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川：断裂与重构——人口与技术视角下的中国经济与世界变化

11月8日，以“FLOURISH·生生不息”为主题的2026伟事达中国CEO峰会在上海静安洲际酒店成功举办。来自中国内地及香港地区，以及美国、马来西亚、越南的近300位伟事达企业家会员及CEO教练齐聚一堂，共同探讨“新世界、新逻辑、新选择”。

伟事达（Vistage）成立于1957年，69年来持续帮助企业一号位提高决策能力和领导力，获得更好的成果。目前，伟事达已在40个国家拥有45000名会员。本次峰会旨在通过看见新世界的结构性变化，解读经济发展的内在逻辑，进而帮助企业家重新定义问题与挑战，做出新选择。

中关村产业转型升级研究院院长、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秘书长马国川受邀发表主旨演讲《人口与技术：寻找世界变化的底层逻辑》，以下为全文：

我们今天的时代面临两个困惑：

第一是中国之惑：中国经济今天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我们40年积累了这么多财富，为什么大家都内卷？中国经济究竟什么时候能够见底？未来的增长动力在哪里？

第二是世界之惑：为什么出现贸易保护主义和关税壁垒？为什么中国企业面临越来越多的贸易摩擦和产业限制？17年前我们是根本想不到会出现这种问题的。

我们曾经拥有的两位数高速增长，经济学家给出了很多解释。偏市场的认为我们搞了市场经济，偏政府的说我们有一个有为政府。但我觉得在这个背后，可能还有一些被经济学家忽视的东西。是什么？就是中国在1978年之后，迎来了一个人口红利时代。那么多年轻人突然之间进入劳动力市场，这样的劳动力供给在当时几乎是一个无限的劳动力供给。你只要给他点钱他就干，只要给的钱比农村里挣得多，他就干。这个过程持续了30多年，这就是我们经常说的低成本来源。中国制造原来的制胜法门就是低成本。

在此之外，还有一个技术，这个技术是全球化带来的技术扩散。北大周其仁老师讲过，中国经济其实就是一个海平面，我们当初和美国是两个海平面，中间的差距特别大。一旦打开国门，先进的技术当然也包括管理技术，就会流到中国来。中国的40年，就是两个水平面之间的差距不断缩小的过程。

中国过去的高速增长就得益于人口红利和全球化带来的技术扩散，人口叠加技术。

大家看一个数据：2001年中国加入WTO，全面融入全球贸易体系；2009年超过德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商品出口国；2010年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制造业增加值世界第一。

这是个什么进程呢？这就是中国从低成本劳动力优势开始逐渐向上走，发展为技术能力、规模产业配套优势的这样一个过程。那么中国增长模式是个什么模式呢？我们成了世界工厂。这些工厂基本上集中在城市，所以中国顺势开始了一个声势浩大的城市化，城市化又带来了住房需求。这就是土地+房地产加在一起的模式。我有时候开玩笑说，这个模式就是过去几十年的中国模式，但是这个东西已经戛然而止了。

中国经济下行是从2010年第四季度开始的，从那个时候中国就永远告别了两位数的增长，一路下行，现在大概是4.6%左右。按照花旗银行的说法，他们认为2027年中国可能会面临“保4”的政府目标。

中国在2012年劳动力开始下降。世界经验能够证明，人口是经济的一个非常关键因素，而这个因素在过去经济学家的研究中是长期被忽视的。所以在我看来，中国之惑的答案就在人口，就在人口。中国人口已经开始不断衰退，而且从世界经验来看，这个衰退很难有一个转折，这是个长期下行的趋势。

也基于这一点，我和很多经济学家的观点不一样，有人经常讲周期，但我的观点认为，中国没有周期，只有趋势。人口红利减弱，国内需求增长不足，那么中国在过去三四十年积攒的巨大的、强大的生产制造能力怎么办？这就是世界之惑。中国的制造业开始向全世界外溢。

大家再来看三个数据：2005年中国占全球制造业增加值的比重是11.7%；2010年超越美国；到2024年，中国占全球制造业增加值达到了约32%。由此我就提出了一个“马国川之问”：假如中国制造业开足马力，能不能满足全世界的需求？其他国家的人们是不是都可以躺平？

今天我认为，中国的制造业能力如果开足马力，是完全可以满足全世界需求的，这恰恰是问题所在。不可能全世界都躺平，所以就有了各种各样的关税壁垒、贸易摩擦。

所以说今天的问题是什么呢？当人口变了、技术变了、世界也变了，我们的增长逻辑应该怎样改变？

有没有答案？抱歉我没有答案。答案我想可能就在我们企业家手里面。在我看来，政治家其实是一个短期的影响，企业家可能才是一个中期的影响力，而人口和技术可能才是一个长期的、长程的影响因素。

所以我最后只能非常概括地说这么几句话：企业家面对的挑战，是要重新认识市场（未来客户在哪）、重新认识竞争力（技术）、重新认识全球化（出海是唯一出路吗？答案当然是No）。

人口决定生产和消费的基础，技术改变生产的效率，两者的变化正在改变中国和世界经济的增长逻辑。作为企业家，我们需要把握这两个逻辑。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