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扎堆到扎根,看一级市场的虚弱、失衡与价值重估

从扎堆到扎根,看一级市场的虚弱、失衡与价值重估

“扎堆是往热的地方挤,扎根是往深的地方扎。”在近日召开的2026可持续全球领导者大会上,华兴资本集团首席执行官、执行董事王力行说,“从扎堆到扎根,一字之差,但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从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到这一波AI,他说,每一轮一级市场客观而言都是有扎堆现象,但能够穿越周期、越长越好的是把根扎到产业里的资本。

加X还是改F?

根扎得深不深,用什么衡量?王力行认为是“全要素生产率”。他用一个简化的生产函数(Y=FX)解释这一变化:X代表资本、劳动力等要素投入,AI时代还包括数据与算力;F体现投入转化为产出的方式。增加投入,可以推动产出增长;改善技术和配置方式,则有助于让同样的投入创造更多价值。

“全要素生产率衡量的就是F的效率。”王力行说。

那么,近年来的一级市场是加X还是改F?作为一级市场的老兵,王力行坦言最常见的模式是扎堆加X,这样做具有合理性——坚决跟进国家科技政策和产业政策,对AI等重点方向的总投入该加要加。

带来虚火与失衡

扎堆加X的副作用,也正在显现。王力行说,一是快起快落的虚火,“创业和投资的热点来得快,退得也快”。

具体表现为:重复度高的企业创新扎堆,抢同一批客户、做同一个方向;概念为主的公司融资太多太快,热门赛道概念先行,钱跑在产品和客户前,把企业本来一步一步发展的节奏打乱了;退潮同样迅速,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有很多人不看这个赛道,甚至连团队都整体裁撤。“既要纠正‘一哄而上’,也要避免‘一哄而散’。”王力行说。

二是失衡,我国传统制造业增加值占制造业增加值的八成,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超过一半,但相关领域的投资机会已被业内形容为“被边缘化”。

“这些不好的方向要调整和改正,但光靠呼吁用处不大。”王力行说,“每个投资人都做了理性选择,但当所有人都这么选择时,就形成了集体低效的行动困境。”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王力行认为可能有三个:短期回报驱动,AI和硬科技虽然产业回报周期也长,但由于正处市场热点,估值跑得较快,资本回报先到了,而传统产业和消费行业,无论产业回报周期还是资本回报周期都较慢;退出路径狭窄,目前主要渠道仍是IPO,钱都挤在最容易上市的赛道;窗口焦虑,退出路径狭窄,窗口开了怕赶不上,窗口关了怕走不掉。

三个成因如何化解?在王力行看来,第一个要靠产业自己来;后面两个,资本可以帮上忙。

把AI扎进产业

产业侧的第一步,是要把“根扎到哪儿”讲清楚。

“还是要把AI扎进产业,让产业回报能够跟上并且支撑资本回报。”王力行说,我国AI应用创新是强项,强项要用足,AI+产业值得投入,产业里有场景、有数据、有愿意付费的客户,AI愿意改的就是棋盘上最大的F,然而现状是大量应用科技创新项目还处在融资困难期。

从资本的角度,王力行认为,从扎堆到扎根,资金在两方面可以出力:一是拓宽退出通道。并购能够适当消化扎堆,从而让资本和企业更能够扎根。他说,把做相似产品的企业整合在一起,不是为了做巨无霸,而是希望把各种生产要素和资源配置得更好,也给一级市场多一条出路。二是稳预期。营造IPO稳定的预期特别重要,在这一前提下,资本应做企业的副驾驶,在关键的时刻不要轻易下车。

估值逻辑正在切换

如果说王力行谈的是“钱往哪里去”,梅花创投创始合伙人吴世春谈的则是“钱按什么定价”。

在吴世春看来,创业从模式创新、流量为王,转向价值创新、结果为王,“AI投资也不再为炫酷的Demo和宏大叙事买单,核心问题在于是否创造价值增量”。

估值逻辑也在切换,从PE(市盈率)、PS(市销率)到MSR(稀缺性定价)。吴世春表示,消费领域仍按PE计算,普通科技领域按照PS计算,中美竞争产业则按照MSR稀缺性定价。

“AI价值回归,原来只有技术演示,完全依赖开源换壳,未来没有资源壁垒的公司会大批量死掉,赚不到钱。”他说。

“早期投资就是投未来的稀缺性,不要看当下火不火,想想十年后这家公司在产业地图还有没有位置。”吴世春认为,“未来十年到二十年,应用层面会产生大量优秀公司。AI时代的字节跳动,AI时代的美团,可能才刚刚诞生,每一层都有中国企业的卡位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