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债整体收益率触及20年高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全球利率市场近期的飙升势头没有停止。
9月29日,澳大利亚储备银行(央行)宣布,将基准利率上调25个基点至4.6%。这是澳央行今年第四次加息,基准利率已升至近15年来最高水平。近日,澳大利亚10年期国债收益率处于2011年以来最高水平。
9月24日,日本国债市场期限国债收益率大幅上升。其中,作为长期利率指标的新发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3.075%,创1996年8月以来新高。
国际油价上涨加剧通胀压力,市场预计美联储将更“鹰派”加息的背景下,全球债券抛售潮持续,令全球债券整体收益率2007年来首度逼近4%,美债整体收益率水平也已触及二十年来最高点。
而近年来表现火热的新兴市场资产,往往是美债收益率飙升时的头号受害者。美债回报上升往往提振美元,使美元计价资产更具吸引力。这会抽走新兴市场的资金,部分资金紧张新兴经济体的美元计价债务偿还成本还会螺旋上升,使其陷入危机,因而新兴市场债券抛售也在近期率先加剧。
全球债券、美债收益率走高
当地时间周一(9月28日),衡量全球债券收益率的彭博全球综合债券指数逼近4%,为2007年以来首次逼近这一关键关口。美债收益率曲线各期限整体攀升了7至8个基点,触及20年来的最高点。其中,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升至2004年以来的最高水平,10年期美债收益率突破5%,实际利率更创下自雷曼兄弟破产以来的最高纪录。债券相较股票的吸引力也随之达到约25年来最高水平。
居高不下的能源价格正迫使美联储面临更大的加息压力。2021年以来,美国通胀率一直在目标水平之上,当前能源成本的输入性压力使得抗通胀形势更为严峻。金融互换市场数据显示,投资者目前已完全定价美联储在未来12个月内至少还会有三次幅度为25个基点的加息,甚至存在进行第四次加息的可能性。以标普500指数市盈率倒数衡量的股票盈利收益率,目前已低于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这意味着债券在收益层面已对股票形成明显压制。
富达国际基金经理萨姆森(Ian Samson)告诉第一财经记者,“中东局势升级引发的能源供应中断,使得发达市场正面临连续第六个通胀高于目标水平的年份。事实上,早在地缘冲突爆发之前,通胀黏性便已凸显。巨额财政赤字、数万亿美元的AI资本开支、紧俏的劳动力市场以及高企的贸易壁垒,共同构成了通胀居高不下的底层逻辑”。
“通胀正日益展现出长期结构性特征,而非暂时的经济现象。这无疑给市场和投资者带来了严峻挑战。”他称,“在通胀高企的环境下,债券依然具备配置价值,但通胀处于高位区间时,债券传统上对冲股票风险的分散化效应可能有所弱化,同时还会推动基准收益率面临上行压力。鉴于目前市场计入的通胀风险溢价仍显不足,通胀保值债券(TIPS/ILBs)的风险收益比颇具吸引力。”
景顺亚太区(日本除外)投资解决方案客户总监汉密尔顿(Christopher Hamilton)也告诉第一财经记者,目前推动长期美债收益率上行的主要因素是油价,而油价正在推高美国的意外通胀。从中期来看,油价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东冲突的走向。如果这场冲突有所缓和,油价几乎可能在短时间内回落,长期美债收益率也会随之下行。
“真正的问题在于,10年期美债收益率可能上升到什么水平,才会引发干预措施——可能首先来自美国财政部,随后来自美联储。我没法给出一个具体的水平,但在10年期美债收益率升至大约5.5%前,市场可能不会看到美国当局做出一些有实质意义的干预措施,试图压低这一利率。”他补充称,“即使干预,也是做起来比听起来要困难得多,正如我们几周前从财政部的尝试中看到的那样。”
对于美联储政策因此可能如何变化,并传导到美债市场,他对记者分析称,通胀仍会是美联储最核心的考量因素。目前,美国的失业率较低,就业市场相对比较稳定,因此影响美联储政策前景的核心变量会是通胀。
“关于美联储未来会有几次加息,我现在还没有非常明确的路径判断,但预计包括9月这次加息,大概率不会超过两至三次。换言之,我不认为本轮周期加息幅度将很大。” 汉密尔顿说。
此外,如果出现市场过度收紧、货币条件过度收紧的情况,债券市场反而可能迎来利好,股票市场反而会有逆风因素,美元在短期内会受到提振,但长期仍可能走弱。大宗商品和黄金也将受益于这样的环境。将债券市场细分来看,浮动利率、短久期固收产品或将受益,而长久期的固定收益工具可能承压。
BMO Capital Markets的美国利率策略主管林根(Ian Lyngen)也表示,中东冲突对全球经济的潜在外溢效应,显然依然是当前宏观叙事的一个关键驱动力。这种对外部冲击的担忧情绪直接传导至债券市场,引发了美债收益率的广泛上行。
新兴市场资产首当其冲
历史上每次美债收益率飙升,首当其冲的就是新兴市场资产。
新兴市场债券本月已下跌约2.1%,或创中东冲突以来最差月度表现。媒体数据显示,资产规模达130亿美元的贝莱德iShares摩根大通新兴市场美元债券ETF录得6.1亿美元的资金流出,创下自3月以来的最大单周流出量,资金流出速度达到六个月来的最高水平。同时,本月新兴市场主权债发行也明显少于往常。股票基金也遭遇了数十亿美元资金撤出。几乎所有新兴市场货币走弱,9月彭博新兴市场硬通货综合指数(Bloomberg EM Hard Currency Aggregate Index)已下跌约2.1%。
新兴市场股市、汇市还在延续此前的跌势。
MSCI新兴市场股票指数周一下跌1.1%,几乎所有新兴市场货币对美元均继续走弱。其中,哥伦比亚比索领跌,对美元跌幅达1.5%。该国政府目前正面临一场被官员描述为历史上最严重的财政危机。该国的经济团队已被下令开始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展开谈判。
周二,MSCI新兴市场股票指数又下跌0.37%。
投资机构Allspring Global Investments新兴市场股票主管岛田(Alison Shimada)称,尽管目前尚未出现“严重问题”,但目前的环境对新兴市场而言并非理想局面。或许最大的风险是心理层面的。一旦投资者开始追问美债收益率此后会否达到6%,相关争论就不再局限于收益率的暂时飙升,会变成对充裕流动性和超廉价资金时代可能已经结束的更广泛反思,迫使包括新兴市场资产在内的全球资产价格适应永久性更高的资本成本。
萨姆森告诉记者,在结构性通胀以及美债收益率持续攀升的背景下,对于新兴市场,一种审慎的策略是保持纪律,仅在收益率明显被超卖,且相对于底层通胀与经济基本面具备极高性价比时才增加久期敞口。“比如,他称,菲律宾主权债券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其收益率处于近二十年高位,显著高于现金利率,而考虑到该国历史上有较强的通胀控制记录,今年的物价上涨压力大概率仅为短期现象。因此,值得投资该国债券。
券商Baird Strategas的首席ETF策略师索恩(Todd Sohn)称,伴随高利率与高油价的组合出现,市场已实质性地进入避险模式,新兴市场资产尤其是新兴市场债券,在这种环境下并非良好的资产配置选择,预计资金外流仍将持续。
苏黎世保险(Zurich Insurance)的首席市场策略师米勒(Guy Miller)表示,随着市场对美联储政策的预期变得更“鹰派”,投资者对高风险资产的胃口减弱。新兴市场正被两股力量拉扯:一方面,科技板块依然强劲,为投资者提供了清晰的盈利预期和利润率;另一方面,美国利率走势具有破坏性,将在中期内对其构成强大的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