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老窖守住了价格,没守住增长

泸州老窖守住了价格,没守住增长

国窖1573“保价战”。

2026年,国窖1573在部分地区的渠道批发价已经降至830元左右,淘宝、拼多多百亿补贴的常见成交价更低,大多在780元左右。

与此同时,经销商从厂家拿货的开票价为910元,在年底补贴提前发放的情况下降至840元,官方建议零售价则为1399元。

一瓶酒出现了四种价格,经销商的出货价逐渐低于进货价。

即便如此,泸州老窖仍希望通过控货、五码系统和品牌投入维持国窖1573的价格体系。这套策略暂时避免了批价失控,却也带来了营收、利润、现金流和渠道信心的同步下降。

国窖1573的价格问题,已成为泸州老窖的增长问题。

承担更多库存和经营周期

2025年,泸州老窖实现营收257.31亿元,同比下降17.52%;归母净利润108.31亿元,同比下降19.61%。

2026年上半年,泸州老窖业绩进一步下降:实现营收104.72亿元,同比减少36.35%;归母净利润43.39亿元,同比减少43.37%。

在白酒下行的大背景下,这轮业绩调整与泸州老窖的控货策略相关。

2025年下半年,泸州老窖开始全品系控货,2026年继续减少供给,以防止2013年其价格崩盘、品牌受损的历史重演。

控货之后,国窖1573没有出现大范围无序降价,一些地区的批价甚至短暂企稳。但批价企稳,并不意味着渠道恢复盈利。

白酒经销商的收益通常来自进销价差、厂家返利和库存升值。市场上行时,经销商既能获得销售利润,也能享受库存升值;市场进入下行周期后,进销价差转负,库存升值消失,厂家返利便成为弥补亏损的主要来源。

但在返利兑现之前,经销商仍需承担库存占用、仓储和融资成本。库存周转时间越长,资金成本越高。即使返利最终能够覆盖账面价差,也未必能够覆盖全部经营成本。

于是,渠道通过减少打款回应这种压力。

2024年末,泸州老窖合同负债为39.78亿元,2025年末降至33.67亿元,2026年6月末进一步降至24.37亿元。

同一时期,泸州老窖的经销商也在减少。2026年上半年,其境内经销商为1533家,半年净减少162家,传统渠道收入下降38.61%至94.94亿元。

控货只能控制新增供给,却无法直接消化已经生产和发出的酒。当经销商减少打款,泸州老窖需要自己承担更多库存和经营周期。

2024年末,泸州老窖存货为133.93亿元,2025年末,其存货为153.96亿元,2026年上半年末,该数据仍维持在156.81亿元的高位。

现金流同样反映了压力。2024年,泸州老窖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191.82亿元;2025年则降至71.23亿元,同比下降62.86%。2026年上半年其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20.82亿元,同比下降65.68%。

对泸州老窖来说,控货是一种以时间换空间的办法。

如果终端消费恢复,渠道里的酒被逐渐喝掉,经销商会重新补货,泸州老窖也可能获得较大的收入反弹。反之,如果消费没有回来,时间只会增加库存的资金成本,并强化市场对价格继续下跌的预期。

2013-2014年白酒行业调整时,泸州老窖也一度坚持高价,后来不得不通过降价重新进入市场。那一次,行业需求快速下降,酒厂对渠道库存和终端消费也缺少足够的信息。

与上次不同的是,泸州老窖这次有了五码系统。

五码创造不了需求

泸州老窖的五码覆盖垛、箱、盒以及瓶盖内外,理论上,一瓶酒从生产线出库,经过经销商和终端门店,直至消费者开瓶,主要流通环节都能被记录。

对泸州老窖而言,五码缩短了厂家与真实消费之间的信息距离。

在传统经销模式下,产品一旦发给经销商,酒厂能够确认发货和回款,却很难继续掌握产品的实际去向。

一笔已经计入酒厂收入的销售,可能对应终端消费,也可能只是转化为经销商库存;至于产品是否跨区域流动、最终以什么价格成交,厂家往往无法及时识别。

这种信息差在市场上行期并不突出,产品周转较快,即使渠道中存在一定库存,也能随着需求增长逐步消化。进入下行周期后,库存周转放缓,发货与消费之间的差距扩大,酒厂如果仍以经销商进货量判断需求,就容易高估市场的承接能力。

五码系统由此成为泸州老窖实施控货的基础,通过追踪产品流向,其可以识别区域库存、跨区销售和终端开瓶情况,并据此调整不同市场的供货节奏。

在追踪流向之外,泸州老窖还将扫码、返利和后续配额绑定,试图改变渠道费用的分配依据,希望将费用更多地投向已经完成终端销售的产品。

如果这一机制能够稳定运行,酒厂可以减少无效压货,经销商也不必依靠扩大库存换取返利,渠道收入与终端动销之间的关系将更加真实。

但新的渠道模式带来了新的渠道矛盾。

对泸州老窖来说,识别窜货和低价销售,有助于维护国窖1573的批价;对经销商来说,跨区销售和价格调整有时却是清理库存、回收资金的现实选择。

五码提高了产品流向的透明度,也相应压缩了经销商自行处理库存的空间。五码越精确,这一分歧就越难通过渠道内部的灵活调货来缓冲。

而开瓶扫码虽然比厂家发货更接近真实需求,但同样存在局限。

如果开瓶主要依赖红包推动,扫码数据的增长就未必能够转化为稳定需求;只有当扫码进一步沉淀为消费者识别、场景分析和复购追踪,五码才可能超越渠道稽查的功能。

这也构成了五码系统的能力边界。

它可以帮助泸州老窖识别产品流向,减少渠道信息差,并为控货和返利提供依据,却不能直接创造消费需求。

能守住千元价格吗?

泸州老窖仍在维持国窖1573的高端形象。

2026年上半年,泸州老窖销售费用为13.3亿元,同比下降12.42%,小于营收下降幅度,其中广告宣传费和促销费分别为5.01亿元、5.33亿元。

国宝窖池、1573年、封藏大典和诗酒文化,是国窖长期使用的内容;冰JOYS、世界杯、澳网和窖主节,则被用来进入新的消费场景。

但这些投入需要解释一件越来越难解释的事:为什么一瓶在电商平台不到800元就可以买到的酒,仍然是一款千元高端白酒。

电商低价大多是第三方商家提供货源,平台承担部分补贴,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官方体系的价格洼地。

当1399元的建议零售价和780元的成交价长期同时存在,受影响的不只是线下经销商,还有官方价格本身的可信度。消费者会逐渐把建议零售价视为一个营销数字,而不是交易参考。

这也是泸州老窖必须守价的原因,它担心的不是少卖几十元,而是国窖一旦从千元价格带退回,就很难再次进入。

但价格无法只靠控货维持。

高端白酒的定价来自历史、稀缺性和社交认可,历史可以通过文化投入反复讲述,供给可以通过控货减少,社交认可却只能发生在真实消费中。

如果商务宴请中的开瓶减少,年轻消费者不再进入,电商低价又长期存在,控货就会被市场理解成“卖不动”。只有真实开瓶和自然复购回升,“减少供给”才会被理解为稀缺。

国窖减少供货后,泸州老窖试图通过其他产品补充收入和现金流,但收效不大。

2026年上半年,泸州老窖中高档酒收入为92亿元,同比下降38.86%,其中包括国窖和特曲等主要产品;其他酒类收入为12.11亿元,同比下降10.27%。

特曲60版、老号特曲和窖龄酒处在国窖之下,它们覆盖更大的消费群体,也更适合承担销量任务,但这些产品不能无限放量。

如果特曲通过持续降价换取销量,泸州老窖的整体价格带会向下移动。经销商也可能因为利润更高,转而主推腰部产品,进一步削弱国窖的终端曝光。

如果所有产品都跟随国窖控货,泸州老窖的收入、现金流和经销网络又会同时收缩。

于是,泸州老窖需要让国窖负责维持品牌高度,让特曲负责维持渠道宽度。

前者不能降得太快,后者也不能卖得太少,这是比单一产品控价更复杂的平衡。

目前,泸州老窖已经暂时避免了国窖1573批价失控,但它为此付出了可以在财报中看到的成本:营收和利润下滑、经营现金流减少、合同负债下降、经销商数量收缩。

然而这些成本最终是否值得,仍然要看两个结果。

第一个结果是,经销商重新有钱可赚。

第二个结果是,消费者重新愿意开瓶。

守住出厂价不等于守住了国窖,只有当一瓶酒离开经销商仓库,出现在餐桌上,并且有人愿意再次购买,千元价格才真正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