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陆知
编辑 | 西西
一家十年公司值3.28万亿,长鑫科技背后的中国芯片突围战
一家成立仅十年的中国公司,为什么能在上市第一天就冲上3.28万亿元市值?
这个数字到底有多夸张?
它不仅超过了很多全球知名科技企业的规模,甚至接近泰国一年的GDP总量。
2026年7月27日,长鑫科技登陆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上市首日总市值突破3.28万亿元,成为A股市值最高的企业之一。
然而,真正吸引外界目光的,并非仅仅是一个数字。

而是这家公司背后的故事。
因为长鑫科技卖的不是手机,也不是汽车,更不是互联网服务,它做的是一个曾经让中国科技产业长期受制于人的核心产品,DRAM存储芯片。
简而言之,手机中的照片留存、电脑里软件的运行,乃至人工智能模型对数据的处理,皆与存储芯片息息相关,存储芯片在其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若无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DRAM),即便性能卓越的处理器,亦无适宜之处来进行数据的暂时存储,犹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数据处理将陷入困境。
过去几十年,这个市场一直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公司牢牢占据。
全球每年近千亿美元规模的DRAM市场,中国长期只能依赖进口。

长鑫科技历经十载春秋,于荒瘠之地起航。它披荆斩棘,踏出一条国产存储的突围之路,其间艰辛,难以尽述。
我认为,长鑫科技这3.28万亿市值背后,真正被资本市场重新估值的,不只是企业利润,而是一条产业链从“被卡住”到“拥有自主能力”的变化。
一、十年前没人看好的项目,今天成为中国存储产业的关键支点
时间拉回2016年
那一年,中国科技产业深陷困局,承受着巨大压力。
美国开始加强对中国高科技领域的限制,中兴通讯遭遇出口管制风波,华为等企业也面临越来越复杂的外部环境。
在当今时代,半导体已然跃升为大国科技竞争的关键要域。

其中,DRAM更是一个绕不开的短板。
为什么?
因为芯片产业里,很多人关注CPU、GPU这些“计算核心”,但实际上,存储同样重要。
人工智能时代,一个大模型训练需要处理海量数据,如果没有高速、大容量存储支持,再强的算力也会受到限制。
过去,中国企业在DRAM领域几乎没有存在感。
全球市场长期由三星、SK海力士、美光占据。
曾有人断言,中国若要涉足此行业,其难度近乎于重构一整套现代化的半导体工业体系。
但就在这一年,合肥启动了一个后来改变中国存储产业格局的项目。
这就是“五零六项目”。
当时,合肥产投投入144亿元,兆易创新投入36亿元,由地方资本参与支持,希望建设一家覆盖完整产业链的DRAM制造企业。

彼时,此决定并未被认同与看好。
因为存储芯片不是普通制造业。
它的发展,需斥资几十亿美元,更仰赖长期的技术沉淀。此外,还得直面全球巨头凭借数十年经验构筑起的坚固壁垒,挑战不可谓不艰巨。
但合肥选择押注。
项目操盘者之一,就是兆易创新创始人朱一敏。
2018年,他毅然辞去上市公司总经理之职,决然开启全职履职生涯,出任长鑫科技董事长兼CEO,以全新姿态投身于该企业的发展大业。
当时他给团队定下目标:
公司盈利之前,不领取薪酬和奖金。
这不是一个短期赚钱项目,而是一场长期技术攻坚。

二、最难的一步不是建工厂,而是在封锁中找到自己的技术路线
很多人不知道,DRAM为什么这么难。
因为它不是简单把设备买回来,然后生产芯片。
其中涵盖材料选取、设备运用、工艺操作、方案设计、产品制造等多达数十个环节,各环节环环相扣,共同推动整个流程的运转。
更为关键的是,在全球范围内处于领先地位的企业已然构筑起技术壁垒,这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后来者追赶的难度,也凸显出创新突破的紧迫性。
福建晋华的经历,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福建晋华与长鑫几乎同期启动DRAM项目。
但晋华选择了当时主流的堆叠电容路线。

后来,美国方面以知识产权纠纷为由限制相关企业合作,并将晋华列入实体清单。
随后,相关设备和供应链合作受到影响,项目推进陷入困难。
长鑫看到这一风险后,没有完全复制三星、美光等企业路线,而是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它采用了德国奇梦达相关的沟槽电容技术。
奇梦达曾是全球重要DRAM企业之一,但2009年陷入破产。
这条技术路线相比行业最先进方案存在差距,但优势在于避开部分专利和供应链限制。
在我看来,这一步非常关键。
因为对于一个后来者来说,最危险的不是技术慢一点,而是在起跑线上就被别人设置规则。
长鑫选择了一条更适合自身条件的路线。

这也是中国半导体产业很多企业共同面对的问题:
不是不知道先进方向在哪里,而是在外部限制情况下,如何找到能够走通的道路。
三、三年失败换来19纳米突破,中国DRAM终于从零走向量产
从技术路线确定,到真正量产,中间还有一道巨大鸿沟。
长鑫最初面对的是46纳米工艺,而行业主流已经向更先进方向发展。
它需要把老技术提升到19纳米级别。
其中最大的难题之一,就是电容制造。
DRAM存储单元非常微小,需要制造深而窄的结构。
简单理解,就是在极小空间里挖出非常精密的小孔。
这个过程对设备和工艺要求极高。
由于无法使用最先进EUV光刻设备,长鑫更多依靠DUV设备,通过多次曝光和刻蚀完成工艺。
但次数增加,也意味着误差累积。
除此之外,晶圆生产周期很长。
一批芯片从投入生产到检测结果出来,需要数周甚至一个月。
早期阶段,失败非常普遍。
有时候整批晶圆无法达到要求,几百万元投入可能直接损失。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多年。

直到2019年9月,长鑫实现19纳米DDR4芯片量产。
这意味着,中国大陆企业终于实现DRAM制造从无到有。
这一步的意义,并不是马上超过三星、美光。
而是证明中国企业具备进入这个长期被海外巨头控制领域的能力。
四、亏损366亿没有倒下,长鑫等来了AI时代窗口
半导体行业有一个特点:
投入巨大,但回报周期很长。
长鑫后来的路,并不轻松。
2020年以后,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环境变化,出口限制进一步加强。
设备、材料、技术交流都受到更多约束。
为了维持生产,长鑫工程师不得不进行大量国产替代。
一些设备零件需要自己研究替换。
一些材料替代后,原有工艺参数必须重新调整。

这意味着过去积累的数据可能全部重新验证。
压力非常大。
2023年,长鑫亏损163.4亿元。
外界开始质疑:
没有最先进光刻设备,中国企业还能不能继续突破?
但长鑫没有选择停下来。
它采取“双轨策略”。
一方面,提高成熟DRAM产品产能,通过市场销售维持现金流。
另一方面,投入研发DDR5以及HBM等高端存储技术。
HBM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为人工智能时代设计的高速内存。
现在的大模型训练,需要处理海量数据。
传统存储速度已经难以满足需求,于是HBM成为AI芯片的重要配套。
2024年,长鑫依然亏损71.45亿元,累计亏损达到366亿元。
如果市场环境继续低迷,AI浪潮晚几年到来,企业压力可能会更大。
但时间窗口恰好出现。

五、AI带来的存储缺口,让长鑫迎来关键转折
2025年以来,人工智能产业快速发展。
全球科技企业大量投入AI服务器建设。
而AI服务器需要大量HBM。
三星、SK海力士等企业开始把更多产能转向高端AI存储。
这导致普通DRAM供应减少。
存储价格出现明显上涨。
根据市场机构公开数据,部分DRAM产品价格在周期反转后出现大幅上涨。
长鑫拥有较大规模通用内存产线,在这一阶段获得了市场机会。
2026年第一季度,长鑫科技营收达到508亿元,同比增长719%。
净利润达到247.62亿元,同比增长1688%。
单季度利润超过科创板多数企业总和。
这也是资本市场重新评价长鑫的重要原因。

过去投资者看到的是:
一家长期投入、持续亏损的芯片企业。
现在看到的是:
一家已经具备量产能力,并且踩中AI产业周期的存储企业。
六、3.28万亿市值背后,中国存储产业未来仍有挑战
那么,长鑫到底值不值3.28万亿?
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回答。
因为半导体行业不是普通消费行业。
它有周期。
今天赚钱,不代表永远赚钱。
今天市值高,也不代表未来没有压力。
长鑫目前仍需要继续突破。

尤其是在高端HBM领域。
目前全球先进AI存储市场,三星、SK海力士等企业仍占据领先位置。
长鑫已经推进相关技术研发,并公开展示过相关产品进展,但距离大规模商业化应用,还有很多环节需要验证。
未来竞争不会只看一家企业,而是整个产业链能力。
材料、设备、工艺、人才,都决定最终结果。
但无论如何,长鑫科技已经改变了一件事情。
十年前,中国DRAM产业几乎没有自己的规模化企业。
十年后,中国企业已经进入全球主要存储厂商竞争范围。
我认为,长鑫最大的价值,不只是今天的市值。
而是证明了一条道路:
面对长期技术壁垒,一个后来者并不是没有机会。

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更大投入,也可能经历更多失败。
但只要产业链不断完善,过去被认为无法突破的领域,也可能出现新的竞争者。
3.28万亿,是市场给长鑫今天的价格。
而中国存储产业真正的考验,是未来几年能不能继续向更先进、更高端的方向迈进。
AI时代已经开启。
存储芯片,也正在成为下一场科技竞争的重要战场。
这一次,中国企业已经站到了牌桌上。
参考信源:
上海证券交易所,2026‑07‑27,长鑫科技科创板上市公开公告文件
新华社,2026‑07‑27,长鑫科技上市相关公开产业报道
央视新闻,2025 年,AI 与全球存储芯片产业周期相关公开新闻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