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前,全球经济重心正加速东移,湾区经济日益成为衡量区域竞争力与驱动全球增长的核心引擎。放眼全球,纽约、旧金山、东京三大老牌湾区长期依托单一制度体系各领风骚,然而在2026年,粤港澳大湾区正迎来全球瞩目的历史性拐点:其经济总量预计将超越老牌湾区登顶全球之首,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更是持续领跑全球。
这背后的底层逻辑,绝非经济规模的简单叠加,而是“一国两制”制度伟力的全面释放。大湾区巧妙地将“一个国家、两种制度、三个关税区、三种货币”的差异性,转化为了融合叠加的独家红利。围绕这一宏伟图景,商务部原副部长魏建国近期发表了题为《“一国两制”定乾坤:制度伟力托举粤港澳大湾区登顶全球湾区》的深度文章。凤凰网财经对此进行了独家专访,深入剖析大湾区如何突破传统经济学,以制度创新重塑全球湾区竞争格局。
一、宏观破局:超越“单一制度”的世界级跨越
凤凰网财经:魏部长您好,您在文中提到,2026 年粤港澳大湾区的经济总量预计将实现对东京湾区和纽约湾区的全面超越,登顶全球湾区首位。西方传统的经济学理论认为,单一的制度、单一的货币和无障碍的关区才是湾区发展的最佳土壤。粤港澳大湾区作为全球唯一在“一个国家、两种制度、三个关税区、三种法律”框架下运行的湾区,是如何把这种“制度差异”转化为“叠加红利”的?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正在重写世界经济规则?
魏建国:首先是直接戳破西方传统湾区经济学“单一制度路径的依赖误区”。不错,从表面上来看,纽约、旧金山、东京三大湾区依托同一种法律、统一货币,无内部关税壁垒,实现了要素无差别自由流动。但实质上,这是“均质化权利”,其本质是“功能单一化分工”——纽约只做全球金融,旧金山专攻前沿科创,东京聚焦高端制造。这种各守一亩三分地的模式,导致产业链闭环难以完整,将互补性走到了天花板,很难同时走通“原始创新→高端服务→规模制造→全球贸易”的全链条。而大湾区看似带着“两种制度、三个关税区、三种法律”的制度差异包袱,实则是在一国主权统筹下,把制度差异转化为独一无二的分工互补红利、双循环链接红利以及制度型开放带来的关键红利。我认为,这根本不是妥协式融合,恰恰相反,是主权框架下的差异化协同重构。而正是这种重构,正在改写湾区经济的底层发展逻辑。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正在重写世界经济规则?我的回答非常明确:是的。但这不是推翻旧的规则,而是创造与时俱进的多元化湾区发展新模式。应该这样看:西方湾区靠制度趋同创造优势,而大湾区靠一国统筹、化差异为红利,两种路径没有对错。2026年大湾区登顶全球湾区只是一个起点,真正的里程碑,是我们将用“一国两制”的生动实践,打破西方湾区经济的理论神化,为全球区域一体化走出一条主权自主、多方协同、双向循环的全新道路。
凤凰网财经:您给出了非常硬核的数据:今年大湾区 GDP 将达 2.3 万亿美元以上,且增速(4.5%~5%)是对西方老牌湾区断崖式的超越。但也有声音质疑,大湾区由于包含广深港澳等多个核心,内部是否存在“头部竞争”和资源内卷?您提到的 11 城产业错位规划,如何真正做到“1+1+1>3”,而不是各唱各的戏?
魏建国:首先要直面这个问题的核心疑问:大湾区确实存在短期内部的同质竞争,但早已跳出“零和内卷”的老路。2.3万亿美元GDP的含金量,从来不是靠广深港澳“抢同一块蛋糕”,而是靠国家顶层错位设计、“一国两制”制度分工、产业链梯度配套和跨区域协同机制,切切实实地把11座城市从“对手关系”重塑为“一条完整价值链上的不同工位”,从而真正实现“1+1+1>3”。
比如,广深金融看似都做科技金融,但内核完全错位:深圳依托深交所做科创直接融资、科技保险创新;广州主打区域性私募股权、碳排放期货交易;香港做离岸人民币、跨境IPO、全球风投募资。三者走“境内上市→区域股权→全球离岸融资”的三级台阶,不存在业务和客户资源的争抢。2025年香港IPO募资规模全球第一,深交所全年新股融资稳居内地榜首,而广州私募股权募资规模突破万亿元,这些足以说明,三家金融平台交易额互补而非互斥,真正把市场做大、把蛋糕做大。
二、要素流动:打通要素跨境的“最后一公里”
凤凰网财经:随着黄茅海跨海通道、城际铁路等硬联通网络加速完善,“半小时通勤圈”已经成型。但硬件通了,软件上如医保、养老、教育的跨境互认仍存在体制机制壁垒。要实现您所说的“全球顶尖人才栖息地”,我们在大湾区社会治理的一体化上,下一步最需要突破的行政瓶颈是什么?
魏建国:在这方面,我认为最需要突破的有三大瓶颈:
首先是两套社保体系尚无法实现缴费年限互认、待遇可携。内地五险一金与香港强积金规则相互割裂,跨境工作人才两地缴费年限不能合并折算,退休养老金、医疗保障可能出现断供断层;港人北上的养老医疗券、养老补贴也只能小范围试点推行。跨境理赔流程手续繁复,高龄人才双城生活的后顾之忧尚未解决。
第二个瓶颈是身份数据不互通,政务系统各自闭环。特别是回乡证、居住证与内地政务、医疗、教育数据库还没有全域打通,两地病历、诊疗文书和职业资质等尚未实现全面互认。
第三个瓶颈是跨境统筹缺少实体化的权限机构,目前主要依靠高层联席会议进行临时协调。要想彻底解决以上问题,改革可以先易后难、先立后破,把碎片化改革升级为规则一体化,真正实现“无差别双城生活”,从而吸引和留住全球顶尖人才。
凤凰网财经:您在文章中提到“共建粤港澳一体化算力中心,打造跨境工业数据共享通道”。在当前全球数据安全和隐私监管趋严的背景下,大湾区如何在确保国家数据安全的前提下,实现跨境数据和科创要素的自由流动?横琴和前海应该扮演怎样的“压力测试区”角色?
魏建国:当前全球数据监管趋严,西方国家尤其如此。在此情况下,大湾区一定要筑牢安全底线。目前,大湾区走的是“安全围栏分级管控+算力物理分区+制度特区压力测试”的平衡路径,绝不搞无门槛自由流动,而是“分类放、可控流、全程管”。这是符合国家数据安全规则的。下一步,可以采取“制度飞地先行先试、全域规则跟着走”的办法,真正实现算力一体化共建、科创数据安全有序跨境流动。
三、离岸金融与产业升级:打造出海“超级联系人”
凤凰网财经:您提出前海要加快建设“全球第二大离岸金融中心”。目前纽约和伦敦在高端专业服务和跨国资金调度上依然极为强势。前海和香港联手,要靠什么去对冲纽约和伦敦的百年基底?大湾区绿色金融和跨境财富管理的核心突破点在哪里?
魏建国:应该看到,纽约、伦敦的强势,依靠的是美元霸权和英美法系百年来对全球传统离岸金融规则的主导,想要突破有一定困难。但目前香港走的不是同质化硬碰硬的道路,而是以“离岸人民币主赛道+双地功能拆分”形成非对称优势,错位对冲老牌金融中心壁垒。
绿色金融和跨境财富管理有两大核心突破点:绿色金融方面,三地统一中欧可持续金融标准,打通绿色债券跨境发行、碳资产跨境抵押、气候投融资通道,依托湾区能源、光伏、储能等万亿级产业,打造亚太绿色离岸融资枢纽。目前,大湾区跨境绿色债发行规模稳居亚洲前列。财富管理方面,要升级跨境理财通2.0,放宽额度、扩容产品,吸引港澳家族办公室、私人银行在前海设立分支机构,面向亚太高净值人群开展人民币跨境资产配置。
总之,老牌西方中心做全球美元资本调度,深港组合主打离岸人民币、实体科创金融和绿色低碳金融新赛道,用产业底盘和制度创新的办法,稳扎稳打,一步步重塑亚太离岸金融新版图。
凤凰网财经:大湾区拥有 7.4 万家高新技术企业、2600 家规上 AI 企业。但我们也看到,美国和欧洲近期在低空经济、AI 核心算法、6G 等前沿领域不断修筑技术壁垒。我们如何利用香港的基础科研优势,与广东的“全链条复合型产业体系”完美咬合,防止在关键领域被“卡脖子”?
魏建国:事实上,欧美在AI底层算法、6G、低空经济等领域构筑技术壁垒,恰恰更能释放大湾区“香港基础科研+广东全链条产业”咬合联动的非对称优势,走出一条从原始创新到产业化闭环的自主攻坚路子。
首先,错位分工打通“从0到1再到100”的完整链条:香港高校、科研院所可聚焦AI基础数学模型、6G底层协议、低空飞行器空气动力学等“卡脖子”基础研究,攻克原理层难题;河套深港科创区作为中转枢纽,完成实验室成果的工程化改良;深圳、东莞、佛山则依托7.4万家高新技术企业和2600家规上AI企业集群,快速开展样机测试、规模化量产与场景落地,从而改变过去基础科研与产业“两张皮”的痛点,实现“香港出源头理论,广东出产业产能”的无缝对接。
其次,建立跨境科创机制来破除安全壁垒:依托深港科研资金跨境拨付、两地科研设备共享,落实香港科研人才跨境执业政策,解决香港科研经费落地难、产业转化渠道窄的短板。针对6G、低空经济设立跨境联合攻关基金,统一关键技术攻关清单,把香港顶尖科研团队嵌入广东龙头企业的研发体系。
最后,用超大场景反哺迭代核心技术。大湾区新能源、智能制造、低空物流等海量应用场景,可为AI大模型、6G技术提供全球最丰富的数据训练样本,在真实产业场景中迭代优化底层算法,摆脱对海外开源框架的依赖。
总之,欧美靠单一科研机构单点突破,而我们是用“基础科研源头+世界级产业集群”双向赋能的体系攻关,最终以全链条闭环优势,稳步破除前沿领域技术封锁。
四、战略反制:以“一国两制”对冲百年变局
凤凰网财经:您在结语中提到,大湾区既能承接内循环核心制造,又能凭港澳优势对接全球产业链。在逆全球化抬头、地缘博弈加剧的今天,“一国两制”下的大湾区,是否将成为中国经济对冲外部摩擦、保障产业链安全的“终极防波堤”?
魏建国:很清楚,答案是肯定的。“一国两制”赋予大湾区独一无二的双重身份,使其天然成为地缘冲突下产业链、经贸、金融三重风险的战略防波堤,这是任何单一制度湾区都不具备的战略价值。
对内,大湾区背靠全国统一大市场,坐拥广东完备的全链条先进制造体系,拥有7.4万家高新技术企业和2600家AI企业,牢牢守住内循环的硬核产业底盘。关键零部件、新材料、智能装备可实现区域自主配套,外部技术断供和商品关税壁垒很难彻底切断大湾区产业运转的基本盘。
对外,香港独立关税区、自由港和普通法体系,成为地缘博弈的缓冲中间带。
更深层次看,前海、横琴、河套等制度合作区作为规则试验场,可先行对接国际经贸规则和绿色金融新标准,适配多变的全球规则体系,为全国对外开放探路避险。
总之,不同于西方湾区直面单一地缘规则的脆弱性,大湾区要形成“内地产业底盘+港澳国际接口”的双循环架构,进可深度链接全球,退可依托内循环自主闭环。这正是“一国两制”的制度韧性,让大湾区真正成为中国经济抵御逆全球化风浪、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核心战略防波堤。
编辑 | 张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