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学生兜里掏出百亿,卡游“卡”在资本市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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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学生兜里掏出百亿,卡游“卡”在资本市场门外

2026年6月,中国潮流文创与卡牌赛道正在迎来一场资本清算。集换式卡牌龙头卡游5年前敲定的上市对赌协议,已至最终的履约大限。

2021年6月,红杉中国与腾讯联合向卡游注资上亿美元。彼时,双方在优先股发行条款中签下硬性对赌条款,若公司未能在优先股发行起5年内完成上市,卡游需按照本金加年化8%的利息全额回购股份,本息合计约13.5亿元。

卡游在2024年1月和2025年4月两次向港交所递交的招股说明书,均因超期未通过聆讯而失效。截至目前,公开渠道仍未见其第三次递表的迹象。在港股常规IPO至少需要3个月审批周期的限制下,卡游在对赌大限前登陆资本市场的窗口期,已基本关上了。

「快马财媒」发现,这笔即将被触发的13.5亿元回购案背后,是这家靠着1.7元一包的纸片、一年在小学生口袋里掏出100亿营收的“超级印钞机”,迎头撞上合规与商业模式的系统性反噬。

13.5亿对赌压顶,资本退场倒计时的阳谋

在很多人眼中,卡游是服装零售或潮流玩具里最赚钱的公司之一。招股书里披露的数据显示,卡游2024年全年营收突破100亿元,经调整净利润高达44.66亿元。其核心产品集换式卡牌的毛利率常年死死压在70%以上,单看造血能力,它把同期的泡泡玛特都甩在了身后。

但在合并利润表上,却出现了一笔12.42亿元的账面净亏损。一门年赚44亿的生意,为何在账面上会亏掉12亿?

答案就藏在红杉和腾讯当年塞进来的那批优先股负债里。

在现行会计准则下,附带回购条款的优先股不能计入股东权益,必须被列为“金融负债”。随着卡游依靠奥特曼和小马宝莉在下沉市场疯狂吸金,公司估值从当年的10亿美元一路飙升,这批优先股在会计评估中的“公允价值”也随之暴涨,在利润表上变成了一笔高达38.67亿元的“金融负债公允价值变动亏损”。

这极其反直觉。卡游在现实中越赚钱,估值被吹得越大,其账面上的公允价值亏损也就越难看。

只要卡游能顺利敲钟上市,优先股就会自动转为普通股,负债瞬间烟消云散。可一旦上市失败,对赌大限一到,这笔纸面上的负债,就会瞬间变成一张催款单。

单看账面现金,2024年末卡游手里趴着48.79亿元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13.5亿元的回购款并非掏不起。但这笔钱释放出来的信号,对卡游而言是致命的。

强行掏出13.5亿真金白银给红杉和腾讯买单,意味着卡游必须将原本用于IP续约与新业务研发的宝贵现金流拱手让人。资本市场上有太多前车之鉴了。

万达商管因对赌失败被迫批量变卖资产并转让控制权,俏江南张兰因无法履约被扫地出门。一旦卡游触发回购对赌,市场对“中国卡牌第一股”的信仰将随之崩塌,后续融资估值也将直接面临大幅折价,港交所对其合规性的审查也势必变得更为严苛。

这场由义乌代工起家、靠小学生零花钱堆出来的百亿神话,第一次在资本的称重机前,被卡住了脖子。

合规顽疾与“IP寄生”的双重反噬

卡游的赚钱逻辑非常直接。

创始人李奇斌用30年时间,在义乌和校园周边的小卖部里,摸索出了一套快消心理学。卡游的卡牌,每包平均生产成本仅有0.4元,终端售价从1.7元到30元不等。通过划分R、SR、SSR、UR等繁复的“稀有度等级”,精准套牢了6至14岁中小学生的课间社交与攀比心理。

在未成年人的圈子里,拥有一张稀有卡,便拥有了绝对的社交话语权。为了抽中那万分之一概率的限量版,孩子们会一包接一包地购买。这种建立在盲盒机制与“可变比率强化”心理学上的消费循环,在社会上引发了极大争议。

央视财经和《人民日报》曾多次点名批评这种盲盒式抽卡是诱导未成年人非理性消费。黑猫投诉平台上,涉及卡游的投诉也接近2800条,几乎全部是家长关于“未成年人盲目高额抽卡、门店拒绝退款”的控诉。

虽然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出台了《盲盒经营行为规范指引》,明令禁止向8周岁以下儿童销售盲盒,但卡游超过80%的收入依然十分依赖分散的线下文具店和校边便利店。这些处于监管毛细血管末端的商铺,其年龄核验和监护人许可机制几乎完全处于真空状态。

这种带有原罪的底层商业逻辑,成了港交所聆讯和境内监管核查中无法逾越的合规红线,也是导致其两次招股书失效的根本原因。

在合规铁拳重击的同时,卡游也面临着“IP主权危机”。

大牌的泛娱乐公司,其护城河来自持续的原创内容输出,卡游的百亿帝国,实质上是一个“寄生”在外部授权之上的加工厂。截至2024年底,卡游运营的70个IP中仅有《卡游三国》1个是自有IP,其余69个全部依赖外部授权。其2024年的百亿营收中,前五大外部IP如奥特曼、小马宝莉、火影忍者等的收入贡献率超过86%。其中,单单一个小马宝莉IP,就占据了超70%的营收。

高度集中的“版权寄生”模式,导致卡游在面对上游版权方时,处于绝对的被动地位。随着卡牌规模不断扩大,上游版权方如日本圆谷的胃口也越来越大,卡游付出的IP授权费在短短几年内从2.1亿元飙升至7.7亿元。

更致命的是,大量核心授权协议正面临集中到期的问题。招股书披露,卡游有38份授权协议于2025年到期,另有39份在2026年内集中到期。一旦上游版权方在续约时大幅抬高授权费,或者干脆将授权转赐给Suplay、Hitcard等新锐竞品,卡游的营收大盘就会面临瞬间垮塌的风险。

虽然卡游在近期采取了应对措施,如推出国潮三国卡、跨界做毛利率极低的IP文具与人偶、联手帕尼尼推出2026世界杯球星卡试图打入全年龄段的成人收藏赛道。但财务表现上看,文具与人偶业务占比合计不足20%,第二增长曲线依然停留在叙事层面。

当“奥特曼”与“小马宝莉”的繁华过去,下一个能够撑起几十亿营收的现象级IP在哪里?卡游根本没有底气给出一份明确的时间表。

对卡游而言,13.5亿元的对赌大限,只是暂时的问题。如何跨越未成年人保护的合规红线,如何在版权方的强势挤压下真正建立属于自己的内容护城河,才是这家靠“小学生零花钱”堆出来的巨头,必须面对的终极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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