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原上市创始人仅28.14%表决权,控制权代价却为何不算高?
燧原科技今天正式登陆科创板,两位AMD出身的创始人赵立东和张亚林经过11轮融资后,合计控制的表决权定格在28.14%。这个数字引发了关于“做硬核国产芯片创业要不要付这么大的控制权代价”的讨论。

燧原科技发行前股权结构示意图
但把问题拆开看,结论没那么简单——28.14%既不是行业必然要付的极端代价,也不属于严重违背行业惯例的异常结果,它是赛道百亿级刚性投入的客观属性和燧原自身融资策略选择叠加出来的产物。
从商业逻辑来看,这赛道确实烧钱
云端训练大芯片是一个用钱堆出来的赛道。燧原科技2023年至2025年三年累计研发投入达到36.76亿元,研发费用占营收的比重分别为408.01%、181.66%、114.63%。公司到上市前累计亏损58亿元,总募资额超过百亿元。

这不是燧原一家的困境。壁仞科技2025年研发开支14.76亿元,研发投入占营收比重超140%。昆仑芯从一个百度内部成本中心成长为独立芯片公司,百度持股从76.17%被一路稀释到57.67%。
这条赛道的共性规律很清楚:年刚性研发投入普遍不低于10亿元,完成两代以上云端大芯片流片与商业化验证累计至少需要30亿元以上融资,走到上市阶段总募资额普遍超百亿元。所有已成功登陆资本市场的同类公司,都经历了至少5轮以上的大额股权融资。
没有任何一家只靠初始投入和少量天使融资就能跑完全程。
28.14%到底处于什么水平,同行的数字摆在这里
把燧原放进同类公司里比较,28.14%处于一个有意思的位置。
寒武纪创始人陈天石直接持股加员工持股平台合计控制35.62%的表决权。龙芯中科胡伟武、晋红夫妇合计控制28.84%。海光信息没有创始团队合计控制权的披露,第一大股东曙光信息持股27.96%。景嘉微创始人喻丽丽、曾万辉夫妇加上一致行动人合计超过33%。

没有设置表决权差异安排的同类公司,创始人表决权平均值约31.35%,中位数约30.92%,25分位值27.96%。燧原28.14%在中位数附近,属于行业常规偏低的水平,但远不是极端值。
再看融资轮次相近的案例。锐石创芯累计10轮以上融资,引入37家私募基金和华为、小米、OPPO等产业资本,实控人表决权25.68%。优迅股份经历十余年股权演变,实控人表决权27.13%。云豹智能实控人表决权29.81%。

优迅股份拟IPO相关信息展示
在10轮以上大额融资的硬科技芯片公司里,25%到30%是主流区间,燧原处于这个区间中部。
思特威和昂瑞微通过设置AB股分别把创始人表决权拉到了44.13%和62.43%。但燧原没有选用这条路径。
从融资策略来看,燧原确实有优化空间
同赛道有两家公司给出了对比参照。摩尔线程2020年成立,创始人张建中通过一致行动协议控制多家员工持股平台,创始团队合计表决权超过30%。

摩尔线程核心人员持股情况统计表
具体做法是:公司成立初期就完成多层核心成员持股平台架构搭建,后续分散引入红杉、多家地方国资和产业资本,没有让任何单一外部战略股东持股超过15%。
沐曦股份创始人陈维良直接持股5.03%,通过两家员工持股平台合计控制22.94%的表决权。虽然单人表决权低于燧原两位创始人合计水平,但陈维良拥有董事会半数以上非独立董事提名权,且融资全程未引入单一超大规模战略投资者,所有外部机构股东持股均低于5%。
回到燧原,有两个关键决策推高了控制权稀释的幅度。第一,成立仅8个月就接受腾讯2.86亿元大额投资,直接让腾讯彼时持股达到25%,后续从B轮到E轮的5轮融资腾讯全部加码。第二,2023年D轮融资中腾讯进一步以3.5亿元债转股增持,而此时燧原的估值仅约123亿元。
同时,让第一大客户成为持股20.26%的第一大股东,这种深度绑定模式在市场上有其他选择——摩尔线程和沐曦都没有让任何单一采购客户持股超过5%。
从监管审查来看,28.14%这个数字恰好卡在了一道门槛上
《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八十四条明确,可支配公司表决权超过30%是认定存在实控人的标准之一。燧原28.14%刚好低于这个阈值,公司不需要认定单一实控人,符合科创板无单一实控人认定的监管逻辑。
这一水平与此前过会或问询中的案例逻辑完全一致。锐石创芯实控人表决权25.68%,上交所发函问询“能否对公司实现有效控制”,公司通过举证其他大额股东表决权差距均在10个百分点以上完成回复,IPO推进顺利。
云豹智能实控人表决权29.81%,与腾讯系19.78%的差距仅10个百分点,且腾讯董事享有一票否决权,交易所重点询问治理独立性,目前仍在回复问询。
燧原的情况是:创始人28.14%,腾讯系20.26%,差距约7.88个百分点。腾讯已经出具“不谋求控制权”的承诺函。
燧原自己在招股书重大事项提示中披露,本次发行后创始团队表决权将被进一步稀释,可能对控制权稳定造成不利影响,这一事项本身也成为上交所IPO审核的重点问询项。
综合来看
28.14%这个数字,是云端训练大芯片赛道百亿级刚性投入这个硬约束,叠加上燧原自身早期股权出让策略、对单一战略股东的深度绑定选择,共同作用出来的结果。说它“高到离谱”不符合行业数据,说它“完全合理别无选择”也不符合同赛道存在更优控制权保留方案的事实。
做硬核国产芯片创业确实要付控制权代价——流片、人才、软件生态的钱绕不开,股权融资是做大的必经路径。但具体付多少,既取决于赛道本身有多烧钱,也取决于创始团队在每一轮融资窗口前的策略选择。
燧原付了一个行业主流偏低的价,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省的,不能绝对化地用它的数字得出“所有硬核国产芯片创业都要付同等代价”的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