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入400亿,追觅为何不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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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入400亿,追觅为何不追了

从清华极客到“百万亿生态”布道者,他只用了一年就把自己从神坛拽了下来。

作为中国智能清洁领域跑得最快的独角兽,追觅科技2025年总营收突破400亿元,连续六年增速超过100%,海外营收占比接近80%,扫地机器人拿下全球销量与销售额双第一。

故事的缔造者:俞浩,1987年出生于江苏南通农村,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毕业,2007年成为中国最早的四旋翼无人机开发者。

但你绝对想不到:

这个从10万块钱起步、把中国高速马达从3万转推到20万转世界领先的清华极客,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从一个“技术狂人”变成了日更上百条视频的“网红CEO”。他把公司内部200多个事业部铺向手机、汽车、芯片、商业航天,甚至火锅、奶茶、彩妆和房产中介。

他在年会上许下两个愿望:祝追觅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企业,祝自己早日成为世界首富。

然而,2026年6月,俞浩的微博被全网禁言。6月18日,追觅内部正式下发全面战略调整方案:200多个BU坍缩为四大板块,12%的人员优化,整车量产计划归零。

追觅,为何不追了?

一个好像本可以“稳坐钓鱼台”的科技公司,如何在狂飙中迷失方向?创始人从技术极客变成“网红”,给企业带来了什么?一个好像如日中天的未来之星,又如何在短短一个月内,从“无边界”的生态野心,退回四大主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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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块钱+清华极客=扫地机全球第一

2015年,清华大学附近一间小办公室。

俞浩和几个同学凑了10万块钱,决定研发高速数字马达。当时,国内清洁家电的马达转速长期停留在2—3万转/分钟,而某国际领先品牌已经做到了10万转/分钟。

俞浩的逻辑很简单:马达是智能电器的“心脏”,没有高性能马达,产品的吸力、清洁力就无从谈起。

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想要在高速数字马达技术上追赶甚至超越该国际领先品牌。这在当时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共识是被允许打上问号的”。两年后,2017年,追觅科技正式成立,首颗10万转高速马达诞生,比肩该国际领先品牌,成本仅为对方的一半。

此后,追觅一路向上突破:从10万转到15万转、16万转量产、18万转生产、20万转储备。

追觅的起点,很硬核。

2017年创立后,追觅以小米生态链成员身份切入市场,雷军的千万级天使投资为它打开了第一扇门。2018年,追觅开始布局海外市场。2019至2023年,复合增长率超过100%。

2025年,追觅扫地机器人全球出货量同比增幅达101.9%,业务覆盖超120个国家和地区。IDC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追觅扫地机器人以23.7%的销量份额和28.0%的市占率,拿下全球双料第一。追觅洗地机累计出货量突破1000万台。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这的确是一个中国制造出海的完美样本。

只是,硬核科技的利润,可能终究填不满资本造系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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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边界”到“全宇宙”:

200多个BU的狂飙

2025年3月,追觅正式宣布成为一家“无边界”的生态企业,提出“生而无界”,进军大家电、手机、无人机、芯片、新能源汽车,构建“人车家天地芯”全生态。

这套BU网络甚至延伸到了金融、服装、彩妆、奶茶。

俞浩对外宣称,追觅内部有200多个事业部(BU),每个BU都要对标一家独立的上市公司。

这200多个BU是怎么来的?

一些公开信息显示,在追觅扩张鼎盛期,支撑其“无边界”狂飙的,并非扫地机销售的利润,而是一套以“产业生态”为名的资本运作逻辑——用未来的故事融今天的钱,用今天的钱投明天的局。

据称,追觅旗下天空工场管理规模高达252亿元,设立了29只产业基金。基金股东名单里,一些非市场化基金隐隐现身。这种模式的核心逻辑是:追觅以自身产业链为依托设立生态基金,承诺将孵化的新业务注册在各地、在当地建设产能,以此撬动大规模的外部资金。

左手融资,右手投给自己的生态企业——这套“技术叙事+资本杠杆”的组合,让追觅在极短时间内,好像真吹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泡泡。

最荒诞的是追觅的“造车梦”。2025年8月,追觅官宣造车,品牌定名“星空计划”,扬言首款产品对标布加迪威龙,2027年全球量产。据媒体实地走访,星空计划的注册地大门紧锁,实缴资本为零,既没有工厂,也没有工信部的生产资质。

2026年上半年,追觅旗下星宸未来、星际穿越、星空计划三大BU轮番亮相概念车,涵盖跑车、SUV、豪华轿跑,声势浩大。但至今,还没有一款在售落地的追觅汽车。

2025年12月,俞浩斥资22.82亿元拿下了A股上市公司嘉美包装的控制权。

一家做扫地机器人的公司,为什么要买一家食品包装的上市公司?

市场纷纷猜测:究竟是为了产业协同,还是意在资本运作?

答案或许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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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CEO”和他的2.2万员工自媒体大军

2026年五一假期开始,俞浩在微博、抖音、小红书、微信视频号上同步进入了“刷屏模式”。

从5月6日到5月12日,一周之内,他发布了409条抖音、376条视频号、291条小红书、393条微博。5月7日一天,他就连发了74条抖音。单日最高纪录为117条。

上至介绍追觅的产品,下至分享自己的减脂餐,视频主题五花八门。网友戏称“主打一个量大管饱”。截至发稿前,俞浩的抖音粉丝数已破150万。

影石创新创始人在朋友圈吐槽:“为什么我现在在任何一个视频平台都能看到那个男人,明明不是美女CEO,为什么还要天天刷屏。”

俞浩的回应更绝:“听说某知名科技新贵喜欢看美女,来,满足你!”随后发布多条自己的AI女性形象照片。

但俞浩只是追觅的其中一个“自媒体”。

4月底,他在社交平台发文,要求追觅的2.2万名员工开通所有平台账号。在有2.2万名员工的大群中,俞浩的每句话都用感叹号做结尾,表示员工“每天用15分钟拍3条视频”。

奖励也及时跟进:1万真实粉丝奖1万元,10万粉丝奖10万元。

一时间,从全球总裁到门店销售,全员下场。有员工发帖:“人在大厂,身不由己,追觅同事,互粉救命。”

俞浩把这套打法称为“海陆空立体大战”:

空军”是春晚加顶流演唱会,如包下苏州奥体中心,请来韩红、张信哲、毛不易,把年会办成万人演唱会,拿下“春晚智能科技生态战略合作伙伴”席位;

“陆军”是2.2万员工全员自媒体——地面巷战,用最低成本做最高密度的用户触达;

“海军”是机场大屏加美国超级碗——全国十大机场出发厅全是追觅广告,再砸重金拿下超级碗黄金时段。

海陆空三军齐发,声量炸穿了天际。

但品牌的终极闭环,却在用户每天必到的生活场景里。空军造认知,陆军做渗透,海军树调性——最后必须落回地面闭环。

而追觅的闭环,现实中来看,似乎还在差一点才能真正实现与形成。

狂欢戛然而止:

从“首富梦”到战略大收缩

2026年2月4日,追觅年度年会。

俞浩站在万人舞台上,许下两个愿望:祝追觅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企业,祝自己早日成为世界首富。

他说,追觅的使命是“推动人类生产力提高100倍,推动人类财富提高100倍”。

他定下“小目标”:2026年营收1000亿,2027年3000亿,2028年1万亿。三年后体量将是2025年的25倍。

他说:“黄仁勋、马斯克这代人能把人类最高市值的公司带到8万亿—10万亿美元。但他们都老了,我比他们小一代,会把人类价值最高的企业再推高一个数量级。”

他还说:“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金的公司生态。”

“手机要与苹果、三星三分天下。”

“如果说乔布斯的苹果是重新发明手机,我们追觅要重新发明地球。”

哈哈,狂,是真狂。

但狂欢的暂停键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2026年6月5日,俞浩的微博账号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被平台禁言。微博官方通报称,其作为“网络名人账号以‘喊话’等形式发布质疑、拉踩企业的违规内容”,在多个平台被责令禁言。

同日,市场上传出消息:长三角某市辖区正要求统计辖区内与追觅科技的合作情况。

追觅斥资22.8亿元拿下的A股壳公司嘉美包装,复牌首日便从涨7%砸到跌停。

6月18日,追觅内部正式下发全面战略调整方案:

200多个BU坍缩为四大板块:智能家庭、户外庭院、智能出行、具身智能。手机、汽车、芯片等重资产业务统一纳入产业研究院,仅聚焦技术研发。整车量产计划归零。

12%的人员优化——涉及约2400人。智能清洁板块员工近1.2万人,占公司总人数超50%。

俞浩的社交媒体——小红书、抖音同步停更,只有视频号偶尔发几条产品信息。

那个曾高喊要造车、造手机、对标布加迪的科技狂人,在经历了18天的“闭麦”与隐身后,终于按下了激进扩张的暂停键。

“追觅为何不追了”?

一场被逼停的狂奔

追觅这脚刹车,感觉并非主动的战略觉醒,而是被宏观环境、资本现实与内部调整共同逼停的。

外部环境变了。

2026年6月5日,不仅是俞浩微博被禁言的日子,也是资本市场监管风向变化的一个信号。有消息称,某地正在摸排与追觅科技的合作情况。

当“技术叙事+资本杠杆”这套组合中的“杠杆”开始松动,整座高塔便开始摇晃。追觅的扩张建立在外部资金的持续输入之上,一旦资金端收紧,那200多个BU中的大部分就会失去生存的土壤。

核心业务再强,也填不满无底洞。

追觅的扫地机、洗地机基本盘本来非常扎实。2025年总营收突破400亿元,净利润约55.5亿元。这个数字在清洁行业里略显突兀但还真可圈可点——竞争对手一2025年归母净利润17.58亿元,竞争对手二13.6亿元,两家头部公司加起来还不到追觅的60%。

俞浩的解释是:“因为追觅放弃了低利润市场。我们最近一季度全球净利率还能维持在20多个点。”

但55亿的利润,能撑起多少个造车、造手机、造芯片的梦想?

汽车是重投入赛道,跨界造车往往需要数百亿的持续投入。手机也是,芯片也是。当200多个BU同时伸手要钱,再厚的家底也扛不住。

据媒体报道,追觅系产业基金总规模超400亿元,到位资金超200亿元。但当募资渠道收紧、内部资金供应开始压缩时,庞大的BU体系便成了沉重的负担。

组织能力跟不上扩张速度。

从组织结构看,追觅采用高度事业部制推进新业务。问题在于,跨界成功往往建立在核心业务足够稳固、现金流足够充裕以及组织成熟度足够高的基础之上。

追觅显然低估了短时间内迅速跨界200多个业务会带来的复杂度。

当组织规模快速膨胀、项目数量急剧增加时,企业内部资源配置效率开始成为核心问题。

泡泡吹得越大,就可能越容易破呢。

何以生生不息:

科技企业的基本盘与长期主义

追觅的故事,是一个关于“边界”的故事。

一个做扫地机器人的公司,能不能造车?能不能造手机?能不能做芯片?能不能搞商业航天?

答案是:能,但不能同时。

企业能力边界,终究不能无限外延

追觅用不到一年时间,把200多个BU铺满了从扫地机到布加迪、从奶茶到芯片的每一个角落。它想用最短的时间,走完别人几十年的路。

但商业世界从来没有捷径。

守住基本盘,比追逐风口更难。

追觅的基本盘是什么?是高速数字马达,是扫地机器人,是洗地机,是海外市场30个国家的市占第一。这些是追觅用10年时间、10万块钱起步、从追赶领军品牌到超越领军品牌一步步打出来的。

这个基本盘足够大——全球清洁电器市场还在增长,追觅的市占率还在提升。仅孵化一年多的割草机器人,截至2026年5月销售额环比暴涨240%。

但当一个公司把精力分散到200多个BU,当CEO每天花大量时间拍75条短视频而不是思考产品和技术,基本盘的竞争力还能维持多久?

长期主义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俞浩在年会上说,追觅要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企业”。这个目标本身没有错,每一个创业者都应该有远大的梦想。

但“伟大”不是靠200多个BU堆出来的,不是靠日更上百条视频喊出来的,不是靠“重新发明地球”的口号喊出来的。

伟大是靠一件件产品、一项项技术、一个个客户积累出来的。

华为用30多年做通信设备,才做到了全球领先。比亚迪用20多年做电池和汽车,才做到了新能源全球第一。大疆用近20年做无人机,才做到了全球霸主。

追觅用8年做到了扫地机全球第一——这本身已经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但它是否太急了?

民营企业最怕的不是慢,而是乱。

2026年6月,追觅完成了战略大收缩。200多个BU坍缩为四大板块,整车量产归零,手机量产归零。俞浩的社交媒体安静了下来。

这场收缩是痛苦的。12%的人员优化,涉及约2400人。许多在扩张期被招入的新员工,成为了战略失误的代价。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场收缩也是必要的、必然的。

从狂飙突进到壮士断腕,追觅的转向虽然残酷,但对这家企业和它的投资者而言,是一场悬崖边上的极限“纠偏”。

追觅踩下了刹车。但它还能不能重新加速?

这取决于它能不能真正理解一个朴素的道理——

企业的边界,不是由野心决定的,而是由能力决定的。

真正的护城河,不是铺了多少个赛道,而是在自己选定的赛道上,挖得有多深。

俞浩,那个从清华实验室走出来的技术极客,用一场“百万亿生态”的狂飙和一次“200个BU坍缩”的急刹车,给所有民营企业家上了一课:

做企业,不怕慢,就怕乱。不怕小,就怕虚。不怕专注,就怕贪婪。

追觅“不追”了。但停下来,未必是坏事。

有时候,刹车比油门更需要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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