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东方到奕斯伟计算,王东升再赌“缺芯”难题

摘要:9月21日,港交所文件显示,奕斯伟通过上市聆讯。在三次递表之后,京东方创始人王东升的第二次赌局,终于摸到了港交所的门槛。
作者|加斯
编辑|董雨晴
1993年时,36岁的王东升就赌了第一把。
北京电子管厂连续亏损7年,他带着员工凑的650万搞了股份制改造,创办了“北京东方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京东方前身。
他赌的这把局叫“少屏”。
中国当时没有自己的液晶面板产业,电视、手机的核心屏幕全部依赖进口。1994年,京东方成立TFT-LCD项目预研小组,明确进军液晶显示;2003年,又以3.8亿美元收购韩国HYDIS的TFT-LCD业务,并在北京投建第5代生产线。
这是一条典型的重资产、长周期技术路线。此后,京东方持续扩产、迭代技术。到2017年,京东方液晶面板出货量全球第一。王东升有着他的执着与信念。“韩国有三星,日本有松下、索尼,我们没道理不能创造出世界级企业。”
2019年6月,62岁的王东升,卸任京东方董事长。
没有人相信他会真退休。彼时中兴、华为接连被制裁,“缺芯”成为比“少屏”更刺痛的现实命题。圈内人开玩笑:“屏做得差不多了,芯你也做一做吧。”
于是,王东升赌了第二把。
9月21日,港交所文件显示,奕斯伟通过上市聆讯,联席保荐人为中信证券(香港)和中信建投国际。这意味着,在三次递表之后,王东升的第二次赌局,终于摸到了港交所的门槛。

若顺利挂牌,奕斯伟计算将成为港股市场“RISC-V第一股”,填补该赛道长期缺乏上市标的的空白。
但过聆讯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问题依然是:王东升的第二把,赌的到底是什么,以及市场愿不愿意跟。

再创业:从“少屏”到“缺芯”
2019年7月,王东升加入到了奕斯伟。对于加盟奕斯伟,王东升明确表示:基于对集成电路领域的长期思考,他以基础材料和芯片底层技术为着眼点,希望助力产业破解制造端和产品端的难点。
这有着典型的王东升逻辑:“不能为了做而做,而要为了解决难题而做。”目前,在基础材料端,奕斯伟材料主攻12英寸硅片,并已于2025年登陆上交所科创板;在芯片设计与产品端,则是奕斯伟计算。
2026年7月,奕斯伟计算第三次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冲击港股上市。在招股书的叙事里,奕斯伟计算讲述的是一个“基于RISC-V架构的芯片产品”的产业故事。
RISC-V是什么?
在芯片的世界,指令集架构就像是“芯片的语言”——它决定了软件怎么跟硬件说话。过去几十年,通用计算主要由x86和Arm两套商业架构生态主导。x86长期占据PC和服务器市场,Arm则在移动和嵌入式领域形成庞大生态。
而RISC-V,是一个诞生于2010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实验室的“新语言”,它是一套开放、免版税的指令集标准,任何厂商都可以基于它设计自己的处理器,而无需向某一家架构所有者购买ISA授权。
王东升曾在公开采访里多次表达自己的判断:AI 时代,RISC- V 会成为原生的计算架构。一方面,它是绿色、开放的,不断演进变化的,可以更好地适配AI时代软件与算法模型不断优化的需求。另一方面,它既能通过移植适配,与原有架构的生态兼容,也可以作为原生架构,支撑不断涌现的新应用、新场景。
基于这个判断,王东升选择了RISC-V计算架构。近年来,芯片产业的爆发,更持续验证着王东升的前瞻预判。但,“那时候选择RISC-V这个方向是需要勇气的。”王东升后来回忆。
问题是,开放并不等于容易。RISC-V真正困难的地方,不只是把芯片流片出来,而是让它在真实产品中形成可持续的软硬件生态:编译器和工具链是否成熟,操作系统和应用是否顺畅适配,开发者是否愿意迁移,芯片、系统软件和终端产品能否持续协同。
奕斯伟招股书中就坦承:ARM和x86已经拥有成熟的生态系统及完善的软硬件兼容性,相比之下,RISC-V仍在不断发展,确保不同软件平台之间的无缝集成具有挑战性。
因此,王东升的第二把,真正赌的不是泛泛的“造芯”,而是RISC-V能不能从一套开放指令集,走到规模化商业应用。

奕斯伟计算的“客户A”
奕斯伟计算根据应用场景,产品主要有两类:
第一类是智能终端芯片,专攻家居、办公和随身设备,使智能终端能够管理基于屏幕的输入/输出并处理多媒体信号。招股书数据显示,智能终端芯片中的人机交互芯片产品贡献奕斯伟的基本盘,2025年实现营收18.56亿元,占总收入的76.3%。
换而言之,养活奕斯伟计算的,长期以来却主要还是与“屏”有关的芯片。
不过这块基本盘正在承受价格和利润率压力。人机交互芯片平均售价从2023年的20.9元降至2025年的12.1元,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降到11.6元;毛利率则从2023年的18.8%降至2025年的16.2%,2026年一季度又降到7.3%。
值得一提的是,芯片设计行业的毛利率通常在40% - 60%之间,英伟达等甚至高达70%以上,16.2%的毛利率在行业几乎是“贴地飞行”。
第二类是互连与计算芯片,瞄准的是汽车、机器人和工业设备。汽车要识别路况、机器人要抓取物体、工厂设备要自动调整工序。这类芯片就是给它们提供“感官”和“决策力”的硬件底座。
这部分无疑是王东升最想讲的故事。互连及计算芯片产品2025年收入达3.83亿元,同比增长103%,是奕斯伟增速最快的业务,占总收入15.8%。这块业务的毛利率也更有想象空间:计算芯片2025年毛利率26.2%,互连芯片在2026年第一季度已达32.5%。但显然这部分体量尚小,还撑不起奕斯伟计算的盈利大盘。
招股书将公司第一大客户匿名披露为“客户A”,给了如此一段描述:客户A是一家于中国注册成立的领先物联网供应商,提供智能交互产品和专业服务,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行业普遍推断该客户即为王东升的前东家——京东方。招股书数据显示,招股书数据显示,2023至2025年,来自第一大客户的收入占比分别达到82.1%、76.8%和64.6%。
无疑,奕斯伟计算必须打开“客户A”以外的客户市场。2026年Q1,客户I——一家算力运营商的子公司——单季贡献了1.94亿元,短暂登顶奕斯伟计算的第一大客户。但这笔收入是项目制交付。并且这并不意味着客户结构已经完成多元化:同期前五大客户合计仍贡献83.1%的收入。
王东升等不了生态自然长成。
2024年,奕斯伟推出了RISAA平台——一个把RISC-V内核、专用IP和开放软件打包的技术平台,让开发者不用从零开始搭芯片。他还提了一个更大的概念叫RDI(RISC-V数字基础设施),想把产业上下游拉进来一起干。
当然,平台和概念是一回事。RISC-V的生态能不能长起来,还要看开发者愿不愿意进来、场景能不能落地。

待解的亏损题
翻开奕斯伟计算的财务报表,关键词仍是亏损。
2023年至2025年,奕斯伟计算营业收入分别为17.52亿元、20.25亿元和24.31亿元,持续增长;同期净亏损分别为18.37亿元、15.47亿元和15.16亿元。到2026年一季度,公司实现收入4.94亿元,但仍亏损3.75亿元。
在一级市场,奕斯伟计算获得多轮融资。据招股书披露,IPO前已完成A至D轮融资,累计金额超92亿元,投资方包括IDG资本、君联资本、中信证券等。
但造芯,是一场流血狂奔的马拉松。
研发投入仍在高位,只是绝对金额在逐年收窄。2023至2025年,公司的研发开支分别为14.45亿元、13.37亿元、10.42亿元,占当期收入的82.5%、66.0%、42.8%。
经营现金流的数据,更能看出这场长跑的消耗。2023年至2025年,奕斯伟计算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分别为-12.51亿元、-7.81亿元、-11.71亿元,三年累计净流出32.03亿元。
二级市场的门,奕斯伟计算叩了三次:2025年5月30日首次递表,2026年1月30日再次递表,2026年7月31日第三次递交。对一家仍在亏损、又需要持续研发投入的芯片公司而言,上市的意义更是在商业化尚未完全兑现之前,为自己争取时间。
直到2026年9月21日,这道门终于有望打开。
即便顺利上市,奕斯伟计算仍面临多重考验:RISC-V能否从一套开放架构跨过生态与商业化鸿沟;能否真正降低对显示芯片和少数大客户的依赖;以及规模化兑现的速度,能不能跑赢资本的耐心。
王东升的第二次赌局,还没到开牌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