:资本开支、数据中心、电力;而生产率回报可能更靠后。以你今天的判断,AI是更多地增加了需求,还是供给?
沃什: 好问题。在央行和经济学界,我们大部分时间在做的是计量需求——这更容易,我们能看到、能数、能核对、能修正。而供给,我们是推断出来的。你会注意到,在被你一位同行称为"非常简短"的声明的第二段里,我们有一句讲需求,还有一句差不多长讲供给——两者都重要;仅仅因为我们能把其中一个数得更准,不代表我们会更偏向它。就AI及其周边数据中心和基础设施的增长而言,我们在计量需求侧,它无疑正体现在GDP数据中;而在推断供给侧增长的时机与幅度时,我们就没那么确定。供给侧很可能会扩张,但需要更长时间。这是一场供给与需求之间的赛跑。米尔顿·弗里德曼说,经济学里我们唯一确知的,就是有一条供给线和一条需求线,它们最终会相交——何时相交、对政策意味着什么。对你来说好消息是:这个我们也有工作组。
笔者注:这个回答非常漂亮。但大多数情况下,通胀(至少是现有的衡量通胀的指标)已经显示出供给和需求的相互关系了。另外在我印象里这好像是Nick被提问相对较晚的一次。不知道和新联储主席上任是否有关系。
10)Andrew
问: 听起来在数据工作组上,你是要彻底改造政府衡量经济的国民账户体系。这是你的目标吗?
沃什: 一个字:不。多说几句:大量数据采集发生在其他政府机构,对它们我们抱有极大的尊重与敬意。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提出了建议——美联储的工作人员其实已经开始拟订一些有助于为我们决策者提供信息的做法——我们不会犹豫。同样,我不想划定数据工作组研究的边界,但我确实认为会有对官方统计的一次检视,以及同样重要的——把私营部门的最佳做法和AI所带来的新分析工具引进来,把它们编织成一张能给我们更好实时信息的网。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做决定时,要用真正同期的数据,而不是被我们称作"同期"、实则是历史回声的数据。
追问: 另一个问题与大楼翻修有关。鉴于过去一年它变成了某种"政治皮球",你是否在考虑对翻修项目做任何改动?
沃什: 我听说过一些。我想我没爆什么料——我的看法是,当你到一家新机构时,出于良好惯例应当去见监察长(inspector general),这也是我希望延续的做法。我已经和监察长见过一次,他告诉我世人想必都知道的事:他将在今年夏天晚些时候就大楼及大楼项目发布一份报告。我会很有兴趣读这份报告。从我前瞻的视角看:从此刻到项目完工,我们能做或该做些什么,来尽力当好纳税人资金的管家、兑现我们做过的承诺?还有不少工作要做。头几周我一直忙于其他事务,这你可能不意外,但我承诺会在未来几周触及美联储职责的全部范围。
11)Victoria Guido(《政治报》)
问: 我知道你没有提交预测,但你是被授权代表FOMC发言的人。我想请你谈谈:在SEP里,通胀预期的上调——是全因伊朗战争吗?围绕"通胀预期更高、增长可能更慢"的讨论是怎样的?
沃什: 我在会场里听到的、并坦白说也反映在SEP中的是:我的同事中有一半人认为,鉴于所有这些进展,从现在到年底政策利率应当维持在当前水平或更低;另一半则认为应当更高。那第19位"投票者"是我,而我没有提交。在一阶和二阶效应的问题上存在一系列看法,没有定论或笃定的共识,但六周后我们将再开会。我想届时我们会了解更多,而我的同事们对从现在到那时的新进展都非常关注。
追问: 关于SEP快速追问一句:你说即便自己不提交,仍鼓励委员会同仁提交预测。那么在你不做的情况下,你认为他们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沃什: 那是FOMC做出的承诺,也是我希望我们能信守的承诺。我们做出的承诺是实现物价稳定,我期待我们在今年年底前兑现。正如我提到的,如果出现新的沟通框架、SEP有所改动,我不会感到意外。那是一次委员会的讨论、一次充分的讨论,我想我们会进行。我相信我们会形成一套更好的沟通组合,以兑现承诺,但我不想预判具体是什么。在那之前,我会继续期待同事们提交他们的SEP。其中一些人我想认为当前结构的做法尚可,但我听到了对各议题真正改革的浓厚兴趣。你没问,但我要回答:这是相当融洽的两天,也是相当温暖的几周。这家机构想弄清楚我们如何能做得更好,正在回到基本原理。令我受到鼓舞的是,我们在声明中所做的、以及我们正考虑就SEP去做的,显示出走向新篇章的本能是真实的;我希望到年底我们能在形式与实质上都拿出一些兑现的成绩。
12)Enda Curran(彭博社)
问: 谢谢主席先生。能否带我们了解一下指引你自身"反应函数"的一些原则,并谈谈你认为美联储应当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做出回应?
沃什: 对最后一个问题,这会是个很不令人满意的答案。美联储不仅在货币政策上、还在监管、消费者事务和支付等方面负有诸多职责。我自己的看法是:我们的可信度来自于在我们所做的一切上兑现我们所说的。头三周我投入货币政策的时间多于这些其他事务。但我们作为良好的监管者越是兑现承诺,获得的益处就越多,在货币政策上的可信度增益也越大。当我们兑现物价稳定目标——我们会做到——美国人民会感到,他们过去五年部分因通胀而承受的艰难已成为后视镜里的景象,而那份可信度将带来红利,惠及我们所做的一切。这家机构会带着改革的动力、带着把事情做得更好的动力来参加这样的记者会。我们会拿出一些实打实的成绩。
追问: 近几个月就业数据强劲,你会如何概括当前的劳动力市场?你认为它稳定,还是可能成为通胀的来源?
沃什: 如果让我概括委员会的看法:委员会认为劳动力市场是稳定的;有些成员认为其走势好于"稳定"。趋势比单个数据点更重要——三个月、六个月的变化比任何单一数据点、单次数据发布都更重要,而我会说就业数据一直在朝好的方向走。如果说这两天里我还听到了关于这个话题的另一点,那就是:强劲的生产率增长不是我们应当惧怕的,而是我们应当欣然拥抱的。非常感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