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岁，王健林退无可退

久未在国内露面的王思聪，前些日子在伦敦街头被人拍到了。

在伦敦的高档商场里，小王依旧展现出强悍的购买力，陪着女友在收银台前排队结账，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

只是镜头里的小王明显发福了。曾经带着凌厉少年感的面庞，被圆润的双下巴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取代了，神态都多了一丝疲态。

这个曾经枪打张兰、手撕绿茶的少年，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步入：

老登。

过去一年里，小王带着女友在日本泡温泉、在新加坡过年，活得像个没有明天的旅人，松弛，挥霍，不问归期。

但在彼岸的国内，他的老父亲、72岁的中国前首富王健林，还在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终点的极限自救。

今年年初，有人在贵州拍到正在考察项目的王健林。和思聪的富态不一样，照片里的老王，西装松垮地套在身上，衣领里露出的脖颈，布满褶皱。

曾经的铁血首富，如今颧骨高耸，形容枯槁。

今年的万达年会，灯火辉煌、群星闪耀的庆典彻底消失了，只剩官网一纸冷清的总结。

从2017年那场震动全国的世纪大甩卖开始，老王的自救已持续整整九年。而随着上个月永辉超市近期一纸36.8亿元的强制执行裁决书，这彻底撕开了老王最后的防线。

压向老王的，远不止永辉这一笔。就在这几天，旧账新账一起找上门来。

6月29日晚，苏宁易购公告，旗下苏宁国际诉万达集团合同纠纷案一审判决落地，法院判令万达集团向苏宁支付剩余资金17.47亿元，外加延期付款损失。

几乎是同一时间，万达商管的高层也悄然换血：

张春远不再担任董事长，由万达老臣陈洪涛接任。

工商信息显示，万达商管在新达盟里的股权，经过两轮分拆和外部股东的悄然介入，如今直接加间接持股，已降到不到30%。

万达广场也在批量易主：太盟系的大连智新盟年内已收下13座，中建系、弘毅投资也各有斩获，累计转让数量超过80座。

一笔笔旧账，一座座广场，一寸寸股权……前首富的家底，正被一点一点清点、转手。

就连三十年的兄弟情谊，也开始决裂。

1

三十多年前，王健林还只是辽宁大连西岗区住宅开发公司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干部。而从吉林而来的孙喜双，手里却攥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人脉。

这让孙喜双在政府关系、跑审批时，比老王要溜得多。

在大连早期的地产版图上，许多万达引以为傲的黄金地块，实际上都是从孙喜双的一方集团手里转过来的。

二人公开同框露面的次数不多，但两件往事足以印证这段交情的深浅。

2014年，大连一方城堡豪华精选酒店开业，比起明星云集的场面，现场最受关注的嘉宾，是王健林的夫人：

林氏投资集团董事长林宁。

2016年年底，王健林做客鲁豫有约，孙喜双也现身老王的私人飞机。二人同桌打牌，氛围松弛。

可以说，王健林创业初期的崛起，一定程度上依托于孙喜双的资源加持。但最近，一位接近万达的朋友透露，这两位曾经的大连双子星，似乎决裂了。

这场兄弟反目的导火索，是永辉超市那笔怎么也填不上的窟窿。

2018年，王健林全力推动万达商管A股上市，永辉超市豪掷35.3亿元，接盘了孙喜双一方集团持有的万达商管股份。双方约定对赌：

若万达五年内无法上市，一方集团必须回购。

五年后，万达上市神话破灭，孙喜双的大连御锦不得不吞下45.3亿元的回购苦果。

当年为了给好兄弟孙喜双撑场子，王健林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个人连带保证责任。

但大连御锦在勉强支付了一笔9亿多的转让款后，便再也没有能力履约。

2024年9月，名创优品的叶国富带着百亿资金强势入主永辉超市。

这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新零售狂人，上任第一个月，就直接一纸诉状，将大连一方和王健林告上了仲裁庭。

2026年4月，上海国际仲裁中心判决落定。但大连一方和孙喜双的资产都是空壳一具，资产尽数抵押，房地产项目全数停滞，沦为死盘。

于是，所有的枪口，瞬间顶在担保人王健林的太阳穴上。

36.8亿元，这个数字对现在的万达集团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对于王健林个人，更是一记绝杀。

王健林将永辉这笔36.8亿的债务，一股脑归咎于孙喜双的连累。

昔日推杯换盏的兄弟，如今隔着法庭，相怨于江湖。

2

2017年年底，我曾写过一篇文章，标题叫：

王健林的滑铁卢。

那时我写到，多年后，人们也许仍旧涌向万达广场、万达城，但这些资产，或与中国前首富没多少关系了。资本和食客们曾贪恋着万达的巨额回报，像潮水一样涌来；如今宴席散场，他们也雨打风吹去。

九年后的这个春天，人们真的发现，老王手里能换干粮的家底，真的不多了。

为了维持脆弱的现金流，老王年初甚至表演了一出“快闪”：万达先是用极高的代价赎回了一座万达广场，仅仅一天后，就火速将其转手卖出。

2026年2月的最后一天，上海闵行区的颛桥万达广场，也以20.48亿元的价格被卖掉了。

它当年开业时，首日客流高达24.8万，曾是上海区域的印钞机。如今，老王只能按照近乎七折的折扣，将它换成救命的干粮。

万达广场是大连万达集团最核心的资产。巅峰期全国400多座，曾几乎全部由万达自己持有和运营。如今越来越多的万达广场，正式换了主人。

自2023年以来，王健林已经卖掉了超过80座万达广场，回笼资金约500亿元。

这些转让背后，是万达集团紧绷到极点的资金链，以及那始终无法推进的IPO。不仅仅是万达广场，还有万达电影、快钱金融，这些曾经的核心家底，也一个接一个地易主。

就连万达商管掌舵人的位置，这几年也像走马灯一样换个不停。

6月，万达商管悄然完成了新一轮高层换血：张春远不再担任董事长、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由陈洪涛接任；财务负责人也从许承宁换成了赵昊。

张春远坐上万达商管董事长的位置，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

陈洪涛是万达体系内的老人，2000年就加入万达，从成都区域总经理一路做到西南运营中心、商业规划中心，2021年又调去执掌万达电影。

如今他再被调回，身兼北京万达文旅总裁与万达商管主席、总裁两职。

几乎同一时间，他还接下了港股万达酒店发展董事会主席职务——前任张春远的辞任理由：

有意投入更多时间处理其他个人事务。

2023年珠海万达商管第四次冲击IPO折戟后，太盟投资联合中信资本、阿布扎比投资局等机构注资600亿，换来的是大连万达商管对珠海万达商管的持股：

从70.15%骤降到40%。

控制权，已经实质性地转移到了太盟手中。

而这种旁落，最近还在加速。

新达盟成立之初，太盟及其他投资人合计持股60%，大连万达商管持股40%——这已经是丢掉了控制权，但好歹还占着大头。

可去年3月和9月，万达商管两次把自己持有的新达盟股权，分拆给了12家旗下公司。这12家公司里，已经有4家的股东悄悄发生了变更：

广州资管、大家保险、阳光人寿、友邦保险。

算下来，万达商管直接加间接持有的新达盟股权，不到30%了。

越来越多的万达广场，不姓王了。现在，就连万达商管，可能也要不姓王了。

3

2017年1月的万达年会，是老王人生和财富的巅峰时刻。

他穿着一身西服，用黑皮鞋踩着节拍，扯着嗓子连唱四首，从《朋友》、《一无所有》唱到《夫妻双双把家还》。

台下的万达人为他欢呼，有人直接上台献花。王健林意气风发地说：

不是我吹牛，我们全球无敌。

当时万达广场开遍全国，他三度登顶中国首富，一时风光无两。

但九年光阴流转，昔日宣称全球无敌的万达与王健林，深陷困局，水深火热。那纸36.8亿元的强制执行裁决书，像一柄冰冷的解剖刀，切开了老王最后的防线。

这一次，老王，真的没有退路了。

万达集团的公章和资金，有着严格的防火墙，在如今资本市场和监管部门的严密监控下，王健林绝无可能动用集团公款，去替自己偿还这笔个人担保的债务。

但仅凭他个人的资产，很难补齐这36.8亿的缺口。这考验的，不仅是他的财力，更考验他在危局中腾挪资产、斡旋各方的极限抗压能力。

2026年5月，永辉申请的强制执行大棒已经受理。如果他拒不执行，等待他的将是“限制高消费”、“失信被执行人”的黑名单。

一个张口就是“小目标”、曾坐着私人飞机满世界买买买的中国首富，正面临高铁票都买不了的风险。一位他曾经的下属高管跟兽爷说：

他个人似乎已经进入了死循环。

九年前，王健林意气风发地说，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家公司，敢一年开业50个大型商业项目、18个酒店。

三十年起筑高楼，九年间风雨飘摇。

在伦敦街头排队结账、身体微微发福的王思聪，与在贵州考察、西装松垮套在褶皱肉体上的王健林，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一面是挥霍不尽的余温，一面是燃烧殆尽的余烬。

九年前的万达年会上，老王闭着眼，扯着嗓子唱《一无所有》。台下的高管和明星们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为首富的凡尔赛而欢呼。

九年后，这首老歌的旋律在时代的冷风里再次吹响。老王终究没能像当年的世纪大甩卖一样，再次复制一次奇迹。

时代曾把他高高举起。现在这位72岁的老人转身，似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