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动升级,还是无奈之举?
2017年后,安徽白酒市场进入新一轮消费升级阶段,中高端、次高端价格带扩容。
在那之前,迎驾贡酒就推出了洞藏系列,提前卡位100元至600元价位带,试图以差异化叙事完成品牌向上。
此后,迎驾贡酒持续投入营销资源,先后打造封藏大典、生态溯源之旅、洞藏群星演唱会等活动,提升品牌声量,带动该系列销售放量。
方正证券研报显示,2023年迎驾贡酒洞藏系列营收近30亿元,约占其总营收的一半,成为迎驾贡酒增长的核心引擎。
在洞藏的带动下,迎驾贡酒百元以上中高档产品收入占比持续提升,由2016年的50.13%升至2025年的77.8%,产品结构实质上完成了升级。
然而,正是这个支撑起迎驾贡酒升级的核心概念,如今却陷入了多重争议之中。
商标失效未公告
2017年左右,迎驾贡酒围绕洞藏概念申请了多个商标,包括“生态洞藏”“洞藏”“生态迎驾”等。
由于洞藏并不属于白酒发酵、蒸馏等核心酿造工艺,而是基酒蒸馏完成后,将酒体置于天然溶洞内进行贮存老熟的后处理方式,本质上属于白酒陈酿环节中的一种储存工艺。
因此洞藏更接近行业通用工艺名称,而非某家酒企独创的技术表达,安徽、贵州、四川、广西等多地酒企均有洞藏产品线。
在这一背景下,安徽省内酒企临水酒业提出异议,主张自己更早使用洞藏概念,持续发起无效宣告,双方开始多年商标诉讼对峙。同时,迎驾贡酒为了防御,此后多次对“生态洞藏”这一商标提出新申请,不过均被被国家知识产权局驳回。
直到2024年国家知识产权局裁定“生态洞藏”的老注册商标无效,迎驾贡酒此后上诉终审败诉后,这起商标纠纷终于迎来了大结局。
近半年以来,迎驾贡酒对部分生态洞藏系列产品进行了大规模换装:原有“洞6”“洞9”被改为“贡6”“贡9”,而“洞16”“洞20”则继续保留,迎驾贡酒对此解释是“包装升级,高中低产品序列更清晰”。
但从时间线看,这一调整很难完全与商标争议切割开来。
值得关注的是,从临水酒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到2024年国家知识产权局裁定商标无效,再到后续一审、二审败诉,整个纠纷周期内,迎驾贡酒并未在上交所披露针对该商标纠纷的临时公告。
迎驾贡酒首次公开回应相关事项,是在今年3月终端换装引发市场讨论后,有投资者在互动平台提问:“公司为什么针对洞藏商标败诉事件不做出详细解释和说明?”
迎驾贡酒回复称:“迎驾洞藏”为公司所持商标,未产生诉讼。
这实际上对“生态洞藏”商标相关情况进行了回避。
《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发生可能对上市公司证券及其衍生品种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的重大事件,投资者尚未得知时,上市公司应当立即披露,说明事件的起因、目前的状态和可能产生的影响,其中重大事件包括《证券法》第八十条第二款规定的重大诉讼、仲裁等。
当然,商标无效行政诉讼与普通民商事诉讼不同,它往往没有明确索赔金额,因此是否构成重大,关键不在赔偿数额,而在于其对上市公司经营、品牌资产、投资者判断是否具有实质影响。
而洞藏系列是迎驾贡酒核心营收支柱,“生态洞藏”又长期作为该系列的重要宣传标识,涉及终端产品更名和渠道包装更换时,可能影响消费者认知和品牌延续性。
从这一角度看,该事项是否达到“可能对股票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的原则性标准,至少存在一定的讨论空间。
产销量难匹配
依靠“天然溶洞陈酿、久储生香”的品牌叙事,迎驾贡酒在安徽市场走出区别于古井贡酒、口子窖的差异化路径。
但洞藏这一概念在全国范围内并无统一工艺标准,不同企业对洞藏的定义、时长、占比和具体操作方式,都拥有较大的解释空间。
迎驾贡酒在《中国质量报》刊登的宣传报道《将追求卓越变成全员的行动自觉》中提到,迎驾贡酒独创浓香型白酒“三步陈酿法”——3年坛存去杂集醇,3年洞藏老熟生香,4年罐储酒体交融。
这意味着洞藏并不是一个短暂的点缀式工艺,而是持续3年的重要陈酿过程。
但从实际产销量看,迎驾贡酒或许并非普遍满足3年洞藏老熟生香的规则。
根据方正证券数据,2020年洞藏系列销售额突破10亿元,2023年近30亿元。以此推算,2020年洞藏系列收入占中高档白酒收入的47.01%,2023年占比为59.74%。换句话说,2020年至2023年,洞藏系列在迎驾中高档白酒收入中的贡献度大致稳定在一半左右。
同期,迎驾贡酒中高档白酒累计销量为9439.97万升,按白酒密度折算,实际重量约在7.45万吨至9.44万吨之间,若以52度白酒常规口径估算约8.4万吨。
考虑到洞藏系列均价高于同档的金星、银星产品,其销量占比理论上低于收入占比。若以30%-50%的销量占比区间粗略估算,2020年至2023年间,洞藏系列累计销量大约在2.5万吨至4.2万吨之间。
而在2024年之前,迎驾贡酒公开可知的主要洞藏基地仅有黄岩洞。根据霍山文旅《迎驾工业游》中的表述,黄岩洞主要分为主洞、副洞以及若干支洞,共可储酒数千吨。
坊间传闻规模在2000-3000吨之间,若依据这一量级测算,黄岩洞的库容似乎很难支撑大规模、长期、全覆盖式的“3年洞藏”。
如果按照最乐观情形估算,黄岩洞有效洞藏容量为1万吨,酒体以3年为一个完整洞藏周期轮转,那么2014年至2023年,黄岩洞理论上最大静态产出约3万吨。
加上前五年的销售以及折损等意外情况,黄岩洞库容仍然难以与洞藏系列销量完全对应。
因此,迎驾贡酒所谓“洞藏”,更大可能是在经过坛存去杂集醇后,短时间转入溶洞进行“老熟精加工”,以此提升周转效率,使同一空间每年可以轮换多批酒。
在这种模式下,“洞藏”更像是一个品质背书的关键工艺环节,而不一定是从头到尾的主要贮存方式,因此不需要足够大的洞藏库容去完全覆盖终端销量。
如何“去洞藏化”?
从2016年实现营收30.38亿元,到2024年达到巅峰实现营收73.44亿元,洞藏系列几乎再造了一个迎驾贡酒。
如果白酒下行周期没有到来,在洞藏系列的带动下,迎驾贡酒确实有冲击百亿营收的希望。
在这种情况下,逐年上涨的销售体量、资本市场的业绩压力,倒逼生产端妥协,采用轻量化洞藏模式补齐产能缺口,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不过,这种模式或许是通过牺牲洞藏酒的风味表现来实现的。
2020年,《食品与发酵工业》杂志刊登了硕士研究生李正涛、迎驾贡酒及其董事长倪永培、四川轻化工大学生物工程学院等人及单位联合发表的一则研究——《迎驾贡酒洞藏过程中物质变化研究》。
实验小组连续五年在洞口和洞内位置分别随机选取3个陶坛进行取样用于检测分析,并由此得出结论:不同洞藏时长、洞内位置,决定了白酒粮香、发酵香、陈酿香、酒体柔和度的表现。
其中,1-3年是洞藏风味爆发关键期,陈酿香从无到有,感官变化幅度最大;4-5年酒体风味趋于稳定;相较于洞口储酒,洞内深处环境更利于陈酿香生成,陈化效率更高。
而其他的粮食香、口味、柔和度、丰满度等指标并未受位置影响,只随着陈酿时间延长而增强。
因此,黄岩洞的物理局限决定了真正能够享受较长洞藏周期、实现最佳风味的白酒或许只是“洞16”“洞20”这类高端产品。
而这或许也能够解释为何迎驾贡酒对“洞6”“洞9”进行换装改名,却保留了“洞16”“洞20”。
在“生态洞藏”商标失效后,迎驾贡酒索性将“洞”字集中保留给更高端、与真实工艺相匹配的产品,而将中端走量产品逐步从“洞藏”叙事中剥离出来。
但从“洞”到“贡”,看似只有一字之差,中间却隔着数十年来的投入之差,迎驾贡酒能妥善处理好这类核心产品的“去洞藏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