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座地级市的药正开始排队上市
当一座地级市的药企开始排队上市,这背后藏着一出关于“耐心”与“土壤”的现代产业剧。
想象一下,一个总面积不足2000平方公里的广东城市,正悄然批量孕育生物医药领域的上市公司。这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筹划、耐心浇灌的产业生态建设。从一粒种子到参天大树,中山的生物医药故事,正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和资本的新鲜气息。
**为何是中山?**
时间拨回到1994年,全国首个国家级健康产业园区在中山落子。那时的上海张江也刚起步,而中山生物医药与健康产业从一片空白起步,历经三十余载发展,已聚集超650家企业,产业规模突破665亿元,自主研发的1类新药数量占全省总量两成以上。这份成绩单,并非靠“招引成熟IPO项目落地”拼凑而成,其珍贵之处在于,绝大多数企业都是从一粒种子开始在本地土壤里完成了全周期成长。
就拿“康方故事”来说吧。2012年,四位海归博士在中山火炬开发区创办康方生物时,可谓一穷二白——缺资金、缺厂房、缺设备。但火炬开发区伸出了援手:协助完成首轮融资,为其定制研发厂房,租赁实验设备。十四年后,康方已成长为全球唯一拥有两款肿瘤免疫双抗新药的制药公司,其PD-1/VEGF双抗依沃西在“头对头”临床试验中击败全球“药王”帕博利珠单抗。最新股价报收101.2港元,总市值约932.2亿港元。这样的成就,始于一份地方政府的远见和扶持。
**“递表梯队”背后的产业底气**
如今,中山生物医药的“递表梯队”已清晰可辨:康方、丹诺已在港交所挂牌,百灵生物在创业板排队,乐纯集团计划2026年底登陆科创板,达石药业、祐森健恒则计划2027年1月递表。一个地级市的企业群覆盖了港交所、深交所、上交所等主要交易所,这样的密度绝非偶然。
这背后,是近三年资本投入逻辑的深层变化。生物医药研发周期长、投入高、前期盈利难,行业普遍面临“死亡之谷”困境。中山的破解之道在于整合“政府领投+机构跟投+银行信贷”的全周期投融资服务体系。他们分阶段组建了超100亿元产业基金集群,设立10亿元天使基金,累计对48个生物医药类项目投资约12亿元。单是翠亨新区,截至2026年5月底已注册产业投资基金39只,总规模超219亿元,其中投向生物医药的子基金达23只,近三年累计投资40个项目,投资总额达15.3亿元。
这种耐心资本的威力在达石药业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从2019年Pre-A轮到2026年C1轮,每一轮股东名单里都有“中山香商基金”——一家本土投资机构在七轮融资里反复下注。这种长期陪跑,避免了药企在最需要资金时因市场情绪波动而断粮。
**公共平台:降低创新的“重资产”门槛**
如果说资金是血液,那么科研基础设施就是骨骼。中山生命科学园配套了核磁技术中心、冷冻电镜中心、药物安评研究中心等公共技术平台。这意味着,一家创新药企不需要自己买冷冻电镜,不需要自己建安评中心,在中山就能完成从靶点发现到临床前研究的关键验证。
中科中山药物创新研究院组建了49个科研课题组,覆盖从靶点发现到临床前的完整研发体系,成立7年累计5项一类新药成果转化、9个项目进入临床。这种“重资产公共服务”的供给方式,大大降低了创新药企的转化成本,缩短了从实验室到资本市场的距离。
**从仿创结合到全球原研**
仔细审视这批递表企业的管线布局,可以发现一条清晰的技术演进脉络。这些企业正集中向前沿赛道迈进:达石药业聚焦全球首创的非阿片类镇痛生物药;丹诺医药做的是抗超级细菌的新分子实体;康晟生物则聚焦生物制药上游核心原材料的国产替代。它们不再是“仿创结合”,而是从一开始就面向全球市场做原研创新。
尤其是AI技术的赋能,正为中山药企插上加速的翅膀。中山康方生物医药在厂房规划阶段便嵌入全套数字化、AI功能模块,将人工智能应用覆盖药物发现、分子设计、成药性评估全流程。康方生物联合创始人、首席科学官李百勇表示,依托智能算法,团队大幅缩短新药研发周期,为创新药研发开辟全新路径。
**未来已来:千亿产业的“两步走”**
面对未来,中山生物医药产业制定了清晰的“两步走”规划:2027年全市生物医药与健康产业规模力争突破600亿元,2030年突破1000亿元。
当一座地级市能持续向资本市场输出可上市的企业,它的产业逻辑就不再需要依赖政策叙事来背书。中山的生物医药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产业竞争力,不是靠“抢项目”抢来的,而是靠“种土壤”种出来的。这片土壤,包含了政府的远见、资本的耐心、平台的共享和企业的创新,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良性循环的产业生态。
在粤港澳大湾区生物医药产业创新的版图上,中山已从一个“跟随者”逐渐成长为不可忽视的“增长极”。这片湾区药谷的生机,才刚刚开始展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