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聊一件和生命紧紧绑定的事
人的心脏里面,藏着四扇看不见的门,也就是心脏瓣膜。血液单向流动,全靠这四扇门规律开合。
瓣膜一旦损坏,血液就会发生倒流。轻则时常心慌气短,严重的时候,一瞬间就能夺走人的生命。
早些年想要更换病变的瓣膜,只能选择开胸手术。划开胸腔,切掉坏掉的旧瓣膜,再缝合上新瓣膜。一场手术动辄四五个小时,术后恢复期长达数月,七八十岁高龄的老人,身体根本扛不住这样的创伤。
后来TAVR技术问世,也就是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
简单来讲,就是在大腿根部扎一根细导管,顺着血管的通路,把全新的瓣膜送到心脏的病变位置,到位之后撑开固定,整个手术就完成了。不用开胸,不需要体外循环,不少患者术后第二天就可以下床活动。
很长一段时间里,能够实现这项技术商业化落地的,全世界只有一家企业,美国爱德华生命科学。
它旗下的SAPIEN系列球扩式瓣膜,拿下全球TAVR市场60%的份额。
六成的市场占比,已经不是简单的行业领先,近乎是一家独大。
放在国内市场,想要使用球扩式瓣膜,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只能选择爱德华。一套产品定价16.99万,没有太多议价空间。
如果难以承受这个价格,还可以选择国产自膨式瓣膜,启明、心通、沛嘉都在这条赛道深耕。但自膨式与球扩式,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技术路线,适配的病症各有不同。有一部分特殊病情的患者,只有球扩瓣,才是最合适的救治选择。
换句话说,那时候,一部分患者活下去的选择权,攥在了国外企业手里。
就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来自上海的虞奇峰站了出来,他下定决心,要做出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国产球扩瓣。
虞奇峰是博士,兼具材料学与生物医学工程的专业背景,早年曾在微创医疗担任核心技术岗位。2015年,他创办纽脉医疗,把全部重心放在结构性心脏病介入器械的研发之上。
他偏偏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攻坚球扩式瓣膜。
为什么非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从临床效果来看,球扩瓣有着自膨瓣很难追上的优势。定位更加精准,对冠状动脉的保护效果更好,术后需要植入永久起搏器的概率更低。放眼全球市场,球扩式TAVR占据六成份额,是公认的主流方向。
可在当时的国内,国产球扩瓣几乎是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人尝试,而是实在太难做出来。
球扩瓣最核心的难点,在于它先要被压缩收进狭小的导管之内,抵达心脏位置之后,再依靠球囊快速撑开。整套过程当中,瓣膜材料要承受巨大应力,不能变形,不能产生损伤,一丁点瑕疵都不能出现。
材料配方、加工精度、瓣膜流体力学设计,每一项,都站在了行业技术的天花板。
纽脉从零起步,埋头研发,一熬就是九年。
2015年公司成立,直到2024年8月,核心产品Prizvalve,终于拿到了NMPA审批证件,这也是国内第一款获批上市的国产球扩式经导管主动脉瓣膜系统。

九年时光里,这家公司经历了三次冲击港股IPO,三次全部折戟。
2021年,第一次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那时候核心产品还处在临床阶段,公司净亏损4.74亿,错过了合适的上市窗口,这次冲刺宣告失败。
2022年第二次递表,恰逢创新医疗器械板块估值大幅跳水,心通医疗市值从533亿港元跌到73亿,资本市场不愿意再为尚未实现盈利的器械企业买单。
2023年第三次递交材料,全程没有实质性推进,最后只能主动撤回。
三次闯关港股,三次颗粒无收。换做绝大多数创业者,大概率早就选择放弃。
虞奇峰没有停下脚步。
2026年6月,纽脉医疗调转方向,冲击科创板,开启第四次IPO征程。
这一次,他们手里终于攥住了实打实的底牌。
一代产品Prizvalve在2024年8月顺利获批。二代产品Prizvalve Pro,2025年6月完成审批,改良可调弯外管和可撕裂载入器,专门针对血管迂曲、心脏解剖结构复杂的重症患者设计。
截止到2026年5月,这两款国产球扩瓣,累计商业植入已经超过1100例,落地国内一百八十多家医院。
2025年,瓣膜业务带来营收4646.73万元,产品毛利率,从2023年的40.65%一路飙升至72.56%。
更有现实意义的改变是,国产球扩瓣面世之后,这套器械的价格,从爱德华的16.99万,下探到14.5万。
两万多的差价,放在医疗器械赛道,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国产化落地的第一步,往往就是价格下探。价格降下来,更多普通患者才有机会用得上,更多医院,才愿意引进这项产品。
故事还没有到此为止。2026年1月,国家医保局正式启动TAVR产品价格谈判,整个行业终端价格,都进入下行通道。
爱德华依靠垄断躺着赚取高额利润的时代,已经走到了尽头。
纽脉手里的储备管线,远不止一款球扩瓣。
Mi‑thos,经导管二尖瓣置换系统。2019年,就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完成亚洲首例经导管二尖瓣置换手术,目前处在确证性临床阶段,有希望拿下国内第一张TMVR注册证。
焕梅,介入式左心室辅助系统,对标强生Impella,用来抢救急性心衰病人,国内临床进度处在行业靠前位置。
还有Prizvalve VIV瓣中瓣产品,专门面向曾经置换过瓣膜、瓣膜再次出现损坏的患者,二次手术,依旧不需要开胸。
它的每一条管线,都是行业里很难啃下的硬骨头,每一条管线,都朝着打破进口垄断的目标前进。
客观来讲,纽脉的经历,算不上传统故事里一路逆袭的爽文。
三年时间,累计亏损达到5.49亿元。2025年销售费用率高达96.11%,每赚到一百块营收,就要拿出九十六块投入市场推广。公司资产负债率,从33.6%上涨到54.94%。
背后还有沉甸甸的对赌协议。
2024年12月,纽脉医疗和投资方签下股东协议,如果IPO进程受阻,创始人虞奇峰与秦涛,需要连带回购投资方全部股权。按照行业普遍8%‑10%的单利来算,多轮融资总盘子超过十亿,一旦触发回购条款,创始人个人,有可能背上数亿元的巨额债务。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场创业,相当于把自己后半辈子的人生,全部押在了这件事上。
可虞奇峰,依旧选择咬牙继续往前走。
四次向着资本市场发起冲击,从港股转战科创板,从三十六岁,熬到四十六岁。
他一直在坚持,想要实现的目标很朴素。希望国内的心脏瓣膜病患,再也只能花接近十七万,去购买国外的瓣膜。希望那些原本没有更好选择的重症病人,可以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全球球扩瓣市场份额占到六成,可在国内,它的市场占比仅仅只有13%。

造成这个局面最核心的原因,从前国内只有美国爱德华一家供货商,一套产品接近十七万,大量医院买不起,推不开,普通患者更是不敢奢望。
现在国产球扩瓣来了,价格回落,医生培训体系慢慢完善,能够覆盖的适应症不断拓宽。
弗若斯特沙利文做出预测,到2034年,国内球扩瓣市场规模,将会从当下的2.1亿,增长到72.1亿。
从2.1亿到72.1亿,这不是平缓的增长,是一场行业爆发。
而亲手点燃这场行业变革的,是一家三次被港股市场拒之门外,外人眼中接连失败的企业。
很多人以为自强不息,是一路高歌,百战百胜。
可真正的自强不息,是连续跌倒三次,依旧有勇气,站起身发起第四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