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时间?腾讯时间?副总裁对总编辑的战争

字节时间?腾讯时间?副总裁对总编辑的战争

2019年8月29日,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马云和马斯克对谈了四十五分钟。

现在回头看,那场对谈其实很超前,在那个比chatGPT出生还要早3年的时点上,两人对谈的主题之一居然是:

“AI是威胁还是机遇?”

当时,马云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不觉得AI是一种威胁,因为人类很聪明",论据是:"根据科学,人从来无法创造一个比自己更聪明的动物。"。

马斯克当场顶回去:"我非常不同意你的看法。我们可以创造比我们更聪明的东西……聪明人犯的最严重的错误就是自以为聪明。"

马云反问:"哪个人类创造的东西比人更聪明?"

马斯克举了围棋的例子:AlphaGo 4:1赢了李世石,AlphaZero 100:0赢AlphaGo。

马云的回应后来被科技圈笑了很久:和计算机下棋很愚蠢,"就像人和汽车比谁跑得快"——"围棋是人和人下的,为什么人要和计算机下棋呢?"

走出会场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服对方。用彭博社记者的话来说,

像关了助听器的两个老大爷在相互吐槽。

7年后,中国互联网又一场备受瞩目的对线开始了。这一次对线的双方并不出名,一个是抖音的副总裁李亮,一个是媒体人秦朔。

两个并非家喻户晓的人之所以能够挑起舆论的神经,主要是因为两个人对线的主题涉及到中国互联网两个巨头:

字节和腾讯。

01,一个词引发的争吵

双方对线的缘起,发生在10月26日。当天,秦朔写了一篇文章叫《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

为了写这篇文章,他下载了红果短剧,看了两部剧,一部叫《持械入宋》,一部叫《急诊摸鱼王》。看完他的结论是:

有些剧"还挺有内涵和专业性,并不会降智",但"耗时、容易陷溺是肯定的"。

在这篇文章中,秦朔还提出了一个问题:“中国的互联网格局是不是在变天?从腾讯的天变成字节跳动的天?”

秦朔称,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野村证券9月发布的《中国互联网与新媒体月度APP追踪报告》,援引了数据公司QuestMobile提供的如下数据:

今年7月,在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Top 50)的APP中,抖音首次超过微信,占总时长的19.4%,微信占18.8%;整个字节系的时长份额达40.9%,腾讯系回落到29.1%,而去年7月,字节系的份额为33.6%,腾讯系为30.9%;

同在7月,字节旗下APP红果免费短剧的日活跃用户(DAU)达到1.68亿人,同比增长107%,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四大长视频平台的总和(约1.55亿,未去重);

从用户使用总时长看,红果已成为中国第四大APP,仅次于抖音、微信和抖音极速版。红果的人均单日使用时长更是惊人,今年2月就达到了125分钟,超过抖音和微信。

文章指出:从用户时间看,中国互联网是不是正在开启一种新秩序——从腾讯时间到字节时间,从微信时间到“抖音+红果时间”?

一天后的10月27日晚上八点十七分,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发了一条微博。

微博里也有一份片单:《冒姓琅琊》《持械入宋》《急诊摸鱼王》,还有《魏家逆子成首辅》《大明,李景隆的别样人生》。(《元变量》注:其中两部正是秦朔文章所提到的),并称,红果短剧“越来越受到用户喜爱”。

然后,李亮火力全开,并把目标压在一个定性上:"字节时间"这个说法,"极不严谨,纯属瞎扯"。理由有三条:

互联网没有哪家配叫"中国互联网的某某时间";只有即时通讯有关系链护城河;短剧短视频充分竞争,"没有哪家公司能稳居市场第一"——顺带补了一刀,"腾讯短剧、短视频增长速度,远远超过抖音和红果"。

通篇没点秦朔的名,只称"一位我非常尊重的学者"。

10月28日,秦朔在朋友圈接招了,并换上8月的新数据:字节系41.8%,腾讯系28.6%,差距拉大到13.2个百分点。

并且还类比“1941年亨利·卢斯喊出‘美国世纪’时,美国GDP只占全球三成”的例子,解释“命名是对趋势的修辞,不是到达确认”。

而且,秦朔还搬出来了法条——《反垄断法》第二十四条,份额达二分之一可推定市场支配地位,"当字节系一家的份额达到40%多,在时长这个维度已经有了一定的支配地位"。

结尾,他还隔空喊了一句话:"对字节来说,与其莫名其妙地担心'字节时间'这个说法,不如努力让'字节时间'变得更有社会价值和意义。"

李亮的第二次还击来得也很快,而且换了打法。

在这次的回应中,李亮先整段引用秦朔10月24日盛赞腾讯《兰香如故》的朋友圈,然后称自己读后对秦朔"心中敬仰之情油然而生,真是神仙般的人物",疑似有怀疑秦朔为腾讯站台之义。

然后,李亮才逐条挥拳反击。

第一拳是法条。《反垄断法》第二十四条写得清楚:份额达到二分之一,可以推定市场支配地位。秦朔自己引的数是41.8%——一半都没到。这一拳干净利落。

第二拳是口径。野村的算法,是某集团纳入Top50的应用时长之和,除以Top50的总时长之和。长尾没算,PC端没算,报告自己标注的是"追踪估算"。李亮的原话:"这根本不是中国互联网时长,而是中国互联网移动端Top50的时长。"

第三拳是参股。如果算上参股投资控制的App,总时长应该是腾讯系——美团、京东、拼多多、快手,腾讯全在桌上。"按秦朔老先生的逻辑,中国互联网应该是腾讯时间,并且已经持续20年。"

这一次,对秦朔的称呼也从"学者"变成了"老先生",中间夹了一句:"我猜测日本野村的数据是别人提供给秦朔老先生的,老先生都没有认真看过。"

最后,李亮还写了一段绕口令:"我们知道你为啥在胡扯,你也知道自己为啥胡扯……但你就是在胡扯。"

02,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实际上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也都有自己的弱点。

对于李亮来说,对于野村数据的局限性分析自然有其道理,但是“如果算上参股投资控制的App,总使用时长应该是腾讯系”的说法也有其逻辑漏洞,因为在很多参股的公司中,腾讯是股东,但不是主人,控制权、经营权、数据主导权很难判定是在腾讯手里。

此外,李亮争论的核心一直是“字节时间”的说法,但是对于秦朔那篇文章中提到的关于内容品质和价值、机器算法的投喂逻辑等论点却鲜有涉及。

实际上,秦朔给红果下的定义很重:"一部由免费内容、算法推荐、广告变现、平台生态共同驱动的情绪分发器和时间吸收器",还说, "红果用户每天125分钟的使用时长,对字节是一个好数据,对用户和社会来说,并不值得欣慰。"

当自家的当红产品的社会功能被人质疑时,回应的重点自然应该放在内容品质与社会价值上,而不是纠结于“字节时间是否存在”这样一个形而上的名号上。

作为秦朔来说,作为产业观察家点评一个行业现象自然无可厚非,但是把视角转回最开始那篇文章上就可以看到,五千字的檄文,把现象写得入木三分——"时间吸收器"、"电子饲料"、125分钟,但到了"怎么办"时,全文只剩一句:希望字节为社会价值多做担当。

写问题时,面面俱到,但是等到给出解决办法时,却给出一个约等于祝福的解法,写作的动机自然会被被批评者质疑。

回到最初的问题:中国互联网是不是进入了字节时间?或者还是腾讯时间?

两个人,三天,四个回合,很多词:瞎扯,老先生,胡扯。

安全,热闹,且无用。

但其实,五年前那个冬天,标准答案早就写好了,套用到现在就是:

没有哪个企业的时间,只有时间中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