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 涨价了，账单寄给了谁

（本文作者为 舒泽品牌手记，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舒泽品牌手记

9月17日，欧洲算力租赁商 Nebius 向客户发出年内第二封调价函：10月1日起，H100 每小时租金从 3.85 美元涨到 4.50 美元，涨幅约 17%。消息发出当天，公司股价盘前涨了超过 8%。

9月18日，智谱上线 GLM-5.3-FlashX，推理速度提到每秒 200 tokens，是上一版的 5 倍；定价同步提到上一版的 2.5 倍。当天智谱股价收涨 5.34%。

同一条产业链上还有第三份文件，没有发布会，也没有行情异动：硅基流动 6 月底递交港交所的招股书。2025 年，这家公司每卖出 1 元 Token 服务，对应的直接成本是 1.24 元。

涨价本身不是新闻——涨价顺着产业链往下传，最后停在哪一环，才是。

AI 应用内部怎么省 Token，是架构的账，需求侧自己的事。舒泽这篇要算的是另一本账：上游涨起来的成本，一层一层往下寄，谁有权拒收，谁只能签收。

先涨价的，是卖水的人

今年寄出涨价函的，远不止 Nebius 一家。

5月，Nebius 已经把部分 GPU 租金上调约 30%；9月这封是第二封，H200 涨 20%，B200 涨近 19%，B300 涨约 21%，连配套的 CPU 和内存费率也分别加了 25% 和 41%。国内一样在涨：腾讯云 4月28日公告调价，企业旗舰版涨幅约 154%，这已经是它年内第三次；阿里云 3月17日宣布 AI 算力、存储产品最高涨价 34%；美国的 CoreWeave 7月把全系 SKU 提了约 25%。

涨价函的最上游是内存厂。KB 证券 9月7日的报告里，三星和 SK 海力士的存储库存已经不足 10 天。

为什么涨，需求侧的油门踩到了底。国家数据局的口径：全国日均 Token 调用量从 2024 年初的约 1000 亿，涨到 2026 年 3 月的 140 万亿——两年多时间，涨了一千多倍。Gartner 今年 8 月的预测里，2026 年全球推理支出 233 亿美元，第一次超过训练支出的 190 亿美元——算力消耗从一次性的训练投入，变成了天天发生的运营开支。反映到总量上：中国信通院数据（经财新封面报道披露、多家券商研报引用），2026 年一季度国内 AI 算力需求同比增长 417%，有效供给只增长了 128%。

供给侧同样不宽松：KB 证券测算，存储占 AI 基建投资的比例将从 2025 年的 14% 升到 2027 年的 57%；TrendForce 的预测更激进，认为 2027 年这个比例可能到 68%。HBM4 量产消耗的晶圆是通用 DRAM 的 3 倍——产能就那么多，给了新内存，旧内存就得让路。

供需位置直接写进了合同。按券商研报的口径，Nebius 新签合同普遍要求三年预留期加 30%–40% 预付款，今年二季度约七成新合同含预付款，项目回收期从两三年缩短到 22 个月左右。旧卡也在涨：B200 量产一年半，二手残值到了采购价的 158%。

芯片厂商、租赁商、内存厂，是这一轮先涨价、也涨得最理直气壮的一批。这无关对错：每一环的上游都卡着一道短期无法复制的产能门槛；门槛在，定价权就在。

2 分钱和 30 元，住在同一个市场里

但"涨价"只能解释这个市场的一半。邬贺铨院士在 2026 中国算力大会上给过一个价格带：每百万 Token，2024 年大约 8–15 元，2025 年大约 5–10 元，2026 年的普惠模型只要 0.02 元。

同一个市场里，高端推理模型的报价是每百万 Token 10–30 元。财联社在算力大会的报道里还有另一个第三方测算：头部 API 输出价格，从 2025 年一季度到 2026 年二季度累计上涨了 80%。

便宜的还在更便宜，贵的在更贵。普惠层的成本战没有停，高端层已经开始为确定性付费。一个市场，已经裂成了两个。

高端层里动作最密的是智谱。它的涨价史可以排成一列：2月 GLM-5 发布，上调 Coding Plan 套餐和 API 价格；3月 GLM-5-Turbo 提价 20%；4月 GLM-5.1 再提 10%；9月 FlashX 直接定到上一版的 2.5 倍。

涨价这个动作本身不值钱，谁都能发函。值钱的是涨价之后客户还在不在。智谱的答案在中期财报电话会里：截至 8 月末，它的 API 定价同比提高了 101%；同期 MaaS 平台调用量较年初增长超过 40 倍，用户突破 740 万，开放平台及 API 业务毛利率升到了 24.6%。提价和放量同时发生，这条曲线才叫定价权。

需求侧的证据更直接：由 10 万张国产芯片组成的推理集群，上线即被打满。智谱近期与海内外头部云服务商签了收入分成协议，相关收入 10 月起确认，等于把模型放进别人的云里卖，按流水抽成。电话会上，年末 ARR 指引从 24 亿美元上调到 30 亿美元。

定价权也有天花板。2月 GLM-5 发布当周，需求涨了 10 倍，算力储备几天耗尽，智谱被迫停售了主力产品 Coding Plan。产能不够的时候，定价权无处行使。还有一个边界：智谱 7月和9月刚分别完成 40 亿、50 亿美元再融资（上证报口径）——定价权目前只覆盖它的 API 业务，离整个公司上岸还远。

卖 1 元 Token，成本 1 块 2 毛 4

同一张涨价账单寄到产业链中游，出现了三种签收方式。

第一种，定价权者：涨价，客户不走，股价照涨。智谱和 Nebius 都在这一层。

第二种，转嫁者：腾讯云和阿里云的调价公告都把原因写明了——"全球 AI 需求爆发、供应链涨价"。上游寄来的账单，盖个章，原样转发给下游。

第三种，自己吞的。硅基流动的招股书把这一层的账记得很全。

毛利率：2023 年 83.3%，2024 年 39.4%，2025 年 -24.0%。2025 年它的销售成本是 6863.2 万元，是当年收入 5533 万元的 124%；其中算力租赁成本 5962.7 万元，占销售成本的 86.9%——这家公司不自建数据中心，算力全靠租。公有云 MaaS 业务的毛利率是 -119%，意味着这块业务每收 1 元，直接成本超过 2 元。为拉新发放的免费 Token 代金券，对应的算力成本 5421.3 万元，是当年全部收入的 1.85 倍。

合并起来：2025 年净亏损 3.45 亿元，经营现金流 -1.72 亿元，年末账面现金 1.72 亿元，月均消耗约 1480 万元。2026 年上半年，公司靠 B/B+ 轮 12.6 亿元融资补了现金。招股书的风险章节里有一句公司自己的话："可能无法实现盈利。"

招股书里还有一个数字：无服务器词元服务的付费客户，从 2024 年的 2455 个涨到 2025 年的 71.6 万个，不到两年翻了约 292 倍。客户确实来了，只是每一个都在亏钱。增长解决不了的问题，才是结构问题。

它的上游是大厂——算力主要租自阿里；对手也是大厂——打价格战、发补贴的，还是那几家。上游涨价比它快，下游它不敢涨。

同一张账单，对另一些有卡的公司是收入。券商研报的记录里，算力租赁商行云科技单笔订单最高增幅超过 200%，赛意信息一份算力服务合同金额 64.5 亿元，占其 2025 年营收的 311%。涨价函从芯片厂、内存厂寄出，在租赁商手里变成红利，在云厂商手里盖章转发，最后停在硅基流动这样的报表里——账单没有消失，只是被转手了。

代金券换市场是互联网时代的标准打法；大厂补贴也谈不上原罪——它客观上压低了整个行业的使用门槛，包括硅基流动自己的获客成本。但能不能拒收、能不能转嫁、还是只能签收，本身就是市场地位。

中间层还有没有活路，我给不出判断。招股书里只有斜率，没有答案。

补贴停的那天，才是定价日

给用 Token 的人和投 Token 的人，提几个问题：涨价函发了，客户的续费率动了吗？毛利率是涨价涨出来的，还是补贴退出来的？上游再涨 20%，这家公司是跟涨、硬扛，还是退出？账上的现金，撑得到下一个提价周期吗？

新玩家还在往里走。财联社 9月18日的报道里，一批港股公司开始争建"Token 工厂"，把算力封装成按 Token 计费的产能对外卖。它们看到的是智谱那条提价放量的曲线，未必看到了硅基流动那本每 1 元收入配 1.24 元成本的账。同一条产业链，进门之前最好先确认自己在第几层。

三个信号，都可以公开验证。硅基流动 2026 年报的毛利率，能不能回到零以上；智谱 FlashX 的 2.5 倍定价，下次财报电话会里有没有变成收入；大厂的免费 Token 补贴，什么时候停。

前两个信号验证的是定价权。第三个验证的是价格本身：今天的很多价格出自巨头补贴，还没经过市场谈判。补贴停的那天，才是真正的定价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