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波 | 扬州这片8.3平方公里的地方长出9家上市公司

扬州高新区生物健康产业园，一片只有8.3平方公里的土地，却挤下了9家上市公司。礼邦医药、英派药业相继登陆港交所，艾迪药业、联环药业、科伦药业、奥锐特药业、赛分科技、老百姓大药房、申联生物先后完成上市，鹍远生物、诺令生物、曙方医药、力品药业4家还在排队。这片园区贡献了全市生物医药65%以上的开票销售、80%以上的入库税收，产业规模保持年均30%以上的增速。

总量账之后，是一道结构之谜：为什么是这里？答案不在土地，也不在税收，在第一道门槛的“稀缺”。这里是江苏省唯一一个允许生产高附加值原料药的非化工园区：原料药项目可以走两步化学合成工艺，小分子创新药不设工艺步数限制，CRO、CDMO等专业服务企业按排放总量控制。别的园区想复制这个条件，复制不了。对企业来说，这是“进不进得来”的问题——9家上市公司里，相当一部分正是靠这个准入资质，才把生产环节留在了这里。把能否落地这个最大的不确定性用一纸行政许可钉死，本质是一种清晰的权利界定。

准入只是门票，真正留人的是“闭环”。一款创新药，从药物发现、临床前研究、注册申报、工艺放大、中试到规模化生产，任何一环要跑到外地找合作方，都会拉长周期、增加不确定性。而在这里，鼎康、普林斯、恒道等CRO、CDMO专业服务企业同步落户，把这条链条上最容易“断”的几个环节，直接补在了园区内部。企业从立项到上市，原材料、代工产能、临床资源、注册服务，都不用跑出园区去外面找。少一次跨区域协调，就少一分时间成本——园区把产业链的关键环节内部化，降低的正是跨组织协调的交易费用。

高风险行业，还要有人分担两类风险。一是审批的时间风险：省药监局审评核查扬州分中心就设在园区，已获批一类授权69项，“合并申报、联合检查”机制把申报、受理、核查周期大幅缩短，企业不用为等审批多耗时日。二是产业化的资金风险：产业基金、礼来亚洲基金、信达资本等资本在场，为企业跨越“死亡谷”供血。制度供给把这两类外部性风险内部化，相当于用公共平台为企业买了一份保险。

有人会说，这不就是招商吗？不对。传统招商是给优惠把企业请进来；这里的功夫，是把“企业痛点当工作焦点、项目堵点变发展支点”，用全生命周期专班把原本数月的流程压缩至数周。当稀缺资质、内部闭环、风险分担三件事同时成立，效率本身就会产生复利——不少已经上市的企业，仍然把新管线、新产能继续放在这里，不是抱团取暖，是效率本身能带来回报。

放在内需不足、地方财政紧平衡、新质生产力攻坚的当下，这类“制度型比较优势”比拼土地税返更经得起周期。扬州的启示是：园区竞争下一程，比的不是谁政策更狠，而是谁把权利界定、组织成本、风险分担这三笔制度账算得更精。生物健康园里那9家上市公司，是制度红利长出来的，不是优惠砸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