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手里那个塔斯汀汉堡,咬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面包是现烤的,鸡腿是藤椒味的,那上面那层白色的沙拉酱,是谁做的?
没人会问。酱料藏在后厨的大桶里,或者撕开即扔的小料包里,从不署名。
但就是这瓶没人追问的酱,把一家东莞公司送上了IPO的舞台。
2026年7月3日,广东百利食品股份有限公司通过北交所上市委审议,距离正式挂牌只差临门一脚。拟募资11.64亿元,在2026年北交所过会项目中暂居第一。
而它28年起家的本钱,是一台街头看到的膨化机。
一、1998:一台膨化机,磨了28年
故事起点很草根。
1998年7月,徐伟鸿和卢莲福夫妻在东莞创办鸿兴食品,主营面包糠。据说,创始人在街头看到有人用膨化机做小食,受了启发,回家自己捣鼓出一套设备,就这么开了张。
“百利”这个牌子,寓意“百分美味、利国利民”。但牌子是靠硬活攒出来的——2008年,百利面包糠成为北京奥运会指定产品;2018年,又进了北京冬奥会供应名单。对一个不怎么露脸的食品厂来说,这已经是天花板级的背书了。
真正的转折在2012年。
那一年,百利食品从东莞鸿兴分拆独立,开始重仓沙拉酱业务。回过头看,这一步踩得极其精准——正好踏上了本土西式快餐连锁爆发的起跑线。
二、2012-2025:不抢货架,钻后厨
2012年的中国西式调味品市场,货架上全是外企的脸:丘比沙拉酱、卡夫芝士酱、味好美番茄酱。一个东莞工厂想进超市跟它们硬刚?门都没有。
百利换了个打法:不进货架,进后厨。
味好美绑着麦当劳、百事,丘比霸着商超货架,百利就盯上了当时还在疯狂扩张的本土连锁——华莱士、塔斯汀、鲍师傅、好利来。
这招叫“错位竞争”,但背后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产量够大,能接万店级订单;
身体够灵活,你说藤椒味、北京烤鸭味,我就能给你调出来;
价格够低,国产供应链的成本优势摆在那;
距离够近,东莞茶山工厂就在珠三角餐饮腹地。
塔斯汀是最好的例子。 巧的是,百利食品和塔斯汀都是在2012年成立的——一个在江西做中式汉堡,一个在东莞做酱。
招股书显示,2023年百利来自塔斯汀的收入只有1797.69万元,2024年跳涨到1.26亿,2025年再冲到2.33亿,占全年营收的10.83%,成了第一大客户。
为什么涨这么快?道理很简单:塔斯汀的门店从几千家扩张到上万家,每新开一家,后厨就要多采购一批沙拉酱和番茄酱。 2025年,单单塔斯汀一个品牌,就从东莞发出了2.33亿斤酱料——平均每天六七十万斤,发往全国一万家中式汉堡店。
华莱士也是一条长线。双方合作始于2012年,十几年里华莱士从几千家门店发展到接近2万家,每年稳定给百利贡献5000万以上营收。
到2025年,百利前五大客户——塔斯汀、华莱士、新盟食品、鲍师傅、福建金麟——合计贡献3.7亿销售额,占总营收17.21%。
供应商和客户之间有一种很难被替代的默契。 餐饮品牌最怕的不是价格高,而是味道变了。一个酱料用上十年,配方就和产品绑死了,员工操作习惯了,消费者的味觉记忆也固化了。换供应商的隐性成本,远大于账面上的差价。 这也是为什么百利跟大客户的合作,动辄就是十年起步。
三、2023:逆袭外资,坐上头把交椅
2023年,一个标志性事件发生了。
根据中国食品工业协会的数据,百利食品在国内西式复合调味品市场的份额,超过了日本巨头丘比,成了行业第一。
这条被外企占据了几十年的赛道,头把交椅第一次让一个本土面孔坐了。
业绩说话:2023到2025年,百利营收从16.05亿涨到21.49亿,扣非净利润从2.2亿涨到3.14亿。酱汁类产品是绝对主力,贡献超80%营收——说白了一瓶酱撑起了一家上市公司。
截至2026年一季度,营收5.64亿,同比增长13.55%;归母净利润约8000万,同比增长16.47%。势头还在延续。
但账本好看,不代表没有暗礁。
四、光鲜背后的三道坎
第一道坎:家族绝对控股。
徐伟鸿、卢莲福夫妻直接持股65%,儿子徐梓豪持股10%,女儿徐栩莉持股5%,四人合计控制81.95%的股份及表决权。
家族企业不是原罪,但过于集中的股权结构,在公司治理、关联交易、内控规范性上,始终是监管和市场关注的敏感点。北交所在问询函中,就专门追问过徐伟鸿夫妇向子女转让股权的定价公允性问题。
第二道坎:与丘比的专利官司还没打完。
这可能是最大的隐雷。丘比此前起诉百利侵犯其发明专利,直指沙拉酱核心配方或生产工艺。百利反击成功,宣告了丘比的涉案专利无效,民事侵权诉讼被驳回。
但事情没完。 丘比不服,又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起行政诉讼,百利作为第三人被动卷入。案件目前在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尚未开庭。
招股书里白纸黑字写着:如果主管部门作出对公司不利的裁决,可能对生产经营和财务状况造成一定不利影响。
第三道坎:增长依赖太集中。
品类集中:酱汁类占了八成营收,面包糠、调味粉这些老本行加起来才13%出头。
客户集中:第一大客户塔斯汀一家的采购额,超过了后四名客户的总和。
更微妙的是——百利酱汁类产品的单价,已经连续三年下滑:2023年每公斤9.79元,2024年9.77元,2025年9.76元。
对供应商来说,大客户采购规模越大,议价能力越强。塔斯汀和华莱士都有自己的备用酱料供应商,百利并不是唯一选择。
还有更扎心的信号:2025年,百利对鲍师傅的销售额从3086万降到了2026万,缩水超一千万。大客户的忠诚度,是有保质期的。
五、上市之后,往哪走?
这次IPO募资11.64亿,大头砸在扩产上:6.45亿建全国总部项目,4.96亿建亨利食品智能工厂一期。全部投产后,预计每年能增加18亿营收和2.7亿利润——相当于再造一个半百利。
但扩产之后,订单从哪来?如果国产汉堡的万店扩张故事讲完了,百利的新故事是什么?
答案可能藏在C端。 过去百利是典型的“墙内开花墙外香”——你吃它的酱,但不认得它的牌子。在家庭消费者和超市渠道里,百利的知名度远不如丘比、亨氏。上市之后的品牌效应和研发投入,能不能帮它从后厨走到货架,是关键一役。
从一台街头膨化机,到年入21亿的隐形冠军,百利用了28年。这瓶酱的下一站,不止是北交所的钟声,更是从“供酱人”变成“国民品牌”的漫长征途。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靠风口飞起来的,终究要证明自己能逆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