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航天IPO生死局,谁能突围?
中新网北京10月15日电(查志远 黄依璇)商业航天,今年格外热闹。大洋彼岸,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于6月登陆纳斯达克,以募资750亿美元创全球最大IPO纪录。
在国内,2026年也是商业航天大年。9月20日,中科宇航力箭一号遥十八“一箭九星”。同月,东方空间引力一号遥三完成海上发射。再往前,朱雀三号完成国内首次入轨级运载火箭着陆腿式陆地回收……

发射架的火光之外,另一场没有引擎轰鸣的竞速正在加速。
2025年底,上交所发布商业火箭企业适用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的审核指引。蓝箭航天成为新政发布后首家获受理企业,中科宇航紧随其后。据不完全统计,国内商业航天领域已有超10家企业处于IPO进程中。
这场IPO赛跑,谁走在前列?谁又能率先突围?
2026年是关键之年
2026年之所以成为商业航天IPO的关键年份,据相关媒体的梳理,源于多重时间刻度的交汇。
第一重来自大洋彼岸。SpaceX上市首日收盘市值高达2.1万亿美元,对应2025年营收的市销率超百倍。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接受中新网记者采访时表示,SpaceX的高估值依托星链规模盈利和占全球发射市场约八成份额。
市场观察人士施敏表示,SpaceX的估值核心并非航天,而是AI基础设施与星链(Starlink)现金流的双重故事,国内企业难以简单对标。
在田利辉看来,国内企业尚无稳定收入,却套用SpaceX终局倍数,本质是把别人的成熟闭环当作自己的起点。这种锚定偏差会在估值收敛时付出代价。
第二重因素则是资本端的退出倒计时。据报道,早期进入商业航天的风险投资基金陆续到了退出期,老股东有刚性退出需求,但企业尚未实现盈利,缺乏回购能力。IPO几乎是向二级市场募集资金、实现资本退出的一条现实路径。
第三重则是更为紧迫的产业端倒逼。千帆和GW两大星座合计规划申报近2.8万颗卫星,且需要在国际电信联盟(ITU)规定窗口期内完成部署。高频发射同时,目前国内商业航天目前仍面临“星多箭少”的困局,运力缺口显著。企业的技术不达标、运力跟不上,将在星座组网的竞赛中失去核心组网订单。
多重压力叠加,国内商业航天企业纷纷加大IPO冲刺力度。
IPO谁领先?
在国内,蓝箭航天、天兵科技、中科宇航、星际荣耀、星河动力被业界认为是民营火箭的“五小龙”,但截至目前,蓝箭航天和中科宇航两家进入了科创板审核,于9月30日因财务资料已过有效期需要补充提交,从“已问询”变更为“中止(财报更新)”;天兵科技、星际荣耀、星河动力则仍处于上市辅导阶段。
蓝箭航天走技术验证拉动商业化的路线。据其招股书披露,蓝箭航天IPO拟募资75亿,隐含发行估值约750亿元。2026年8月19日,朱雀三号遥二成功入轨,一子级完成陆地回收,进入工程化复用验证阶段,并与垣信卫星签订正式发射服务合同,入选中国星网核心供应商名单。
一位从业者对记者坦言,回收成功不等于箭体可以直接复用,其中还有一系列工程验证要走。
据他透露,企业在提升发射节奏方面仍存在一些瓶颈。一是产能瓶颈。火箭无法像普通工业品实现流水线量产,需要供应链多方共用。比如,发射工位方面,蓝箭自有工位可保障现有型号发射,但任务排期上国家任务优先,民营商业任务需要让步,会出现商业发射推迟的情况。二是交付周期、发射窗口有刚性要求,延期会直接打乱组网计划。
与此同时,蓝箭航天财务面临巨大压力。公开资料显示,2025年公司归母净利润亏损17.11亿元,近三年累计研发投入已突破23亿元。
和蓝箭航天技术拉动商业化的路径不同,中科宇航相关负责人曾公开表示要先满足星座的急迫需求,之后再进行可回收路径。2026年3月30日,力箭二号遥一首飞成功,验证了CBC构型应用技术等三大技术。随后,中科宇航选择科创板第二套标准,IPO获上交所受理,目前估值近150亿元。
有业内人士指出,中科宇航选择一次性火箭,能够快速抢占短期订单、跑通商业闭环。对于蓝箭而言,回收复用的成本优势无法靠单次回收实现,需要规模化、多次复用,检修流程标准化之后,成本优势才能显现。因此,蓝箭朱雀三号回收后,成本差距未必迅速拉大,真正的分水岭在于谁能先完成工程化复用、将成本优势规模化。
从一二级市场联动的角度看,施敏分析,蓝箭的750亿隐含估值包含了对“中国版SpaceX”的溢价预期;中科宇航近150亿的估值则更接近制造型企业定价,有中国科学院背景和国资订单支撑,但缺乏可回收和星座运营的想象空间。
相比之下,天兵科技、星际荣耀、星河动力,面对的不是“选哪条路”,而是“还来不来得及”。
目前,天兵在首飞失利后计划四季度再点火,星际荣耀双曲线三号计划2026年底发射,星河动力CQ-90发动机刚刚跨入可靠性验证试车阶段。
业内人士表示,第二梯队容错空间正在收窄。需求端国家队锁定大部分组网份额,民营主要分食中小载荷、补网与海外订单。田利辉判断“真正跑出的平台型火箭企业预计三到五家。”
在施敏看来,如果蓝箭、中科宇航等头部企业成功上市并获得二级市场融资能力,它们可以通过并购或战略投资整合第二梯队的优质资产,形成“头部平台+细分补充”的格局。
上市不是上岸
企业即便顺利实现IPO,也不等于一定会安全着陆。
蓝箭航天的招股书披露,2025年营收5209万元,IPO拟募资75亿元,隐含发行估值约750亿元,对应2025年静态市销率约为1440倍。但这1400多倍是静态口径除以当期营收算出的会计结果,并非最终交易价格。
在田利辉看来,按未来两三年预测营收折算,倍数会迅速摊薄至百位以内。“一子级复用次数每上一个台阶,单次成本便下一个台阶,这条曲线走通,估值才有支撑;走不通,任何倍数都是空中楼阁。而未来三年的分水岭只有一条,那就是火箭回收复用能否完成工程化验证。”
对没拿到船票的企业来说,现实则更加严峻。
田利辉分析,商业航天企业经营性现金流长期为负,研发年耗资巨大,主要依靠融资续命。“一旦IPO中止或撤回,早期融资的回购条款可能被触发,投资人诉讼随之而来。而折价融资必然摊薄创始团队股权,核心工程师也易被挖角。”没有上市融资渠道,发动机试车、发射计划只能搁置,而时间不可逆,技术停滞的企业,在星座组网窗口期内可能错失订单。
2026年不上市,窗口期只会越收越窄,没技术、没订单、没现金的企业,或许很难再挤进去。
上市不是终点。真正的分水岭在于,谁能把回收技术变成稳定发射频次,再变成可持续的现金流。(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