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卖B300:看似暴利,满地陷阱

倒卖B300:看似暴利,满地陷阱

两个月前,职业倒爷周子杰买了一张从南京飞往深圳的机票,他是这几个月才关注到算力带来的机遇,一开始尝试在线上牵线搭桥,转念一想,既然要做算力生意,就得到最源头的地方去。

有人说深圳有1000台英伟达B300现货,也有人说这里都是串串、骗子、倒爷,还有人说服务器几乎都得从香港进入深圳,再运到各地的机房。周子杰要亲自看看。临行前,8月13日,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去到漩涡里,方能定乾坤”。

受美国对华出口管制限制,英伟达目前最高性能的B300服务器无法正常对华出口,巨大算力缺口催生了游走监管红线的灰色居间交易。B300美国出厂价约55万美元,根据多名从业者的说法,4月深圳现货一台报价550万到700万元人民币,9月报价已超1500万元。10月10号,B300现货在深圳的报价已经达到1700万元以上。

人到了深圳,周子杰还是把大部分时间花在线上,广撒网聊天、建群、接打电话、甄别信息。到深圳的第三天,他从网上铺天盖地的信息中,提取到一条可能对他有用的:B300货主住在竹子林附近的全季酒店。他立即前往。

当晚,现场的人三五成群,把酒店大厅和街道围得满满当当,周子杰估摸着有四五十号人,挨个打听,全是跟他一样的中间人,没有一个是货主。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他抱着一丝希望,在路边等。

两个多小时后,周子杰只等来了三个货主那边的工作人员。三人手里拿着一听装的啤酒和一些卤菜,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像看猴子一样看我们”。他加了这三人的微信,吃过几次饭,最终没合作上。

像周子杰一样的大批投机者涌入试图靠信息差掘金,原本开餐饮店的、卖黄金的、挖比特币的、开美容院的……一窝蜂涌入B300交易行业,很多人对此一知半解。这条地下链条遍布骗局、违约与中美双方法律风险,绝大多数参与者不仅赚不到钱,还可能面临法律追责。

算力交易困难的根源在于出口管制。2025年7月,中国商务部表示,中美之间合作共赢才是正道,打压遏制没有出路,期待美方与中方相向而行,通过平等磋商,纠正错误做法,为双方企业互利合作营造良好环境,共同维护全球半导体产供链稳定。

中国外交部也曾表示,反对将科技经贸问题政治化、工具化、武器化,单边封锁打压扰乱全球产业链,不符合各方利益。

9月24日,中美双方达成八点成果共识,其中一条就是双方同意建立中美人工智能对话,交流人工智能相关风险和惠益。

服务器“倒爷”,在市场上叫做居间人,倒爷章一林解释,B300居间人很重要,目前买家数量很多,货主很难确定哪些是真客户,哪些是竞争对手,哪些是“吃瓜群众”,还容易被举报。

多一层居间,便隔离一重风险。

他们可能没想到,算力交易隐秘而复杂,很多人在此栽了跟头。假消息满天飞,贸然入局的人被骗、被截胡、被漫天要价,不透明的市场、高价值服务器、不计代价嗷嗷待哺的买家,又总给他们虚假的希望,直到他们发现,“我不配挣这个钱”。

(存放服务器的香港仓库。受访者供图)

(存放服务器的香港仓库。受访者供图)

不存在的现货

倒爷周子杰穷尽一切方式找B300现货,两个月过去了,他一单也没做成

周子杰背后是有资方的,叫王总。王总想找B300,再加价卖出去,王总也是居间,“是更高级的居间,背后的力量很强大”。他帮王总找B300,事成才有居间费。

周子杰穷尽一切途径搜罗B300的踪影。他从前辈那里学来,通过查询海关网站和工商报税网站公开信息,那些突然缴纳大笔税务的贸易公司,报关细项又写科技产品的,很有可能就买了B300。他挨个联系,看有没有机会成为它们的货代。

至于这些公司愿不愿意合作,作为职业倒爷,周子杰最重要的经验就是:都是空手套白狼的事情,脸皮一定得厚。

跟B300最接近的一次,是周子杰联系上了一个姓董的女士,她在深圳一家服务器相关公司工作,称有一台B300现货。那天上午,周子杰赶过去,董女士把货主那边的人也叫来了公司,周子杰形容此人“柔柔弱弱的,跟个闷葫芦一样”。

他不喜欢和闷葫芦打交道,但很想促成这笔生意。上午在公司聊完,一行人又去了福田口岸附近的仓库,看B300不让带手机进去,“闷葫芦”依然不怎么吭声,只向董女士传达交易条件,董女士又向周子杰转话。翻来覆去,货主只有一个意思:买一台现货,必须再签约8台期货。

周子杰想,这不是把人当傻子吗?但他还是决定继续争取只要这一台现货。卖家回绝,最后没谈成。

至于居间费到底有多少,周子杰曾问王总,5000USDT(美元加密货币,合人民币约33500元)一台可行?王总回复,可以。

周子杰认为,这笔居间费不多,纯属辛苦费,但是若能成交,日后定有更多机会。且不说赚钱多少,有一个成功的开头,能为他继续这个事业提供动力。可惜,投身“漩涡里”近两个月了,他一单也没成。

他说,自己特别喜欢干这件事,不懂技术,就适合做倒带倒卖、资源整合。“AI绝对是一个风口,猪在风口上都能飞起来,更何况是人?”

风口上的人,没能飞起来。他怀念起之前当倒爷的时光。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口罩短缺,周子杰吃到了信息差的甜头。当时,他倒卖口罩的核心原材料——熔喷布,从他老家附近的小作坊,将熔喷布拉到附近的口罩厂,30分钟车程,过一座桥,差价到了30多万元每吨。

最多的时候,他说自己一天赚了200多万元。用这笔钱,开了个抖音小店,后来又做华为元代理和Token(词元)生意,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作为投机主义者,就爱钻研这些来钱快的门路,“我个人对风口还是有点感觉的”。

可他每次都不算顺利。2020年市场哄抬熔喷布行为很快就受到政策管控;今年6月他对接Token中转站时,发现别人前几年就在布局了;8月跑来深圳找服务器,发现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投机主义者栽在了B300上。王总说不要现货了,自己有渠道搞到B300,让周子杰去找客户。人人都知道B300供不应求,没想到客户也不好找。一次,有个人说自己要B300现货,周子杰让对方亮资——即提供公司营业执照、交易流水等材料,对方发过来大额流水截图,王总让人一查,假的。

还有一次,有人自称是某地消防协会的,要B300,周子杰让对方亮资,对方不再回复了。“全是骗子。”至于消防协会为什么要买服务器,周子杰认为,存在即合理,现在B300服务器要改头换面进来,那么买方公司的名义五花八门,自然也是合理。

更让周子杰头疼的是,王总很强势,来问货的一概直接验资,不然拉倒。可客户也很强势——都是“大公司”,被“遛”怕了,不愿意配合。周子杰有时觉得,自己两头不是人。

周子杰没和王总签过任何合同,但他笃定——王总是他见过最有能力的人,至少比他这样的人有实力。他还信奉“吃亏哲学”。他认为,在没有门路和渠道的时候,只能选择向上社交并相信他们,如果被坑了,就当交学费。“被大鱼吃掉也是命,但你要拼一把。”

(围在竹子林附近全季酒店门口等待的居间人。受访者供图)

(围在竹子林附近全季酒店门口等待的居间人。受访者供图)

中断的交易

在香港的仓库里,倒爷章一林看到至少有4台英伟达B300,8台H100,十几台H200。服务器堆积如山,他认为自己找到了链接英伟达服务器的一手渠道

没在B300中赚到钱的不止周子杰。

9月3日,作为买方代理的章一林跟客户、货主,一起去了香港的三个存放AI服务器的仓库。客户是深圳的一家公司。章一林称,香港新到了一批AMD的服务器,这批AMD MI350X同样受美国出口管制。客户确定了要四台AMD的服务器,现场提走两台。

他与几名朋友承担中介的功能。朋友名下有公司,交易确定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资金从他们的账户中转:客户转人民币给他们,他们再给香港的货主转美元,最后将服务器运回深圳。

章一林在三个仓库数了数,目光所及,至少有4台英伟达B300,8台H100,十几台H200。服务器堆积如山,他激动不已,“太不可思议了”。他认为自己找到了链接英伟达服务器的一手渠道。

但这笔AMD服务器的交易都没能顺利完成。

从香港以一般贸易形式进口到内地的普通货物,增值税税率为13%,但卖家只愿意承担10%的税。章一林打了好几通电话,嫌弃买家斤斤计较,认为这笔买卖很不划算。不过,他负责的是物流和“善后”部分,并无议价权。

好不容易价格商量好了,转账时又发生了意外,章一林以为,这是因为之前他们在香港“被骗过,有报案记录”,所以美元汇款卡住了,等晚点给银行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就能顺利转账。

后来,章一林等人收到了客户的钱,以外汇形式转给货主时,资金一直转不出去。这个账户平时是休眠状态,偶有大额支出。转外汇给货主时,资金无法通过对公转账。而对私转账是有限额的,没法短时间内转这样一大笔支出。

章一林不愿过多透露交易细节,只说最后完成得很漂亮。所谓完成得很漂亮,是指将这笔买卖交由国内一家贸易公司来做,这家贸易公司能够从国内接收买家的款,再将外汇打给货主。但是贸易公司也有要求,后续的报关、物流等也由他们来做,并且从中抽成。

也就是说,章一林跑了几天,什么也没赚着。

今年,因“朋友”介绍,章一林做起了内存条和服务器跨境运输。早些时候,朋友让他从境外安排运输H200服务器和海力士内存颗粒回国,他还是居间人,链接买卖双方,到第三国,协助验货、沟通、运输。

不过,那时他并不认识这些服务器和内存条,更不知道它们价值不菲。他自称分别在今年3月和4月从日本运输过各一台B300回国,朋友语焉不详地跟他说,这些服务器六七万元一台,章一林估摸着,那自己从中拿1万元就行。朋友问他:1万美元吗?

后来章一林自己上网搜,打电话到官网找厂家问,才知道两台服务器加起来,按当时深圳现货来算,价格超过1000万元。除去运输等费用,自己完全做了亏本买卖。“这个家伙对我不老实”,他愤愤不平,但仍与对方保持后续合作。

钱显然没赚到,这里面的风险还让章一林感到后怕。不过,他感受到了AI行业的高价值,决定将内存条作为自己的主业。

感到后怕,是因为他不想“再进去了”。此前,章一林做的是跨境动植物运输,一次他与朋友携数只幼年豹子从澳门入境时被抓。出狱后,他想过学无人机、送外卖、开滴滴,均以有案底被拒。

见面时,章一林开一辆不太结实的电瓶车。他原来有一辆汽车,现在已经二次抵押了。此前走私动物,他欠下几十万元货款。看似暴利的AI服务器倒卖,也没让他赚着钱。

AMD这个单子黄了,但他当天还是发了条抖音,在视频的最后写“忙前忙后五点多了,交易完成”。他说自己享受做这个事情,不计较中间的小钱。

“危也是机。”章一林这次搞清楚了H100的源头和发货公司,如今渠道在手,确定能拿到两台现货H100。

此前,章一林都得依赖“朋友”介绍生意,很是被动。他想多谋出路,向我描绘了将服务器交易做大做强的美好图景,但在实现这个图景之前,需要我先借他500元周转。

不确定的市场

高额的价格波动放大了黑市的信用崩塌,依靠地下渠道解决算力需求并不可靠

章一林担心风险,但他不想放弃服务器生意。

此前,他打过电话给英伟达在中国台湾的代理商,联系上了一个叫做丽丽的人。他和丽丽在越南见了一面,对方说没法直接将B300出口至大陆,但市场上有一些渠道。

市场上的渠道,指的是一些中转公司,它们通过英伟达“白名单”公司拿到B300,再通过层层运作将其运至内地。8月24日,台湾基隆地方检察署发布了一则新闻稿,内容关于不法出口高阶服务器案件,并起诉被告九人。

该新闻稿称,美国英伟达公司研发的B300芯片及由其合作伙伴美超微公司(Supermicro)整合制造的高阶AI服务器,因具备强大的人工智能与高效运算能力,其终端使用者及用途均受到严密管控。欲采购相关设备,不仅需通过英伟达审核列入“白名单”,出具终端用途声明,且采购量达八台以上时,原厂需派员进行现场勘查与实地查核。

据新闻稿,第三方公司飞某公司以终端用户身份,从美超微公司分三批购入服务器,联合英伟达台湾分公司及美超微台湾子公司的内部高管打通环节,并由另一家公司代垫资金规避审查,而后又在日本设立了公司作为中转站点,通过中国台湾直接出口,或第三国转口的方式将服务器卖到中国大陆。

这里面的庞大利润,就是李灵口中的“拿钱铺路”。李灵是一名芯片技术服务公司的市场执行人员,公司主营业务是提升阉割版英伟达芯片性能。由于可以直接对接英伟达的代理商,他们也帮中国企业代采服务器。

据其介绍,向英伟达一级代理直接订货时,机器需要先在第三国点亮,再通过香港等地转运进内地,在内地入境报关时,物品信息及来源要写清楚,整个链条都需报备。

他说,现在的问题在于,B300价格每周涨幅都非常大,买家也不确定路途中可能出现的风险。8月上旬,他说英伟达B300期货到深圳的价格是135万美元,约合906万元,8周到12周左右到货。到了9月8日,这个价格已经变成了1030万元。

一个月,B300的价格就涨了100万元。

路途中可能出现的风险,既包括机器可能在第三国转运时被查封,也包括进入中国内地后,货主有可能会违约。9月8日,李灵发过来的一份采购合同显示,某公司B300(3T)在深圳含税单价为1030万元,货主将在4周到8周分批次交货,如果无法按时交货,需要支付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

合同亦特别注明,不得将本合同订货的货物转售他人,若违反,货主应按合同总额的30%向买方支付违约金,并退还买方全部已付款项及资金占用利息。

即便如此,B300涨价幅度也远高于违约带来的损失。周子杰说,此前B300现货都是违约,所以流到市场上的。

他举例,当货主把B300以700万元期货价格卖给买方,货到了之后,市场上现货价格可能已经超过1300万元,这个时候即使赔30%违约金,货主也能多赚三四百万元。

“不要在利益面前考验人性。”周子杰说。

混乱的市场,自然衍生混乱的交易。章一林给《财经》展示了他在香港的报案记录、口供材料,此前,他帮一个企业采购海力士的内存颗粒,七盒期货,价值800多万元。

企业找了一个中介,中介对接货主。然而章一林等人把钱打过去之后,这个中介将香港账户的钱转了出去,人跑去了其他国家,钱也追不回来了。最后这笔损失由买家承担,“因为是买家下达指令说可以转钱的”。

李灵并不看好市场上的居间。“以正规渠道”进来的B300,一批128台起订,金额动辄上亿元,市场上大量中间人没有实力支撑,只能说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根本拿不到结果。”

高额的价格波动放大了黑市的信用崩塌,也进一步说明:依靠地下渠道解决算力需求并不可靠。灰色交易没有合同制度真正的约束力,即便签署纸面合约,交易标的物本身来源不合规,相关合同权益也很难获得法律保护。

市场上流传一套“第三国中转、中国香港转运、中国内地居间撮合”获取B300的路径,属于规避美国出口管制的操作。即便在中国境内,参与撮合走私入境的受限服务器,相关居间、资金、物流环节均存在走私共犯、涉外合规等多重法律风险,并非简单的资源中介生意。

能拿到货的人

从B300交易中大幅获利的,并不是像章一林和周子杰这样以个人身份参与的居间,而是设在境外的中转公司

去年和朋友一起投资建了机房的林茜说,人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英伟达服务器价格便宜的时候,多买几台。

“现在求爷爷告奶奶,拿点货多不容易。”林茜叹气。

林茜原是一家海外投行合伙人,去年,与朋友计划创业做AI项目,考察了一番后发现,AI应用类项目竞争力不如大厂,他们决定直接布局AI的源头——算力。

这个创业团队在贵州建了机房,当时机器还不算贵。林茜介绍,自建机房配了约512台H200,64台B300,128台H100,建成后全部租给一家大型互联网企业,目前这个民营机房满载运行。

服务器价格一路上涨,据她测算,去年建一个小机房回本周期约两年多,今年再建的话,回本周期超三年。

林茜见证了英伟达居间市场如何一步步蓬勃。最近,她到货主的公司交流,货主说,以前买H200,他从别人那收来货,再卖给客户,居间费最多就5000元每台。“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张嘴就加5万元。”

林茜承认,现在能够确保供应的话,做服务器居间确实更赚钱,“但是很心累”。她的一个朋友,做了近一年服务器居间,每天见的合同有几十份,大量信息需要核实,4月才从林茜这签了第一单。

涨价的不止B300。由于产能紧张和市场上庞大的算力需求,H200的价格今年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林茜介绍,9月上旬H200最新价格是455万元,而他们去年采购时,只要200多万元。

去年12月后,H200不再受出口管制,但今年也在涨价。林茜解释,今年英伟达服务器供不应求,“没有货”。去年,公司下订单时,H200可以按128、256的数量大批下定,但是今年,她对接的几个货主那里,H100已经断货了,H200只能少量以几十台一批供应,B300能稳定供应的也只有每批几十台。

有的客户实在着急,听说深圳那边到了一批英伟达服务器,飞到深圳,到处找人,到了林茜公司,旁敲侧击,催她,问能不能优先供应。有个上海的客户8月找到她,说公司B300采买缺口达2000台以上。

张磊就是着急的客户之一。他是一个民营机房的筹建组组长,机房已经建好了,但一台服务器也没有。因为B300,他在中秋节前第一次去深圳。

他寄希望于从林茜团队上拿到B300现货,“拿到服务器现货才能跟董事长交差”。

林茜也焦头烂额。她说,今年9月,手上的几个货主只供了64台英伟达服务器,因为“货主在东南亚的库存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找林茜团队的机房络绎不绝,她会将签了意向函的租赁客户排序,按到货周期供应,目前手上所有订单已经排到了年底。

听说有一批500台B300将在国庆后到深圳,张磊又去了一趟深圳,他的想法是,能拿多少拿多少,即使拿不到,亲眼看到现货成交,也能作为材料向董事长汇报。

从B300交易中大幅获利的,并不是像章一林和周子杰这样以个人身份参与的居间,而是设在境外的中转公司。

台湾检察署公开的内容显示,今年1月至4月,在台湾设立中转公司的飞某公司,成功从台湾向大陆出口74台B300服务器,如果扣除货款,获利2121万美元,也就是每台从中抽成了接近29万美元,通过这样转手卖给中国内地客户,利润涨了50%。

黄仁勋在2026年度股东大会的问答环节透露,2026财年英伟达来自中国的营收占比已降至约9%。较往年出现大幅下滑。

根据英伟达财报,出口管制前的2022财年,中国市场贡献了英伟达26.4%的营收。此后随着美国对华芯片管制持续升级,该比例逐年下降,2024财年仍维持在17%左右。

尽管中国市场占比下滑,英伟达全球总营收仍保持高速增长,2026财年达到约2160亿美元。美国本土市场占比近七成,中国台湾地区以约20%的份额位列第二。

不愿放弃的算盘

围绕算力延伸出了各种生意,在B300上“梦碎”后,他们又琢磨起了新的财富机会

B300寄托了很多人的财富梦,又让很多人梦碎。他们咒骂其他人都是骗子,扰乱市场,但不愿意放弃挖掘算力行业存在的机会。

在B300上四处碰壁后,周子杰发了一条朋友圈:“Token是生活,服务器是理想。给我开单,我想体验熔喷布的快感。”

他四处找门路,在网上加了一个群,群主叫做谷雨,自称人脉广、资源多,见识了很多B300骗局,她要“正本清源、匡扶正义”。

谷雨建了一个群,叫做全球算力产业联盟会员群,说群里有很多需求可以对接,在群里能帮人防骗、促成合作。不过,进群要先交398元。

周子杰付费进群了,他去线下请谷雨支招,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被“遛”的经历。谷雨马上想到,让周子杰当联盟群的秘书,帮她把市场上的这些居间都拉进群里,她再给周子杰分一半会费。

有人在谷雨的视频号留言,说这个联盟会员群是“串串联盟”。

跟谷雨聊完,周子杰感觉“浪费时间没收获”。放弃B300后,他没有就此从深圳打道回府,而是找到了算力生意其他机会——做机房租赁中介,当“赛博二房东”。

8月底,他帮某公司对接了一家互联网大厂机房租赁合作,一些互联网公司有H200的配额,该大厂每90天进一批H200,一批32台。对中间人来说,考验的就是拿下单子的速度。

合同拟好了,法务也看过了,周子杰是唯一的中间人,大厂以10万元/月租给他,他再以10.4/月万租给客户。客户再租出去,市场价能到12万元/月以上。

若成交了,周子杰算了一下,五年租期,他能净赚700多万元。但客户要租五年,大厂只同意三年,没有谈拢。几天后,客户妥协了,可这批服务器已经租给别人了。

“我好忧伤。”每提起这笔单子,周子杰都要心痛一番。心痛归心痛,他从这笔黄了的交易中发现,服务器租赁是好做的,他干脆坚持耕耘赛博二房东赛道,帮人对接机房和客户资源。

最近,周子杰还在推另一个租赁单子,一个注册资本5亿元的科技公司,有一批H200服务器可供出租,包括周子杰在内的四个居间,帮其对接到了一个客户,事成的话,四个居间人按贡献度,中介费由4:2:2:2分成。

不过,这个单子拉扯了两周,承租方的合同有问题,出租房不满意,两边都把周子杰批了一顿,他“非常郁闷”。

周子杰还在算力“风口”挣扎,而有些人已经放弃。2018年开始做PCDN(点对点内容分发网络)的王伟说,自己认识运营商渠道和虚拟币公司,通过这些渠道,帮地区性企业做补贴性或融资性英伟达服务器租赁代采。

8月,王伟说自己见证了两台以超过1300万元成交的B300。到了9月,他说自己已经回归PCDN本业,不再做B300了,因为所有靠谱的资源,也不会在市场上流通,都是点对点已经确定好供给的。

“我不配挣这份钱。”王伟说。

周子杰、章一林这类居间人的沉浮,是单边技术管制下催生的畸形市场缩影。美方的出口管制筑起技术壁垒,市场巨大算力缺口催生暴利想象,吸引投机者蜂拥而至,却制造出一个谎言、违约、诈骗横行的灰色江湖。

地下倒卖并不能真正解决产业的算力需求,反而扰乱全球半导体产供链,还会让参与交易的企业、个人暴露在中美两国法律风险之下。中国官方多次表态,反对将科技经贸问题政治化工具化,期待通过平等磋商化解分歧。长远来看,取消不合理出口限制,让B300这类高端设备能够实现合规贸易,既能够满足国内产业合理需求,同样也会为英伟达等美国企业打开市场,符合中美双方企业的共同利益。

但在管制现实并未改变的当下,寄希望于地下黑市“搏风口暴富”,最终大多只会是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