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力狂奔，流量见顶：AI 时代，企业如何打造护城河？

内容来源：本文摘编自 中信出版集团 书籍

《心力与算力》江南春 著

现如今，AI 的发展日新月异。各大科技巨头持续加码研发、疯狂角逐算力，不断刷新模型上限，试图在这场无声的算力竞赛中抢占先机。

写文案、做设计、生成图像、拆解数据、输出投放方案…… 如今的 AI 几乎包揽了大量从前耗时耗力的标准化工作，大幅压缩内容生产成本，实实在在拉高了企业的生产与执行效率。

但效率红利，似乎正在逐渐褪色。

当 AI 从少数先行者的利器，变成几乎所有企业的标配，行业整体的效率水位被同步拉齐。靠更快产出、更低成本建立的优势，已经很难长期维持。

那么，当大家都手握同等强大的工具，企业想要在白热化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依靠的究竟是什么？AI 坐拥千万亿算力，真的能算出一切吗？AI 时代，企业真正无法被复制的护城河，到底是什么？

分众传媒创始人兼董事长江南春沉淀30余年经营思考，在他的新书《心力与算力》中，拆解企业破局路径。面对算力趋同带来的内卷，他提醒经营者：AI时代，算力可以解决效率问题，却回答不了人性的命题。读懂人心、守住心力，才是企业穿越同质化竞争的关键。

一、工具的高效，掩盖不了战略的迷茫

工具越高效，战略越容易失焦。当AI让内容生产成本趋近于零时，真正的差距就回到最原始的问题：你到底是谁，你要占据消费者心中的哪个位置，你愿意舍弃什么？企业会误以为“表达能力提升=竞争力提升”，但事实恰恰相反，表达越容易，就越不值钱。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内容生产能力，而是你到底要表达什么、为谁表达、为何表达。战略不是AI能替代的能力，它恰恰是AI时代唯一不会被稀释的能力。战略失焦的企业，本质上是在用更强的工具，更加弱化方向感。

所有人都变强的时候，等于没人变强。AI让每个企业都能生成“看起来很专业”的文案、设计和策略，但这会带来一个隐性后果：行业整体水位被拉齐。当每个人都拥有“世界级表达能力”，表达本身就不再构成差异。竞争的本质重新回到原点：谁更懂人性，谁更知道该占据哪个心智位置，而不是谁更会用工具。

AI提升的是效率，不是方向。很多企业误把“效率提升”当成“战略升级”。但效率提升只是让你更快抵达某个地方，而不是告诉你该去哪里。当方向错误时，效率越高，错误扩散就越快。AI时代最大的风险，不是做得不够好，而是用极高的效率在错误方向上持续加速。

当内容无限供给，注意力就变成唯一稀缺的资源。过去，企业竞争的是“曝光”；今天，企业竞争的是“停留”。AI让内容供给无限扩张，但人的注意力没有变大，结果是内容泛滥、认知稀释、选择疲劳。消费者不是没看到你，而是看到太多，最终什么都记不住。真正的战略，是争夺“被记住的那一秒”。

战略的起点，不是拥有更多答案，而是明确自己要回答什么问题。AI 可以分析市场、整理数据、拆解竞争者，也可以生成多种策略方案。但企业仍需回答一个无法外包的问题：自己要选择为何种人解决何种问题，又希望代表何种价值？如果品牌无法形成清晰的自我定位，工具提供的选项越多，决策反而越容易分散。

工具越先进，越容易掩盖认知的空洞。企业拥有AI之后，会产生一种错觉：只要工具足够强，一切问题都能解决。但现实是，工具只能放大已有认知，无法填补认知空白。认知空洞的企业，用AI 只会更快走向混乱，而不是更快走向清晰。战略错位的企业，工具越强死得越快。一个没有方向的企业，如果配上AI，会

进入“高速错位状态”。它会更快测试错误，更快放大错误，更快消耗资源。AI无法挽救一个战略错误的企业，只会使它加速走向终点。

AI 让“正确答案”变多，但让“唯一答案”消失。过去的商业决策往往有明确的最优解，但AI时代会给出几十种“都合理”的方案。这种多解性，会让企业陷入选择瘫痪。因为当每个方案都正确时，真正的问题就变成：要找到哪一个才属于你，而不是哪一个最好。

战略不是找到答案，而是放弃99个答案。AI擅长扩展可能性，但战略恰恰相反：战略是收缩可能性。真正的商业竞争，不是比谁想得多，而是比谁敢于舍弃。当你把100个选项删到1个，那一刻才开始有战略，而不是在拥有100个选项的时候。

企业的强弱，不取决于工具，而取决于取舍。面对相同的技术，有的企业扩大了原有优势，有的企业却增加了内部复杂度。差别通常不在工具本身，而在企业是否拥有明确的目标、边界与判断标准。取舍不是简单地减少行动，而是让有限资源集中于最重要的方向。知道做什么体现能力，知道不做什么体现战略。

AI 让执行力趋同，认知力成为唯一差距。过去企业差距来自执行力，现在执行力正在被AI抹平。文案、设计、投放、分析都可以被标准化、自动化，但认知无法被自动化，尤其是对“人”的理解。这意味着未来的竞争核心，不是“做得快”，而是“看得准”。

所谓“战略能力”，本质是对人性的理解。战略不是模型推导，而是对人性的理解。你要理解消费者为什么在某个瞬间会冲动、犹豫、选择、后悔。AI可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但无法解释“为什么是这个人，在这个时间点发生”。

用AI做内容的企业很多，但懂人性的企业很少。内容生产正在变得廉价，但人性洞察从未被稀释。大多数企业的问题不是不会做内容，而是做出的内容没有“人味”。没有人味的内容，即使再精准，也无法进入消费者的情绪系统，只能停留在信息层。

真正的竞争，从来不是能力竞争，而是选择竞争。能力可以被AI补齐，但选择无法被AI替代。你选择做什么、不做什么，本质上是在定义你的存在方式。选择正确比能力强大更重要，因为选择决定了能力的使用边界。AI能够补充知识、提高效率并降低部分专业能力的门槛，却不能替企业承担战略选择的责任。企业选择服务谁、解决什么问题、放弃哪些机会，决定了能力将被用于何处。能力决定事情能否做好，选择决定什么事情值得做好。能力提高行动上限，选择决定行动方向。

当所有人都在优化效率时，战略要反向思考。行业越AI化，企业越容易陷入效率竞赛。但真正的突破，往往来自反效率思考：哪些事情是“慢才有价值的”？哪些信息必须靠人去理解，而不是靠机器去计算？这些“反问题”，才构成战略护城河。

AI时代的企业分化，是“清晰”与“更清晰”的差距。未来不会出现“不会用AI的企业”，只会出现“用AI但仍然清晰的企业”，以及“用AI后变得更混乱的企业”。差距不在于工具使用，而在于方向清晰度。

战略不是信息处理，而是信息过滤。AI让信息获取成本趋近于零，但信息过滤成本急剧上升。企业真正的能力，不是掌握更多信息，而是从海量信息中筛出“唯一重要的事”。过滤能力，才是战略能力的核心体现。

没有战略的AI，只是更高级的自动化流水线。如果一个企业没有清晰战略，AI不会让它变成创新者，只会让它变成更高效的执行机器。在错误方向上高效执行，本质上是放大灾难，而不是增强竞争优势。

二、人们买的不是产品，而是产品在场景里的意义

人们买的从来不是产品，而是“自己变成了谁”。产品只是表层载体，真正驱动购买的是身份变化。消费者不是在买一瓶水、一杯咖啡、一部手机，而是在购买“我变成某种人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可能更高级、更安全、更被认可、更被理解。所有消费行为，本质上都是在完成一次自我定义。

功能只是入场券，意义才是决策权。产品的功能只决定它“能不能进入选择池”，不能决定它“是否被选择”。真正影响决策的是意义：这个产品对我意味着什么？当意义足够强时，功能甚至可以被忽略；当意义不足时，再强的功能也只能停留在比较阶段。

同样的产品，在不同场景里，价值完全不同。一瓶水在超市意味着两元营业额，在会议室体现礼貌，在高端酒店代表体面，在沙漠里则与生命相关。这说明价值不是产品本身决定的，而是由场景赋予的。品牌的本质不是制造产品差异，而是制造场景解释权。

功能回答“它有什么用”，情绪价值回答“它对我意味着什么”。消费首先需要产品价值作为基础，但许多购买行为同时承载着慰藉、奖励、表达、归属和自我确认。咖啡可以提供提神功能，也可能代表短暂休息；礼物具有使用价值，也承载着关系表达。产品解决现实问题，品牌还要回应消费者如何感受自己、表达自己。

AI可以优化功能，但无法理解情绪缺口。AI能告诉你哪个产品更快、更便宜、更高效，但无法理解“人为什么在凌晨3点刷手机时突然想买东西”。因为这种行为不是由逻辑驱动，而是由情绪驱动的，而情绪只能被理解，不能被计算。

当功能趋同，意义就成为唯一差异来源。在高度工业化和AI加持的时代，产品功能会快速趋同甚至同质化。当所有产品都“足够好”，消费者就不会再比较功能，而是比较意义：谁更懂我，谁更像我，谁替我说出了我说不出口的感受。

AI无法进行意义创造，因为它没有生活经验。意义来自经历，而不是数据。AI没有疲惫、没有失落、没有被忽视的体验，因此无法真正理解人类为何做出非理性消费选择。它可以模拟表达，但无法生成真实情绪结构。

意义的本质，是“被理解的感觉”。消费者愿意为意义付费，本质不是为了功能溢价，而是为了“被理解”。当一个品牌准确说出消费者内心的未表达情绪时，购买就不再是交易，而变成一种情绪确认行为。

没有意义的产品，只能进入比价系统。产品如果无法承载意义， 就会自动掉入价格竞争体系。因为在没有情绪联结的情况下，消费者只能通过价格来做决策，所以大量产品最终被拖入低价竞争。

AI 让产品更好，但不能让产品更“重要”。AI可以提升效率、降低成本、优化体验，但无法提升“重要性”。一个产品是否重要，不取决于性能，而取决于它在消费者的生活结构中的位置。AI改变的是能力，不是意义权重。

消费的本质，是对“生活叙事”的购买。人们不是在消费产品，而是在消费一种生活叙事。买咖啡是在购买“高效且体面”的生活叙事，买跑鞋是在购买“自律与改变”的叙事。品牌本质上是在出售一种可进入的生活剧本。

所谓“品牌”，就是在消费者心里写剧本。强品牌不是卖产品，而是在消费者心智里预先写好使用场景。消费者一旦进入这个场景，就会自动选择你。这不是说服，而是预设路径。谁掌握剧本，谁就掌握选择权。

产品提供价值，生活瞬间让价值被看见。品牌传播不能停留在功能罗列，也不能脱离产品只谈情感。更有效的方式，是呈现产品在某个生活时刻发挥的作用，让消费者看见它与自身需求之间的关系。当产品、场景与情绪彼此联结，抽象的卖点才会转化为具体的选择理由。

意义的竞争，本质是“谁更懂人性细节”。意义不是宏大叙事，而是细节捕捉。谁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在电梯里发呆，谁能理解一个人在深夜面对购物车时为什么犹豫一秒，谁就能赢得这个人。商业竞争最终是微观人性的竞争。

意义越清晰，决策越快速。当一个产品的意义足够清晰时，消费者不需要比较，不需要思考，直接选择。因为它已经替消费者完成了决策解释。这种“替代思考能力”，是所有品牌的终极目标。

没有意义的品牌，只是在卖功能“噪声”。功能可以被无限复制，但意义不能。没有意义的品牌，只会不断被新的功能产品替代，最终陷入无休止的价格战与流量战。

三、同理心，是算力时代最后一块盾牌

顶级的商业判断从来不是算出来的，而是赌人性。真正优秀的企业家身上有什么AI无法复制的特征？答案就几个字：对“痛”的同理心。

AI有千万亿的算力，但没有肉身，永远体会不到人类在深夜对阶层滑落的恐惧，体会不到在社交场上“渴望彰显又不愿炫耀”的虚荣。张一鸣赌“人是懒惰的，更愿意被算法投喂”，王宁赌“成年人需要合法的心理退行和多巴胺盲盒”。这叫“在人性的弱点上建帝国”。

真正有效的品牌表达，是“我也经历过你的人生”。最有力量的表达不是“我比你好”，而是“我理解你”。这种“共同经历感”是建立信任的核心机制。消费者不会信一个相对自己高高在上的品牌，但会信一个“走过同样路”的品牌。

AI可以理解数据，但无法理解“人为什么难过”。AI可以分析情绪数据、语义倾向、行为轨迹，但无法真正理解一个人为什么在深夜沉默，为什么在选择时犹豫，为什么明明理性却做出非理性决定。

算法可以预测一个人会买什么，但无法理解这个选择背后是否伴随着喜爱或妥协、焦虑或羞愧。因为这些行为的根源不是数据，而是人生经历。没有经历，就没有真正的理解。

商业的关键不在于预测行为，而在于理解情绪。因为情绪才决定品牌是否被接受，而不是行为本身。数据告诉企业发生了什么，人性洞察帮助企业理解为什么发生。预测提高行动效率，理解决定品牌温度。

商业竞争的本质，从功能理解转向情绪理解。过去，企业比拼的是功能理解；现在，比拼的是情绪理解。谁更懂用户的疲惫、焦虑、期待与不安全感，谁就更有机会赢得选择。因为功能可以被复制，但情绪理解不能被替代。

AI能模拟语言，但无法模拟生活经验。AI可以生成“安慰人的话”，但从未经历过失落、失败、焦虑、孤独，因此它的表达缺乏真实重量。同理心来自经验，而不是语言模型。没有经验的理解，只是结构正确的空话。

AI 可以优化表达，但无法创造“情绪共振点”。表达优化是技术问题，但情绪共振是人性问题。情绪共振点来自生活洞察，比如“凌晨3点还在加班的人”“刚失恋的人”“想改变但很疲惫的人”。这些点无法通过算法生成。

企业家最大的能力差距，不在工具，而在“感受力”。所有企业都可以用同样的AI工具，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用户的真实处境。感受力决定了你能否看见别人忽略的细节，而细节往往决定了品牌成败。

同理心是品牌进入心智的唯一入口。所有营销手段最终都要穿过一个过滤器：消费者是否觉得你理解他。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再强的曝光、再好的创意都无法进入其心智，只会停留在信息层。

同理心的本质，是站在对方生活里思考问题。不是站在产品角度思考用户需求，而是站在用户生活中思考产品功能。当你真正进入用户的生活，你会发现他们的问题不是“要什么功能”，而是“如何撑过今天”。

没有同理心的品牌，只是在“正确表达”，而不是“被接受”。很多品牌的问题不是表达错误，而是表达正确但无感。它们讲的都是对的，但没有进入消费者的内心结构。同理心的作用，是让表达从“正确”变成“被需要”。

人类信任品牌的原因，从来不是理性，而是“被理解”。消费者选择某个品牌，本质不是因为它最好，而是因为它让人感觉“你懂我”。被理解比被说服更重要。这种感觉无法通过参数建立，只能通过长期一致的情绪共鸣建立。

没有同理心的内容，只是在增加噪声。AI时代内容无限生产，但大部分内容不会被记住，因为它们没有情绪穿透力。没有同理心的内容只是信息噪声，而不是认知入口。消费者屏蔽的不是内容，而是“无感内容”。

成熟的品牌能力，始于对未被表达的需求的识别。创意能力决定品牌如何表达，洞察能力决定品牌应该表达什么。消费者并不总能准确说出自己的需求，很多重要感受隐藏在犹豫、抱怨、习惯和未被满足的期待之中。品牌若能识别这些尚未被清晰表达的感受，就更有机会提出贴近人心的价值主张。创意让表达更醒目，

洞察让表达更准确。

同理心不是讨好用户，而是精准命中用户的真实处境。很多人误以为同理心是迎合用户，但真正的同理心是准确说出用户不愿意表达的现实。不是“你很特别”，而是“你其实很累”。这种真实，比讨好更有力量。

同理心的缺失，会让品牌越来越像机器。品牌如果过度依赖AI优化，就会变得越来越标准化、越来越正确，但也越来越没有温度。消费者不会拒绝正确的品牌，但会疏远没有温度的品牌，因为人类始终需要情感联结。

同理心是唯一无法被规模化复制的竞争力。AI可以规模化生产内容，但无法规模化生产理解。因为理解需要真实生活、真实体验和真实感受。同理心越强，品牌护城河就越宽，因为它无法被复制。

同理心不是软能力，而是商业决策的起点。很多人误以为同理心是“营销技巧”，但它其实是战略起点。你是否理解用户的真实处境，决定了你的所有产品设计、品牌定位和传播方式是否正确。

最终的竞争不是AI之间的竞争，而是人性理解之间的竞争。未来的商业竞争，不是工具之间的比拼，而是比“谁更懂人”。懂人性的人用AI会变得更强，不懂人性的人用AI只会更快失败。

AI时代，理解人仍是企业的重要能力。AI可以模拟语言，但无法经历人生；可以优化表达，但无法理解痛苦。商业的终局，不是技术竞争，而是人性理解的深度竞争。谁更懂人，谁就赢得未来。未来的竞争既是技术应用能力的竞争，也是理解消费者、尊重消费者并持续创造价值的竞争。技术拓展能力边界，人性理解

决定价值方向。

江南春 著

2026年10月

中信出版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