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
近日,亦诺微医药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试图叩开“中国溶瘤病毒第一股”的大门。
站在这家深圳生物科技公司背后的,是一位在疱疹病毒领域深耕了二十余年的女科学家周国瑛。
从芝加哥大学实验室的副教授,到带领团队冲击IPO的企业掌舵人,周国瑛用十年时间,把一张溶瘤病毒的技术蓝图,铺成了一条布满临床数据、融资博弈与商业化探索的创业长路。
一
从芝加哥到深圳
一个科学家的“归零”
2015年5月,周国瑛将过往二十多年的科研成就“归零”,正式踏入产业界。
这位中科院上海生化所博士、芝加哥大学微生物学系副教授,决定放弃海外稳定的学术生涯,回国创办亦诺微。
她在芝加哥大学所在团队,主导设计了目前为止唯一获FDA批准的溶瘤病毒T-VEC的骨架。
T-VEC于2015年获批后授权给安进,成为溶瘤病毒领域的“黄金标准”。
但周国瑛很清楚,T-VEC只是开始,远非终点。
“科学家想登峰造极,希望自己的每一项发现、研究的每一个机制都是最新、最清晰的。但从做企业的角度来看,临床需求胜过个人追求,一定要从市场的角度出发。”
彼时中国投资圈了解溶瘤病毒者寥寥,甚至有人建议她将溶瘤病毒“包装出一个抗肿瘤、免疫类的概念”。
幸运的是,T-VEC于同年获批,行业开始相信溶瘤病毒成药的可能性。
二
新一代骨架
1000倍的复制能力
溶瘤病毒的核心竞争力,在于病毒骨架。
通俗地说,溶瘤病毒是“以毒攻毒”——通过基因工程改造病毒,使其选择性感染并裂解肿瘤细胞,而对正常组织无害。
T-VEC的骨架敲除了单纯疱疹病毒1型(HSV-1)中的两个γ34.5基因。
但周国瑛选择了一条更激进的路,希望设计一个全新的病毒骨架。
“已经在这个领域研究了20多年,一直在做这个病毒,知道它有更多的改造方法。”她的团队直接删除了约十分之一的病毒基因组,并嵌入了抗PD-1抗体和IL-12两个外源基因。
这一“三合一”设计,使MVR-T3011的复制能力达到T-VEC的1000倍。
“一个病毒可改造的余地其实并不大,T3011已经最接近于野生型病毒,在此基础上无论怎么改,活性也不会更高。”这意味着亦诺微达成的是病毒原理层面的壁垒。
三
静脉给药的突破
打破溶瘤病毒的“天花板”
过去十几年,溶瘤病毒最被诟病的问题是只能治疗黑色素瘤、鼻咽癌等浅表可注射的癌种。
溶瘤病毒“理论上可针对所有癌症,临床上却并不可行”。
“瘤内注射主要适用皮肤瘤、肉瘤、头颈癌等,无法治疗位于体内的肿瘤,因此需要静脉注射。”
但静脉给药面临三重难题:病毒进入血液后能到达肿瘤的微乎其微;高剂量可能引发细胞因子风暴;人体免疫系统会快速清除病毒。
亦诺微通过对病毒骨架的优化设计,使MVR-T3011能有效抵达肿瘤部位并保持复制活性,同时保证安全性。
2021年8月,MVR-T3011IV在美国完成首例给药;2022年3月,在中国完成临床I期首例给药。
它成为全球首个在中美两国拿到静脉注射临床批件的溶瘤病毒产品。
四
74%:一个数字的含金量与局限
2026年ASCO年会上,亦诺微公布了MVR-T3011治疗膀胱癌的关键数据:在高剂量1×10¹⁰PFU组,原位癌(CIS)患者在3个月、6个月、9个月及任意评估时间点均实现100%的完全缓解率;乳头状肿瘤(Ta/T1)患者9个月无复发生存率达90.0%。
低剂量组12个月无复发生存率达74.0%。
74%,显著优于已获批的ADSTILADRIN的44%。
但正如招股书谨慎提示:样本量有限,74%的95%置信区间为44.6%至89.4%。
早期数据与注册级证据之间,隔着多中心、大样本和长期随访的三重考验。
在溶瘤免疫疗法之外,亦诺微布局了另一条差异化的路径:工程化外泌体。
2025年4月,MVR-EX103获得INCI(国际化妆品原料命名)认证,成为全球首款获此认证的工程化外泌体。
这意味着制造商可将其合法纳入护肤品配方,无需另行申请药品许可。
MVR-EX104和MVR-EX105随后也获得了INCI命名。
2025年1月,亦诺微与全球医美巨头Merz达成合作。
招股书显示,Merz尚未行使选择权;公司已收到11.1万美元首付款。
2025年全年,公司许可与合作收入仅130.8万元;2026年前5个月,收入为零。合作条款提供了国际背书,距离规模化收入仍有明显距离。
五
对赌倒计时与再次闯关
成立至今,亦诺微完成了7轮融资,累计募资超10亿元。
最后一轮于2024年1月完成,募资1400万美元,投后估值4.85亿美元。
优先股附带的赎回权,成为悬在公司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2025年6月,公司与所有优先股投资者订立补充协议:首次递交上市申请前,赎回权自动失效;但如果公司主动撤回、监管拒绝,或从首次递交之日起18个月内未完成上市,赎回权将自动恢复。
截至2026年5月31日,公司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仅1704万元。
以2025年平均每月990万元的消耗速度计算,不足两个月。
公司预判2026年全年亏损规模将继续扩大,上市后数年仍无法实现药品销售收入。
结语
“溶瘤病毒疗法,如果我们做不成,谁还能做成?”这句话既是一份底气,也是一份重压。
周国瑛和她的团队手握全球领先的溶瘤病毒技术,管线数据不断刷新。
但技术叙事与商业闭环之间,隔着临床验证、监管审批和市场准入三道关。
74%的无复发生存率能否在更大样本中复现?外泌体的INCI认证能否转化为可持续的收入?第三次递表能否在12月25日前通过聆讯?
每一个问号,都悬在这家“溶瘤病毒第一股”候选者的头顶。
答案,或许在未来五个月里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