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27日,长鑫科技在科创板上市之后,市值就达到了3.28万亿元,成为了A股的新股王,并且把茅台都给压在了脚底下。
合肥国资手里持有的股份,账面浮盈已经超过了1万亿元。长鑫科技作为DRAM存储芯片的龙头企业,使合肥成为全国城市产业投资最热衷的城市之一。
但是人们并不知道,这个机会最早就出现在济南了。
把时间倒回到2009年8月。浪潮集团花了3000万元把破产的德国存储大厂奇梦达在西安的研发中心买下来了。该中心有80多名核心研发人员,其中有十几名是海外专家,他们具备完整的46纳米DRAM产品的设计能力,并且可以做到从芯片设计一直到测试验证。
当时的这套资产估值已经上亿了,这次浪潮是实实在在地捡到了便宜。
更早一些,在2008年5月份的时候,浪潮信息、山东省高新技术投资以及济南高新控股这三家公司各自出资一亿元人民币,总共凑齐了三亿元人民币来成立山东华芯半导体。身份十分清楚,即为山东省12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项目执行主体。生产线要建在济南高新区,占地500亩左右,分三期建设完成,月产能力为6-9万片/月,总投约为28-33.6亿元,采用的是65纳米至45纳米的工艺。
一边是山东华芯负责筹资建厂,另一边是刚刚接手的西安华芯手里握有现成的DRAM研发团队。如果成功的话,济南就会成为中国最早涉足DRAM生产的城市之一。
但钱没跟上。
一条12英寸存储芯片生产线,投入几百亿只算个开始。厂房建成后,每年设备更新、工艺研发和运行维护的成本大约占到总投资的20%左右。280亿就相当于一个入场券。DRAM的价格本来就是忽高忽低的,在行情好的时候可以赚到钱,一旦行情不好就连成本都保不住了。新生产线还要经过安装设备、试生产、爬良率、过客户认证等过程,在前两年是无法产生稳定的现金流的。
2008年山东华芯成立的时候,有三个股东一共投了3亿元。原来的计划是国家、省、企业各自出一部分钱,但是金融危机和半导体低谷一起到来,这个大额融资方案一直没有实施。
浪潮那边也很为难。浪潮的主要业务是服务器、软件和信息系统。它要使用存储芯片,并且希望借助于西安华芯来提高服务器的自主化程度。但是养一家芯片设计公司和建一座晶圆厂是两回事。服务器企业按照订单来采购零部件就可以了,而晶圆厂要一直保持高负荷运行状态,一旦停机就会产生巨大的折旧费用。每次换一代新的工艺的时候,还要再买设备、扩大团队、做试生产。浪潮可以买得起一支研发队伍,但是它的资产负债表却不能支撑起一个DRAM工厂。
当时山东能够凑出三家企业的规模来搭建一个平台,但是没有形成可以持续十年的资本接续机制。3亿元的注册资本就可以把项目立起来了,后面的几百亿要靠银行贷款、国家基金、省市区国资和社会资本不断地注入进来。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晶圆厂就无法运转了。
所以这块500亩地一直都没有建起DRAM工厂。由于没有制造产能,所以西安华芯的设计团队只能依靠外厂来完成生产。DRAM的设计与制造紧密相连,而代工产能不稳定、工艺改进又跟不上,因此设计能力无法形成规模上的优势。
2014年,山东华芯转而做晶圆级封装。风险小了、投入也可控了,但是那条12英寸生产线的计划其实已经变了。
2015年,山东华芯将所持有的西安华芯51%的国有股进行挂牌出售,底价为8926.53万元,由紫光系受让。因此,济南与奇梦达之间的合作也就此终止了。
三年之后,西安紫光国芯就出现在了某家上市公司的公告中。紫光国微决定以2.2亿元的价格转让给西安紫光国芯全部股权,在公告中说得非常明白:公司一直致力于DRAM的研发工作,但是由于下游制造代工产能的原因,短期内很难形成规模效应,经营压力越来越大。
这就相当于给济南的历史加上了一个注释。
所以到2018年的时候,合肥长鑫12英寸存储器项目的第一个厂房就已经建好了。2016年长鑫成立的时候,全球96%的DRAM市场被三星、海力士和美光掌握着,中国的自主生产能力几乎为零。合肥没有从奇梦达那里得到现成的研发团队,但是它愿意让地方国资承担起晶圆制造最开始、风险最大的那部分投资。
一期投资180亿,其中合肥国资占到四分之三,即144亿。业内人知道做DRAM要有一年的启动资金至少100亿。
除了合肥国资在后面的多轮融资中持续输血之外,还带动了社会资本一起跟投。据测算,在2016年至2026年间,合肥国资体系会以各种形式分批投入资金,总共达到260亿至300亿元左右。长鑫投产之后亏损了几年,但是合肥一直承受着压力坚持了下来。
长鑫科技于2026年7月27日上市,发行价格为8.6元/股,首日收盘价为49元/股,涨幅达465%。合肥国资持股比例为33.1%,对应的市值约为1.08万亿元。
济南最早拿到了团队,最早规划了产线,最早站在了门槛之前。最后由于资金量大、周期长、风险不能分散,停留在了设计阶段。浪潮于2011年花了1亿元把奇梦达在葡萄牙的封装测试生产线也搬到济南来,但是这跟建晶圆厂是不一样的事情。
合肥会陪着一个企业度过没有收入、没有利润、也没有喝彩的一年。济南不包括在内。
两个城市之间的差距就是这样被拉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