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
资本市场从不缺戏剧,但极少有像奥精医疗这般,将亲情决裂的家族内斗与持续恶化的经营困境赤裸裸摆在投资者眼前。
83岁创始人、董事长黄晚兰,被亲生女儿崔菡、女婿胡刚联手公开“逼宫”,一纸议案要求罢免其董事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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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撕开亲情面纱的权力博弈,最终在临时股东大会尘埃落定,罢免议案以59.33%反对票被否决,耄耋之年的老董事长艰难守住管理权,这场轰轰烈烈的家族夺权风波暂时落幕。
放眼A股,天价离婚散伙、二代不愿接班、兄弟姐妹反目……血缘遇上资本,上市公司的“家事”早就不是私事。
这些频频上演的家族大戏,到底暴露了怎样的治理漏洞?现行的规则,又能不能兜住底?
01 内斗不断,业绩承压
矛盾的根,要从创始人的更迭说起。
奥精医疗的技术家底,是崔福斋、黄晚兰夫妻俩一起打下的,崔福斋作为核心技术奠基人,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这家公司的掌舵人之一。
图为崔福斋 图源:网络
2025年6月,崔福斋病逝,名下4.62%的股份进入继承程序。
今年6月23日,股权继承完成过户,黄晚兰与女儿崔菡各分得252.48万股。
股权分割落地还不到一个月,崔菡和丈夫胡刚就接连抛出对立提案,家族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
黄晚兰 图源:网络
如果再往前追溯,2025年11月的董事会换届,是双方关系破裂的关键节点。
长期执掌公司、担任董事长的胡刚没能获得董事候选人提名,直接退出了董事会,岳母黄晚兰接任董事长。
从这一刻起,两代人之间的权力裂痕,再也合不上了。
为了夺回公司管理权,崔菡夫妇连着提交了两次提案。
7月8日,二人提议罢免黄晚兰的董事身份;仅隔一天,又申请增补胡刚为非独立董事,却被董事会以“董事人数将突破公司章程9人上限”为由驳回。
为了争取更多同意票,崔菡、胡刚给出了五条理由。
核心逻辑是:公司股价已经破发,说明市场不认可公司价值,不利于全体股东;而黄晚兰年事已高,精力有限,面对科创板高强度的竞争环境,在重大经营决策、合规风险防控这些关键事情上,已经很难全面、独立、勤勉地履行董事义务。
7月20日,奥精医疗临时股东大会的投票结果出来了。
图为崔菡 图源:网络
本次临时股东会出席表决权约4950万股同意罢免的仅占40.39%,反对票高达59.33%。中小股东大多站在了黄晚兰这边,崔菡夫妇的上位计划彻底落空,这场家族风波也暂时画上了句号。
家族内耗不断的同时,奥精医疗的基本面也在持续承压。
图为奥精医疗近五年业绩走势 图源:网络
公司主营人工骨修复材料,在2021年迎来业绩高点,全年实现营业收入2.36亿元,同比增长28.29%,归母净利润1.21亿元、扣非净利润1.16亿元,盈利水平达到上市以来峰值。
到2022年,公司营收小幅抬升至2.45亿元,同比增幅仅3.92%,受渠道观望、运营费用增加影响,利润同步回落,归母净利润降至0.95亿元,扣非净利润下滑至0.79亿元。
2023年营收同比下滑7.68%至2.26亿元,盈利进一步腰斩,归母净利润仅0.54亿元,扣非净利润收缩至0.26亿元。
2024年营收继续同比下降9.03%至2.06亿元,公司上市后首次出现亏损,归母净利润亏损0.13亿元,扣非净利润亏损0.28亿元。
2025年,公司实现归母净利润1383.92万元,但同期扣非净利润亏损95.86万元。
对于2025年业绩增长的原因,公司解释为骨科人工骨集采使得公司主营品种临床使用继续上量、公司全年营业收入增长;同时应收账款陆续收回,使报告期信用减值损失大幅减少。
进入2026年一季度,公司营收4867.99万元,扣非净利润继续亏损127.58万元,经营压力未有缓解。
02 无人接班、离婚分股与内斗破产
奥精医疗“逼宫”董事长母亲,只是中国家族上市公司治理困局的一个缩影。
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梳理近年案例发现,还有许多类型的家族事件,导致公司股权变动,进而影响二级市场股价。
每一起案例的背后,都藏着家族企业上市后的结构性问题。
浙江美大是开创了集成灶品类的行业龙头,最近突然改姓了。
图为夏志生 图源:网络
85岁的浙江美大创始人夏志生,从一家小电镀厂起步把企业一手带大,并在2003年带领团队研发出国内第一台集成灶,开创了一个全新的厨电品类。
不同于奥精医疗董事长黄晚兰拒绝让位,夏志生花了近十年时间尝试让子女接班。
儿子夏鼎,莫斯科国立大学经济学博士,接任董事长两年半后辞职,去了香港做投资;女儿夏兰,有券商背景但不懂工厂生产和线下渠道,接棒四个月,辞去总经理职务,导致夏志生79岁那年,不得不重新出山“救火”。
2026年7月16日,85岁的夏志生和儿子夏鼎将合计29.99%的股份,以每股6.656元、总价12.9亿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深圳星蓝图产业投资合伙企业;交割完成后,深圳星蓝图成为控股股东,跨境电商背景的张海政成为实际控制人。
图为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与独子王思聪 图源:网络
浙江美大不是孤例。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大多出生于上世纪40至60年代,如今普遍70到85岁,而他们的子女多为80后、90后,成长环境和父辈截然不同,“创一代”和“企二代”之间容易出现事业继承断层。
如果说二代不接班是被动的悲剧,那婚变分割股权则是主动的博弈。
“技术性离婚”的操作,在曾经的A股市场并不陌生,按照当时的减持规定,大股东减持需预先披露,且每3个月减持不得超过公司股份的1%。
但漏洞在于只约束大股东个人,如果大股东通过离婚把股份分拆,比如大股东原本持股20%,离婚后一方分得16%、另一方分得4%,后者就不再是“大股东”,也就不再受减持额度、预披露等规则限制。
2023年是A股“天价离婚年”,据不完全统计,当年就有近10家上市公司实控人或大股东官宣离婚,累计涉及金额超285亿元。
图为国光股份颜亚奇与胡利霞的股份变动 图源:网络
比如2023年9月,国光股份时任董事长颜亚奇与妻子胡利霞离婚,将其持有的2045万股(约占公司总股本4.7%)分割至胡利霞名下,分割后,两人各持股4.7%,均在5%以下。
但当时正值监管刚刚表态“不得以离婚方式规避减持限制”,并且2023年8月25日,深交所发布的《关于就〈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股东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减持股份实施细则〉有关事项答投资者问(三)》明确规定:
“大股东、董监高因离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终止、公司分立等形式分配股份的,股份过出方、过入方应当在股份过户后持续共同遵守《实施细则》等相关规定关于大股东和董监高信息披露、减持额度、减持限制等规定。”
因此到了2025年3月胡利霞减持时,进行了预披露。
离婚分股带来的减持预期失控,虽然让市场短期紧张,但监管还能通过规则把减持的节奏稳住。
对于家族上市公司来说,更致命的风险,发生在创始人突然离世的那一刻。
2023年2月,杉杉股份创始人郑永刚在日本突发心脏病离世,终年65岁。
据报道,郑永刚去世后留下的法定继承人共六人:遗孀周婷及三名未成年子女,以及与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郑斌、郑驹。
郑永刚在生前接受采访时,曾多次表达出希望儿子郑驹接班的意愿。
2018年,郑永刚接受《浙商》采访时表示,他正在培养儿子接班,“儿子从小在上海长大,现在在公司任总裁,就是学习接班。我在员工大会上公开讲,公司肯定是要儿子接班的。我很传统,就是个农民,我的理念是:儿子生在我家,就该他继承。”
郑永刚去世仅一个多月,2023年3月23日,杉杉股份召开临时股东大会,90后的郑驹被全票推举为董事长;但当天,比郑永刚的遗孀周婷突然现身会场,声称自己才是实际控制人。
图为郑驹与周婷 图源:网络
一个月后,周婷携三名未成年子女起诉郑驹,向法院申请冻结郑永刚名下杉杉系核心持股平台——宁波青刚51%的股权。
2023年5月,双方和解,周婷进入董事会,郑驹留任董事长,直到2024年11月,郑驹才辞任,周婷正式接任董事长。
但内斗的余波远未结束,2024年6月,杉杉控股因未按约定支付季度利息构成违约,同年8月,杉杉集团公告称,应向10家银行支付的1170.71万元贷款利息未能按期支付。
最终,杉杉集团因合并有息负债超300亿元被裁定破产重整,郑氏家族彻底出局,2026年7月,安徽国资正式接管董事会。
而奥精医疗的权力风波,与杉杉有相似之处:同样是创始人离世后权力格局被打破,同样是家族内部的分歧被搬到了上市公司董事会层面。
奥精医疗未必会成为下一个杉杉,但它提醒了所有家族企业:上市之后的代际权力交接,需要制度化的安排。
血缘不是股权凭证,亲情也不自动兑换表决权,当创始人老去或离世,家族内部的矛盾就会在公司治理层面集中引爆。
家族的权力交接,是所有上市家族企业终将面对的一道必答题,而奥精医疗,是正在答题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