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35万,5年后却无处可去:长鑫是工程师的“黄金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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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薪35万,5年后却无处可去:长鑫是工程师的“黄金囚笼”?

2026年的夏天,合肥新桥机场高速旁的长鑫存储总部灯火通明。

厂区东门外的星巴克,据说成了全合肥销量最高的门店,因为它专属于这座庞大园区里日夜运转的工程师们。这里有一条被内部戏称为“硕士流放之路”的通道,踏上去,意味着拿到了中国半导体核心舞台的门票,也意味着可能正在步入一个精心打造的“黄金囚笼”。

作为国内唯一的IDM模式DRAM制造商,长鑫用数十万年薪和海量资源将应届生培养成只会讲内部工艺“方言”的专家。

三五年后,当这些年轻人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时,却猛然发现自己的专长在外部市场上几乎“一键清零”。

这既是一场冲击2万亿市值的IPO狂欢,同时也是对年轻人跳槽期权的无形剥夺。

当下,半导体行业热度拉满,长鑫、存储更是成为毕业生眼中的香饽饽。前不久,长鑫2027校招提前批全国宣讲会走遍清华、北大、中科大、复旦、电子科技大学等近二十所顶尖高校,报告厅座无虚席。

在资本市场,长鑫科技已披露科创板上市招股意向书及发行安排公告,将于七月十六日开启新股申购。本文通过数位即将入职长鑫科技的校招生及前研发岗员工的讲述,拆解这家芯片巨头变热的过程,以及高薪背后的另一面。

北京大学集成电路学院学生小贝说,现在长鑫太火了,在他们学校办的宣讲会,人多到溢出来,大家都站在门外听。即将入职长鑫的中科大毕业生韩林也有同感。

去年秋招时,长鑫就受到很多人关注,身边不少同学都想试一试,竞争比较激烈。今年竞争更甚,材料、物理、电器等专业的同学也会偏向给半导体企业投递简历。

毕业生感知到的长鑫热背后,是资本市场真金白银的追捧。

七月九日,长鑫科技披露科创板上市招股意向书及发行安排及初步询价公告,正式启动科创板IPO发行程序。

本次IPO拟募资295亿元,是科创板史上第二大IPO。当时很多人认为只要拿到巨额融资和高起薪就是赢家,但现实是,这正是造就日后无处可去困境的第一步。

长鑫科技成立于2016年。2019年9月,长鑫科技首次推出自主设计生产的8G DDR4产品,实现了中国大陆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产业从零到一的突破。

根据DRAM 2025年第四季度统计数据,SK海力士、三星电子、美光科技合计垄断超91%的全球DRAM市场,长鑫科技以7.67%的份额位居全球第四、国内第一。

DRAM行业具有明显的周期性特征和极高的技术门槛,需要持续高额的研发投入,这背后离不开相关人才激励体系。

招股书显示,长鑫在上市前已实施两期员工持股计划,第一期授予价格1.05元/注册资本,覆盖3596人次;第二期授予价格仅0.108元/注册资本,覆盖3164人次。

两期员工持股激励计划合计6760人次,覆盖了公司管理人才、业务骨干、核心技术人员及生产一线关键岗位员工,包括运营中心总监、产品研发中心经理、技术研究和开发中心工程师等等职务。

与此同时,创始人朱一明自愿将其持有的7.68亿股,即获授股份的50%,在上市满三十六个月后的十个自然年度内,全部分配给公司在职员工用于激励,激励对象不包含其本人。这批激励股份市值有望达到200亿元。

但现在挤进宣讲会的应届生们,短期内还无法分享这场上市造富盛宴。长鑫科技前研发岗员工王可透露,几年前求职时,公司并未向他透露过股权激励等相关政策,在职两年期间也并未听说,相关激励可能只针对公司核心员工或更早入职的人。

这种期权未定与封闭知识体系相交织,正慢慢把满怀热血的应届生锁进名为长鑫的黄金囚笼。事实上,仅仅两三年前,长鑫还没有今天这样的知名度。

王可回忆说,2023年校招时,甚至很多学生都没听过长鑫,大家更倾向于去华为,他自己是找工作后才开始了解这家公司的。

王可的大学同学、如今在兆易创新担任电路设计工程师的李默,当年秋招时拿到了北京某显示芯片公司、兆易创新和华为的offer,但并未给长鑫投递简历。他当时觉得长鑫是IDM模式,工作内容相对复杂,还要上夜班或者二十四小时随时在线。

王可和李默就读于国内某985高校的电子信息相关专业,他们最终选择的两家公司也是兄弟公司:兆易创新创始人朱一明同时兼任长鑫科技集团董事长。兆易创新不仅持有长鑫科技1.8%的股份,在业务层面的绑定也极深。

兆易创新2026年二月发布的公告显示,公司持续向长鑫集团包括长鑫存储采购代工生产的DRAM相关产品。从薪资来看,王可在长鑫工作时的年薪约30万元,今年给韩林开出的研发岗年薪在35万元左右。

而走无晶圆厂路线的兆易创新给李默当年的年薪是35万元,随着近两年行业的发展,如今该岗位的起薪已涨至45万至50万元。能开出普遍高于传统行业的起薪,得益于中国半导体产业体量的急速膨胀。

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统计,2025年中国集成电路产业销售额达17330亿元,同比增长20.2%。2026年一季度,中国集成电路产量达1272亿块,进出口呈现双增态势,产业进入上行周期,薪酬天花板被不断拉高。

根据猎聘大数据研究院发布的《2026集成电路行业人才供需洞察报告》显示,2025年,集成电路行业职位量同比增长5.1%,平均招聘年薪约25.61万,同比增长8.08%,集成电路行业硕士平均年薪达到45.83万元。

同样是拿着高薪起步,专属代工工艺与通用设计经验的差异,在几年后就会让长鑫员工感受到5年后无处可去的沉重打击。但高薪的另一面是与之匹配的工作强度。

记者注意到,在社交平台上,关于长鑫加班严重的讨论并不鲜见。有网友发帖称,加班氛围蛮重的,毕竟在追赶主流技术水平。

记者查阅多个求职社区的信息显示,长鑫整体节奏偏紧凑,部分岗位月加班30至60小时,忙季可达90小时,产线岗位月加班60至80小时较为常见。一位拒绝了长鑫offer的网友告诉记者,担心加班太严重,身体承受不了,最后还是没去长鑫。

一位有着两年经验的PE说,最累的是处理异常,设备随时可能出问题,良率下降、脏污刮伤、工艺参数异常都可能被追责。工程师需要反复调查分析并给出结论,常常被制造部催促进度,时间压力极大。

王可最终也因为工作强度选择了离开。他透露,在长鑫期间,一个月平均下来加班七八十个小时,只要有工作,周末也要加班,没有加班费,这是导致他最终选择离职的主要原因之一。

王可表示,虽然薪资在国内半导体企业算TOP级别,但真的太累了。他周围同事离职比较频繁,能干满三年就算老工程师。

即便是留在兆易创新的李默,也感受到了行业节奏的加快。他说,以前一个项目干半年,现在四个月就得干完,但整体工作节奏还算适应,一周三天工作12小时,剩下两天9小时,周末不强制加班。

谈及人员流动,李默认为这在当前的行情下非常普遍。他说,身边有同事从兆易跳到长鑫,再从长鑫跳回来,现在行情比较好,可能今天提离职,明天就能办入职。

第一财经记者就加班强度、内部员工流动等情况向长鑫科技发去采访问题,截至发稿未获回复。在极高的劳动负荷下,想要逃离这座黄金囚笼的人却惊觉外面的世界根本听不懂他们的内部方言。

除了高强度,想要拿稳这份高薪,门槛也在逐年抬高。长鑫科技所处的DRAM行业属于技术人才密集型行业,对于校招生的学历要求比较高,尤其是偏研发、技术类的岗位。

记者在长鑫科技校招简历投递页面发现,应聘者的高考各科成绩、高中是否获得过奥赛奖励都是必填项。招股书显示,2023年、2024年及2025年的期末,长鑫科技在职员工人数分别为9605人、13858人和19298人。

两年间,公司员工数量翻了一倍。截止2025年末,硕士及以上学历员工占比39.31%,30岁及以下员工占比62.99%。

王可表示,在偏研发的岗位,如果是低学历、非211,简历基本无法通过。量产类岗位对学历的要求会低一些。

他自己刚入职时,周围同事还是硕士居多,离职前夕,身边80%的同事都是博士学历。韩林则表示,长鑫的招聘流程走了半年多时间,泡池子很久。

李默和王可都提到一个共同点:半导体研发校招岗的起薪基本上是一个学历一个价,并按院校分档,清北、其他C9高校、普通985的价格均有差异。

但李默告诉记者,前几年只要简历通过第一轮筛选,面试的难度并不会很大,但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专业对口性要求会逐渐提高,因为新培养的人才正在慢慢流入市场。

随着入局门槛水涨船高,这些青年在无形中交出了宝贵的跳槽期权,彻底沦为庞大机器上难以拆卸的零件。当职业生涯用只有内部人懂的方言写成,个体便成了特定组织的附属品。

这折射出链主企业对专用性人力资本的极致索取,正区域性地制造着一座座“人才孤岛”。年薪35万虽然铺就了通往半导体舞台的红毯,却悄悄买断了年轻工程师们最为核心的跳槽期权。

面对这场充满高度不确定性的周期赌局,保持清醒尤为重要。真正的行业红利绝不应以完全锁死个人的发展路径为代价。

对于站在浪潮中的年轻人而言,唯有时刻警惕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技能绑定,有意识地积攒可迁移的通用能力,才能避免在5年后面临无处可去的残酷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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