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昉：金融业应引导人工智能发展与人类目标“对齐”

2026年11月5日至6日，由青岛市人民政府主办的2026青岛财富论坛在青岛金家岭金融聚集区举行。本届论坛以“财富青岛·科创未来——‘十五五’国家战略下的产融协同新范式”为主题，由青岛市人民政府主办；中共青岛市委金融委员会办公室、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青岛金家岭金融聚集区管理委员会联合承办，汇聚海内外经济金融领域专家学者、金融机构领军者与产业翘楚，共商财富管理与科技创新同频共振、资本与产业双向奔赴的新路径。

期间，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学术委员会主席、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蔡昉现场作题为《金融如何参与引导AI“对齐”》的主旨分享。他指出，金融服务于实体经济、依托于实体经济，而中国乃至世界的实体经济正在人工智能框架下被重塑，金融如何适应、如何引导，是无法回避的时代命题。“对齐”概念最初由人工智能科学家提出——人工智能虽由人类创造，但智能一旦足够强大，可能超脱人类的预期与初衷，因此应从一开始就让它与人类道德、以人类为主的思路相对齐；其最高境界，就是用人类智慧和国际共识引领人工智能发展。

蔡昉将金融与人工智能的关系归纳为三个维度。一是平面延伸关系，在科技金融、数字金融等原有“五篇大文章”框架中加入人工智能要素，乃至延伸出智能金融；二是覆盖关系，即金融全面覆盖“人工智能+”，尤其是人工智能赋能产业发展的全过程；三是被覆盖关系，把人工智能视为普照之光，覆盖所有产业发展、实体经济乃至金融服务本身。他强调，三种视角各有价值，但人工智能发展日新月异，依据现有模型作出的判断明天可能就会改变，方向必须端正，同时必须与时俱进、每日更新，金融应助力推进这一过程。

在他看来，工业革命以来所有技术进步的核心都围绕两件事：一是提高生产率，二是提高了的生产率如何被分享。蔡昉梳理了劳动生产率的结构变迁——高速增长时期，中国劳动生产率增速不断提高；2012年转入新常态后增速回落，资本深化、以机器替代人一度支撑了生产率，但持续资本投入必然带来资本报酬递减、投资回报率下降；近年来全要素生产率重新回升，成为主要支撑。他判断，人工智能未来将在突破这一困境中发挥关键作用——算法、数据与模型把资源配置的颗粒度从三次产业细化到无数颗粒，可大幅降低试错成本、提高资源使用效率。

同时，人工智能带来的机遇与挑战都是前所未有的。劳动生产率是一个分式：分子是产出，分母是劳动投入。人工智能大幅提高生产率时，可能会带来“分母效应”——减少劳动力可能冲击就业；若产出增加而购买力未能同步，则会带来“分子效应”——消费不足、产出过剩。他提醒警惕“索洛悖论”：新机器、新技术未必同步带来整体生产率提升，局部环节节省了劳动，却可能因部门、企业、生产过程之间彼此协调不足而无法形成整体效率。

围绕“对齐”，蔡昉提出三个目标导向。其一，金融要促进人工智能平权——人工智能天然具有平权倾向，但不会自动实现，金融应推动其均衡应用，缩小部门之间、企业之间的发展不均衡，避免“劳动力减少而生产率未提升”的困境。其二，引导人工智能增强人的能力而非简单替代岗位——用人工智能弥补劳动者技能短板、扩大可进入的就业行业；更重要的是，“一纸文凭定终身”的时代已经过去，未来培训将与学校教育至少同等重要，政府还应着力缩小人力资源供求之间的不匹配现象。其三，当整体生产率提高之后，政策要支持教育、医疗、文化生活等生产率难以与先进制造业同步提高的行业，使其也能以同样速度增长、获得平均收益。

蔡昉最后说道，伴随经济社会被人工智能重塑，金融功能也会迎来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