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宇股份国内车灯第一,创始人周晓萍为何解约107名应届生?
国内车灯行业公认的第一名,产品力没有任何问题——但它的赚钱方式,正在被自己的管理方式反噬。
星宇股份这家公司,最反直觉的地方在于:它拥有国内最全的车企客户名单、最高的市场份额、最强的技术储备,却在自己冲刺港股IPO的关键窗口期,用最粗糙的方式逼走107名应届生,惹来大众和奔驰的供应链专项调查。
这不是一家缺钱的公司——账上躺着约36.5亿元现金和银行理财,一分钱有息负债都没有。一家财务上如此保守、几乎不缺钱的公司,为什么在用人上这么窘迫?答案藏在它的营收结构、成本模型和增长逻辑里。
星宇在国内车灯市场到底排第几
按2025年销售收入统计,星宇股份在国内整体汽车照明市场占有率11.6%,排名国内第一;全球市场占有率4.6%,位列全球第七。它是唯一进入全球车灯厂商前十的中资企业。
在智能车灯的细分赛道上更夸张——2026年1-7月,国内乘用车DLP投影车灯前装市场份额超过90%,处于绝对领先地位;ADB智能前灯市场份额20.7%,仅次于海拉位居行业第二。

这个位置不是靠价格战打出来的。星宇是国内极少数同时覆盖全球主流合资品牌和全部头部国内新势力的车灯供应商,客户从大众、奔驰、宝马到鸿蒙智行、赛力斯、理想、蔚来、小鹏,全部覆盖。2025年研发投入8.84亿元,研发占比5.79%,主导国内汽车照明行业国家标准制定。
车灯业务毛利率20.20%,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但把时间轴拉近,问题就暴露了。2026年上半年,星宇营收68.84亿元,同比仅增长1.87%;归母净利润6.69亿元,同比下降5.26%。拆到二季度更惨:营收同比下滑5.70%,净利润同比下滑18.26%。

这个拐点不是慢慢出现的,是从一季度营收增长10.8%、净利润增长10.3%直接掉下来的。增长在二季度突然踩了刹车。
它的钱从哪来,为什么越来越难赚
星宇的商业模式很简单:为整车厂配套车灯,新车上市前参与同步研发,车型量产后批量供货。客户涵盖大众、丰田、宝马、奔驰等传统车企,以及理想、蔚来、小鹏、赛力斯等新能源品牌。
2025年车灯业务收入143.62亿元,控制器业务收入2.16亿元,后者毛利率27.96%但体量太小,只占公司总收入的1.4%。
过去几年的增长逻辑是:汽车电动化智能化让车灯变贵了,每辆车的车灯从单纯的照明件变成了ADB自适应远光、DLP投影、像素化交互尾灯等智能系统,单价大幅提升,国产供应商顺势替代了外资供应商的份额。但2026年这个逻辑在失效。
智能车灯均价从2023年的4141元/件下降到2025年的1625.8元/件,降幅超过60%。智能车灯收入占比从2023年的0.3%提升到2026年一季度的19.6%,但毛利率反而从25.1%降到20%。产品升级换来了量,没换来利。
更致命的是客户结构变化。星宇原第一大客户(招股书代称客户A)的营收贡献连续两年大幅回落,从2023年的37.52亿元降到2025年的29.71亿元,占比从36.6%跌到19.5%,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降到16.2%。
这个缺口由新能源车企接盘了,但新客户并没有带来更高的毛利——后部车灯毛利率从2023年的22.5%降到2026年一季度的18.5%,前部车灯从21.2%降到20.0%。用更便宜的价格卖更多的灯,这就是星宇现在的处境。

星宇股份近年车灯业务毛利率变化走势
与此同时,产能利用率在快速下滑。2025年末国内前部车灯产能利用率87.2%,后部车灯91.8%;到2026年一季度,分别降到69.7%和68.6%。应收账款从2021年的22.43亿元飙升到2025年末的71.50亿元,2026年上半年经营性现金流同比下降17.3%。

星宇近年应收票据及应收账款规模变化
一边是客户回款变慢,一边是对上游供应商的付款空间也在收窄,营运资金被两端同时挤压。
创始人周晓萍,从卫校教师到“车灯女王”
周晓萍的履历在中国民营企业家里相当典型:早年毕业于白求恩医科大学,做过卫校教师,1993年接任武进县星宇车灯厂厂长,那是一家校办工厂。2000年5月,常州星宇车灯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2007年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2月登陆上交所主板。
目前周晓萍直接持股42%,通过常州星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间接持股6.19%,加上一致行动人孙娥小持股6.11%,合计控制公司54.30%的表决权。2021年她以305亿元身家成为常州女首富,2025年财富缩水到200亿元,仍位列全国第36名。
她深度掌控着这家公司——既是董事长又是总经理,长期兼任两个核心职位。常务副总经理李树军分管业务运营及人力资源条线,2025年12月被提名为非独立董事候选人。
但公司官方披露的管理层名单中并未设置“人力资源总监”岗位,管理序列是“初级者—班长/组长—主任—部长—副总”,不存在总监层级。常州市人社局通报中提及的“人力资源总监”被停职,但这个人到底是谁、对应哪个岗位,至今没有公开明确的说法。
这种治理结构上的模糊,在2026年8月的解约事件中暴露得最彻底。星宇2025年秋招招录了440名应届生,岗位以研发、技术、管理类为主,入职仅一个月就被约谈“二选一”:要么签“个人原因”离职领半个月工资,要么调去流水线做普工。

星宇应届生解约事件关键节点时间线
107人被解约,常州市人社局认定协商过程“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学生们把约谈录音、聊天记录整理成中英文材料,分别寄给了欧盟供应链合规渠道、港交所ESG申诉通道,以及奔驰、宝马、大众的供应链举报系统。

星宇股份发布的加盖公章致歉信
大众中国确认已启动专项调查,奔驰BPO办公室回函称相关行为“不符合梅赛德斯-奔驰的企业原则”。
这不是一次孤立的管理失误。星宇2025年末正式员工从10426人骤降到7532人,一年净减2894人;同期劳务外包工时从2022年的238.4万小时暴涨到1087.4万小时,外包报酬总额从6572.7万元膨胀到3.02亿元。
公司的用工结构正在从“养人”转向“买工时”,降低刚性人力成本,校招解约只是这个逻辑推到极致的结果。
星宇股份的产品力、技术储备、客户覆盖面,在国内车灯行业没有对手。但它的增长逻辑已经从“产品升级驱动量价齐升”切换到“用更便宜的智能车灯填补老客户订单流失的缺口”,毛利率承压、产能利用率下滑、应收账款高企,三重压力叠加。
而创始人对公司的绝对控制,加上治理体系里“查无此岗”的人力资源总监,让这家营收152亿元的公司,在用人和管理上表现得像一家还在靠老板拍脑袋做决策的作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