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永平的逆风局

段永平的逆风局

【编者按】

行情起落,K线无言。真正动人的,是涨跌背后的人性抉择。

我们不追逐暴富神话,不渲染博弈狂欢,而是通过挖掘知名投资者和投资机构的真实投资故事,打捞那些被行情喧嚣掩盖的经验、教训与感悟,观浮沉、悟得失、守本心,传递理性、长期、审慎的投资观。

市场风云变幻,认知方为铠甲。愿每一段故事,都能成为你投资路上的一面镜子,帮你在波动之中,守住本心,辨明方向。

段永平最近没少挨骂。理由很简单:他买的股票,跌了。

从茅台到泡泡玛特,再到三季度增持近300万股拼多多,市场并没有送上掌声。评论区里常有人问:“段永平买了,怎么又跌了?”“‘中国巴菲特’怎么不灵了?”

最新的焦点还有英伟达。黄仁勋离任后,段永平说自己“不看空”;随后披露的美股13F却显示,段永平旗下投资主体H&H已在三季度大幅减持英伟达。时间线的错位,又惹争议。

人们真正想问的是:一个曾经看对网易、苹果的投资人,到了六十多岁,还能不能看懂新的公司?

“孤独有时候价值连城”

段永平的投资故事,是从一家差点退市的互联网公司开始被人记住的。

2001年,40岁的段永平为兑现陪妻子生活的承诺,告隐江湖,闲来做起了投资。偏偏这一年,美股互联网泡沫破了。刚上市不久的网易跌到1美元以下,面临退市风险,创始人丁磊一度想把公司卖掉。

走投无路时,丁磊找到这位比自己年长十岁的“小霸王前老板”,想请教游戏该怎么做。段永平后来回忆:“他都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听谁说我对企业的理解还有些意思,所以来找我。”

饭桌上,丁磊说网易准备转向自研网游。段永平听到了自己熟悉的生意——他做小霸王时接触过游戏,知道用户为什么愿意花钱。

他又算了一笔账:网易股价只有0.8美元,每股现金却超过2美元;而且用户没有散,游戏业务正在发展。在做了充分的法律风险评估后,他认定这是“用铜价买金子”的机会。

于是,段永平从网易每股不到1美元开始买入。半年后,股价一度上涨20倍;此后他又持有多年,收获了堪称传奇的百倍回报。

“每天的买单可能有一半都是我的。当时感觉很孤独。”段永平后来回忆。这句话也成了他的投资金句——“孤独有时候确实价值连城”。

十多年后,类似的一幕又在茅台上演。

2012年底,白酒行业接连挨了几记闷棍。先是酒鬼酒被检出塑化剂,疑云很快烧向其他白酒;紧接着,多重行业政策出台,高端白酒需求骤然降温。茅台从宴席上的硬通货,变成了资本市场避之不及的股票。

段永平却在这时买入贵州茅台。他后来回忆,自己从每股180元左右开始买,饭桌上还有人劝他:“现在买太早了。”他的回答是:“现在就已经很便宜了,买了再说,继续掉的话,有现金就继续买。”后来股价一路跌到120元附近,他也一路买。

段永平还把酒送去检测,也买了实物放着。在他看来,风波冲击的是短期需求,并没有改变茅台的品牌、口味和消费者信任。

“买股票就是买公司。”这是他至今常说的一句话。从网易、茅台,到后来的拼多多、泡泡玛特,他几乎每一次都是这么做的。

火了几年再买,也不一定算晚

网易和茅台,是买在危机时刻;苹果则完全不同。段永平买入时,几乎人人都知道苹果是一家好公司。

2011年初,iPod火过,iPhone火过,iPad也火了。自2007年第一代iPhone发布以来,苹果股价彼时已经涨了近3倍,市值站上3000亿美元。段永平很早就留意过,却因为“已经涨了很多”,迟迟没有认真研究。真正让他动心起念的,反而是乔布斯身体出问题的时候。

2011年1月,乔布斯再次休病假;8月,他辞去CEO职务。市场担心:没有乔布斯的苹果还是不是苹果?段永平看到的却是:产品、平台、供应链和企业文化已经搭起来了,不会因为创始人离开,第二天就散架。

他开始买苹果。起初准备投10%,后来“越看越明白”,仓位越来越重。

那时苹果市值约3000亿美元,账上大约有1000亿美元净现金,年利润接近200亿美元。扣掉现金,相当于用约2000亿美元,买一家仍处在智能手机普及浪潮里的公司。段永平估计,苹果未来几年的年利润可能做到500亿美元。

这笔账里还有他做消费电子二十多年的经验:苹果产品种类少,可以集中研发资源;采购量大,有利于降低成本和保持质量;型号少,库存和渠道也更容易管理。段永平说,这是他做消费电子时一直想做、却很难做到的生意。

乔布斯去世后,2012年秋到2013年春,苹果股价从高位回撤四成以上,市场开始质疑库克,也质疑苹果的创新已经见顶。

段永平回头看了看,只写了一句:“买的理由一条也没变过。”

后来,苹果成了全球第一家市值突破1万亿美元的上市公司。这一次,他的确买晚了,只是没有太晚。

今年的泡泡玛特,又把同一道题摆到他面前。1月,他还说自己不理解人们为什么需要这些产品:“万一过两年大家都不要了呢?”3月,他看完业绩,读了王宁的访谈,又跑去门店看了看,随后收回了“不投资泡泡玛特”的说法。5月,他干脆把神华都换成了泡泡玛特。

图片来源:雪球平台

等他进场时,盲盒火过,LABUBU也火过。有人说他终于追上了年轻人的热点,也有人说他来得太晚了。

段永平看好王宁,犹如之前看好黄峥,他对企业家的判断,很多人还是信服的;只是IP潮玩能红多久,年轻人的喜欢会不会转身,这个问题需要交给时间。

答案不会立刻揭晓

最新的争议来自英伟达。美股13F显示,段永平旗下H&H三季度末持有英伟达约232万股,比二季度减少396万股,降幅约63%。由于这份披露距离9月底有45天的滞后期,晚于他在黄仁勋离任后关于英伟达的公开表态。于是,有网友调侃他“不看空,但减持”。

把时间线摆正后会发现,段永平减持英伟达发生在9月底以前,黄仁勋11月离任是后来的事,不能用后来的风波解释此前的卖出。黄仁勋离任后,他先说,短期对生意不会有影响,几年后要看英伟达能不能找到好的CEO;随后又说:“不看空,但暂时也不加码了。看新的CEO怎么样吧。不过,我会把前段时间被call走的部分买回来。”

换句话说,三季度减少的英伟达持仓中,至少有一部分与期权被行权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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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多多也是如此。段永平与黄峥相识多年,H&H连续加仓,但他也给这笔投资留过一句注脚:“风险投资,不是确定性投资。”熟悉创始人,不等于对风险和股价拥有十足的把握。

【结语】

市场上涨时,人们争相模仿段永平;市场下跌时,质疑也会扑面而来。

其实,我们不需要再造一个永远正确的“中国巴菲特”。一个成熟的市场,也不该把希望押在某位投资偶像身上。

真正能给人信心的,是仍有企业愿意在困难的时候做产品、做研发、做供应链;也仍有投资者愿意把目光放长一些,承担短期不被理解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