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赛道上半年融资85亿,科学家却说还很“菜”,赚钱还要多久?
今年上半年,国内量子计算赛道的总融资额达到85亿元,是美国的5倍,占到全球的四分之三——这个曾经只出现在物理教科书前沿章节里的名词,正在以一种几乎失控的速度涌进A股IPO辅导名单和地方政府的招商手册。

8月,国仪量子登陆科创板成为“量子精密测量第一股”;本源量子以210亿估值完成近30亿Pre-IPO轮;玻色量子、图灵量子先后进入辅导备案,上市梯队已经齐了。

上海图灵智算量子上市辅导备案报告截图
但同一时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陆朝阳在外滩大会上把话撂得特别直:“量子计算现在还很‘菜’。”潘建伟院士7月份警告了“量子投资狂欢”,朱晓波教授说“任何连量子优越性都没实现的企业宣传算力落地,都是没有依据的炒作”。
这边钱在追,那边科学家在“劝退”——这张赛道地图上坐了太多人,但没人能在地图上标出“终点线”的位置。到底谁在牌桌上、手里捏着什么牌,商业化这道坎还得翻多久?把格局铺开看一看。
谁在牌桌上,三张主台各有庄家
上市窗口期一开,牌桌上的玩家分层立刻变得清晰。第一层是三条技术路线各执一词的量子计算玩家,也是这轮资本化最猛的一拨。
本源量子走超导路线,背靠中科大郭国平团队,拿下了本轮最高的单笔融资和估值,把“从书架技术到货架产品”当成核心叙事;图灵量子由上海交大金贤敏创立,押光量子芯片,2025年订单破亿、年复合增速超200%,是目前少有的能在商业订单上拿出“真金白银”的选手;玻色量子另走一条专用量子计算的路,设备常温跑、不用超低温,最高3000计算量子比特,靠接入云平台和超万名开发者想把算力先卖出去。

量子计算实验室中的精密光学实验装置
第二层是量子精密测量的“先上岸”玩家,国仪量子和国盾量子扛大旗。
国仪做的是量子赛道里的“卖铲子”生意——高端科研仪器、量子精密测量设备,能真卖出订单、拿到营收,虽然下游高度依赖科研经费拨款、受经费周期扰动明显,但至少已经在产生规模化的现金流;国盾量子三块业务并行,量子通信占收入约五成,量子计算占四成,测量占一成,上半年量子计算业务收入同比增长18.34%,整体亏损在收窄。

第三层是“国家队”和产业资本搭起的资本底座。中国电信设了15亿量子产业基金控股国盾量子,国家电网投了国盛量子做电力场景的量子测量验证,社保基金连续出手幺正量子、华翊博奥。
这些资本不追短期退出,是在用产业需求为技术落地“垫场景”,但他们的钱也不是无限耐心——国资保值增值的考核压力、容错机制缺位的问题一直悬着。
商业化到底卡在哪,先把刻度看清楚
陆朝阳在外滩大会上把账算得很实在:量子计算不是万能并行机,只对大数分解、量子多体模拟等少数问题有加速优势,到目前为止没有公认的科学证据表明它在金融或大模型训练上能提供明确的量子加速。
国际顶尖团队还在悬赏500万美元征集实用量子算法,这说明核心应用场景根本没跑通。
更具体的瓶颈在量子纠错。朱晓波给了组刻度:现在超导物理比特在百量级,单比特错误率千分之一,用一百个物理比特合成一个逻辑比特,错误率还在千分之几;而要实现通用量子计算,逻辑比特错误率需要降到百亿分之一——差了四个数量级。
“四百个物理比特到四百万”,这个差距不是一两年的事,是十年以上的工程攻关。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量:经典算力的边界在往外推。AI的发展让经典算法能力持续提升,量子计算瞄的多体模拟、材料计算场景,很可能在量子跑通之前先被经典算法接管。
唯一先看到“钱”的是量子精密测量和量子通信。国网创投投国盛量子的量子电流测量装置已经落地了特高压变电站验证的场景;国盾量子的量子保密通信铺设了超万公里干线,但规模化的尴尬是“网建好了,用户还不够多”,国盾总裁应勇自己预判拐点在2030年。

墨子号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展示模型
这张牌桌还乱了不止一点
赛道本身还没有跑出统一的裁判标准。光子盒总经理顾成建在外滩大会上公开指出,国内没有权威第三方评测机构,逻辑比特数量、错误率这些核心指标全凭企业自己报,没法交叉验证。没有标尺的市场,最容易出现的一幕就是概念泛化。
最近被点名打假的是“量子养猪”。陆朝阳在会上直言,部分企业把“量子新药、量子金融、量子养殖”包装成成熟产品去拿融资和产业基金支持,“这叫技术吹牛”。

讽刺量子概念无底线炒作的主题插画
潘建伟说过一句更重的提醒:虚假炒作会让公众认为“搞量子的都是骗子”,真正在实验室里打硬仗的科研人员反而要跟着背锅。
资本和技术的背离也在拉大。今年一季度量子赛道融资总额32亿,已经超过去年全年;国内创业公司的估值和融资额全面超过美国同行,但到目前为止,国内没有一家量子计算企业实现正向盈利,全球已上市的量子企业都处于亏损状态。
所以,离赚钱有多远
把三条赛道的刻度合在一起看:量子通信建网成本还在往下压、用户量在等2030年的拐点;量子精密测量能卖仪器、赚单子,但规模不大且受科研经费周期扰动;量子计算离通用商用至少十年,当前能做的是把专用量子算力像高端科研仪器一样卖出去、在具体场景里先跑验证。
东南大学物理学院教授肖磊预判,3到5年内绝大多数应用仍以早期验证和小规模试点为主,没有大规模爆发的基础。
对比当年AI大模型或者国产GPU,量子赛道的资本化节奏太快了。头部企业从成立到启动IPO,普遍只要四五年,而先例赛道的头部公司通常需要七到十年、在此期间已经把亿级甚至十亿级营收跑了出来。
国盾量子2026年上半年总营收1.24亿,国仪的主营是卖仪器,本源还没上市,图灵2025年订单刚过亿——这些数字放在动辄百亿估值的语境里,中间差着的不是“短期亏损”,是一整段需求还没被验证出来的市场。
如果把量子科技当成一张真实的产业地图,2026年的上市梯队填上了第一栏的玩家名字,但图例还没画好——路线没收敛、标杆没打通、付费场景没确定,这张图的坐标系才刚画到第一格。
赛后十年内真正规模化赚钱的概率不大,但在局部赛道——量子精密测量、量子通信干线运营、专用量子计算的场景验证——未来三到五年会先出现零星能算清ARPU值的案例,那是整个故事第一次从PPT落进财报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