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崎岖的芯片自研之路,百度走了十五年
很早以前认识的一个哥们,在百度工作了很多年。互联网世界起起落落,他倒是一直稳着。9 月 21 日,他突然告诉我,说自己所在的天池团队获了百度最高奖。我问:多大的奖金包?
后来我查了下新闻,发现是 100 万美元。嗷嚎,替他高兴吧
9 月 21 日,百度最高奖公布,两支入围的团队——天池团队和 dodo 团队都获奖了,每支团队获得 100 万美元奖励。奖金很有吸引力,成年人谈技术理想,也不妨碍谈钱。
这个最高奖是怎么回事呢?它从 2010 年设立,到今年已是第 16 届,历史足够悠久。百度最高奖鼓励“小团队做出大事业”,参评团队不超过十人,还要做到项目意义重大、成果远超预期。朋友所在的天池团队面向万亿级 MoE 大模型,自主研发百度天池超节点架构;同时获奖的 dodo 团队做的是企业 Agent 员工。一个是 AI 基础设施,一个是 AI 工作现场,两者背后都连着百度多年积累的技术和业务。

天池团队获百度最高奖
天池团队背后,是昆仑芯长期积累的算力基础设施。把时间往前拨十五年,这段故事的起点并不浪漫:买别人的芯片太贵了。
2023 年,李彦宏在亚布力中国企业家论坛上回顾造芯起因,他说:“当初我们做搜索的时候,买别人芯片太贵,1 万美元一片,我们自己做,2 万元人民币就做下来了,所以逼着自己做出了芯片。”
一家互联网公司被成本倒逼着研究芯片,听上去像常年点外卖,最后决定自己开厨房做饭店。真搞起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菜谱、灶台、厨师和后面的供应链,哪样都得操心。所谓长期主义,开头未必多么浪漫。十五年啊,早期的账单肯定不好看,怎么坚持下来的?
百度早期探索 AI 加速算力,面对的正是搜索业务的实际需求。海量请求每天涌进来,计算速度和稳定性都得保证,还要控制成本。自研的意义其实就是:让硬件更适合自己的工作,把部分算力的主动权握在手里。
解决成本问题只是第一步。2013 年,百度成立深度学习研究院,李彦宏亲自担任院长。2016 年,他在百度世界大会上明确提出“互联网的下一幕,就是人工智能”,并披露百度此前已经自建大规模 GPU 集群。芯片的探索开始与人才、算法和计算基础设施一起,进入更长的投入周期。
今天回看,市场、客户和应用似乎都在眼前;但十几年前,许多回报根本看不清,判断能不能变成最终的能力,得看你做出的成果,也得交给时间来回答。
2018 年 7 月,李彦宏在百度 AI 开发者大会上公开发布首代昆仑芯。按照他当时的介绍,产品背后已有八年的 CPU、GPU 和 FPGA AI 加速器研发,经历了二十多次迭代。当人们第一次听见“昆仑芯”这个名字时,工程师已经做了很多年了。
芯片由工程团队设计和打磨,公司的决策者则要持续提供资源、承担方向选择的责任,并在关键时刻为它背书。李彦宏在这里,不是芯片工程的具体操盘手,而是最为关键的决策者,是那个让项目能够继续走下去的人。
一个常识是,在这样大的一家科技公司,如果没有创始人坚定不移的战略立场,显然是无法推动像昆仑芯如此大的项目,经年累月地进行下去的。
发布之后,昆仑芯逐步进入百度搜索、语音、推荐等业务,接受真实业务的检验。业务部门关心的是请求能否及时返回、系统能否稳定运行、总成本能否降低。芯片哪里慢了,软件哪里不好用,哪些需求设计时没有想到,都能在运行中暴露出来。问题回到研发端,变成下一轮改进,再交给业务检验。
到了 2021 年,百度把芯片业务拆分为昆仑芯公司,引入外部融资,同时保持控股。组织形式随之改变:要把产品带给更多外部客户。
这一步,让昆仑芯获得了新的组织边界。早期需要的是研发资源和内部应用机会,到了成熟期,还需要独立的融资渠道,以及面对市场的空间。
十五年来,昆仑芯要解决的计算任务越来越复杂,对成本和效率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这解释了昆仑芯为什么能接住大模型的机会。搜索时代留下来的芯片、系统和工程经验,可以继续被改造,用来处理新的任务。此前积累的成果,在新的技术阶段开始显出更大的用途。
进入 2024 年,李彦宏在昆仑芯公司三周年致辞中,谈到第三代芯片的量产。同年年底,他在国家电网大模型发布会上介绍,昆仑芯已在能源、工业、交通、金融、互联网等行业落地,实际部署数万片。产品开始接受更多行业场景的检验。
2025 年 4 月的百度 AI 开发者大会上,李彦宏宣布点亮国内首个全自研的三万卡集群。从一颗芯片,到成千上万张卡一起工作,中间隔着通信、调度、散热、软件适配和稳定性等一连串工程问题,每一步都绕不过去。把很多人拉进群里,这个社群就有了;把很多芯片装进机房,工作才刚刚开始。

9 月 21 日获奖的天池团队,面向万亿级 MoE 大模型研发超节点架构,沿着这条路线又往前走了一步。计算规模越大,越需要关注大量芯片如何协同。今天获奖的成果,背后连接着长期积累的系统工程能力。
李彦宏在现场还透露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 2015 年的百度最高奖获奖团队之一“仙童”,做的就是芯片,“当时没有人理解,头十几年过得很辛苦,外界很多人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做芯片。但是今天坚持了十几年之后,我们看到了收入的高速成长,利润逐渐被放大,资本市场开始认可。”
2026 年 1 月,百度公告显示,昆仑芯已以保密形式向港交所提交上市申请,分拆完成后预计仍为百度附属公司。 8 月 19 日,李彦宏在财报电话会上介绍,昆仑芯已完成三代 AI 芯片的研发与商业化。
早年的内部研发项目,已经走到了多代产品、行业客户和独立融资安排并行的阶段。它在百度 AI 体系里承担的角色,也从解决搜索成本,延伸为支撑模型与应用的底层设施。
回到朋友所在的团队获奖这件事,可以说百度内部的技术信仰,像一道回声,隔着十一年又响了一次。李彦宏在这次颁奖典礼上说的一段话,恰好是这种技术信仰最好的注脚:
他说,百度最高奖是百度技术信仰一个非常典型的体现,从百度成立的第一天起,百度就信仰技术,很多技术都是因为 10 年、15 年的坚持,最后才被认可,才见到效果。
“我们擅长坚持。我们有耐心,我们有恒心,我们有信心。我们认可技术的价值,这才是百度真正的竞争力。”

想到那个在百度工作多年的朋友,我还是觉得,这奖最动人的地方,当然是奖金啦,可以咔咔花。更重要的是,漫长工作终于有了被看见的时刻。
对昆仑芯而言,这只是十五年的一行注脚;对百度而言,这是把长期主义写进组织记忆的一次表态。最高奖之后,征途仍是星辰大海。
附 9 月 21 日李彦宏百度最高奖致辞全文:
再次祝贺我们这两支获最高奖的团队,天池团队和 dodo 团队,你们做得非常非常优秀,也是我们所有的百度同学学习的榜样。
祝贺你们,也感谢你们!
不过我也想提醒你们,获得最高奖很可能是一段漫长的征程的开始,未来的路不会特别平坦,很可能还要遇到很多很多困难,遇到各种各样的质疑,前路崎岖。
因为我也在想,百度最高奖已经今年是第 16 届了,之前获得最高奖的那些个团队,都怎么样了?
我想起来 2015 年有一个获奖团队,叫做仙童团队,仙童是什么意思?有人知道吗?是硅谷的开端,硅谷第一家公司,在 Intel 之前,那家公司叫仙童公司,所以大家可能也能够想起来了,这个团队是做芯片的。当时带领这个团队的人叫欧阳剑,你们现在看着他挺风光的,当时没有人理解,头十几年过得很辛苦的,他自己也很辛苦,外界很多人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做芯片。但是今天坚持了十几年之后,我们看到了收入的高速成长,利润逐渐被放大,资本市场开始认可。
但是十几年了,其实很不容易的。所以今年获奖的人,你们也得有这种准备。
我想起来 2021 年的时候,有一支获奖团队,是云鹏带的,那个团队叫领航团队,我还看到了你带着他们的照片,就是做自动驾驶。我们萝卜快跑后来单量一骑绝尘,今天自动驾驶技术能够在全球绝对的第一梯队,也是经过了漫长的征程,十几年的征程,才逐步走到这样一个状态。
当然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萝卜快跑还没有盈利,甚至还没有开始大规模的部署和运营。但我们相信这个技术,相信这个业务的发展前景。
百度最高奖是百度技术信仰的一个非常非常典型的体现。我们信仰技术,不是从三年前开始的,甚至不是从十年前开始的,是从百度成立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信仰技术。很多的技术都是因为 10 年、15 年的坚持最后才被认可,才见到效果。
所以我们可能不擅长在一两年之内砸几十亿、上百亿去做用增,我们不擅长在一两年,两三年之内每年花千亿去买算力,但是我们擅长坚持。我们有耐心,我们有恒心,我们有信心。我们认可技术的价值,这才是百度真正的竞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