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代降糖药赢在血糖之外

下一代降糖药赢在血糖之外

一针不止降糖

作者:闻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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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健康中国说》科普视频中,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内分泌科主任纪立农教授讲起一位26岁的患者。这个体重200斤的年轻人刚确诊2型糖尿病,在诊室里坐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大夫,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

在医疗团队指导下,他三个月减重16公斤,血糖回到了正常水平。这段经历引出了纪立农在节目里想讲清楚的问题:除了把血糖降下来,治疗还有多大机会改变糖尿病接下来的进程。

纪立农长期从事糖尿病诊疗与临床研究,曾任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主任委员、国际糖尿病联盟副主席。他是诺和诺德原研司美格鲁肽注射液中国Ⅲa期降糖研究(SUSTAIN China)主论文的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也是口服司美格鲁肽中国注册临床研究的牵头专家之一。他还牵头开展了礼来替尔泊肽以中国2型糖尿病患者为主的国际多中心Ⅲ期研究(SURPASS-AP-Combo)。在国产创新药方面,他牵头开展了信达生物玛仕度肽减重Ⅲ期研究GLORY-1和GLORY-2,并担任玛仕度肽与司美格鲁肽在2型糖尿病合并肥胖人群中开展的头对头Ⅲ期研究(DREAMS-3)的主要研究者。博瑞医药BGM0504注射液的减重Ⅲ期、单药降糖Ⅲ期和联合治疗头对头对照司美格鲁肽的降糖Ⅲ期研究,也均由他担任主要研究者。从国际原研药到国产创新药,纪立农深度参与了多项面向中国人群的关键临床试验,是我国糖尿病与肥胖临床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之一。

纪立农教授提出的全病程管理框架包括血糖管理、血压管理、血脂管理、心肾保护和体重管理五大支柱。治疗侧重点随患者所处的阶段而变。对病程较早、合并肥胖的患者,控糖与减重可以同时成为干预目标,部分患者还有机会争取缓解。

这个病例把问题从一次血糖达标拉长到了整个病程。药闻社以纪立农教授提出的五大支柱为参照,看看新一代代谢药物已经在哪些治疗场景取得证据,还有哪些问题要靠后续试验回答。(转自:药闻社yaowenshe)

01 仅血糖达标为何远远不够?

纪立农在节目里提到,不少患者确诊后的第一件事是买血糖仪。血糖读数让人知道当下控制得怎样,血压、血脂等指标则帮助判断今后的风险。

五大支柱在临床上的分量,取决于患者处在哪个阶段。

以血糖为例,治疗期间的糖化血红蛋白可以反映一段时间内的血糖控制情况。

血压和血脂管理着眼于长期血管风险。对已经出现心衰或慢性肾病等并发症的患者,还需要结合相应的临床结局证据来判断治疗价值。

体重管理提供了更早的干预机会。对早期2型糖尿病合并肥胖的人群,减重可能带来多项代谢指标改善,部分患者还有机会进入缓解。国际共识通常以停用降糖药至少三个月后糖化血红蛋白仍低于6.5%作为判断标准。

这种差别也反映在药企选择的试验上。

刚确诊且合并肥胖的患者,需要知道血糖和体重能否同时改善。对于常规口服药控制不佳的患者,更实际的问题是,加用新药能带来多少增量疗效、能维持多久。

到了并发症管理阶段,试验需要追踪住院或疾病进展等临床结局。

因此,读新药数据要先看三件事:纳入了谁,对照是什么,终点测到了哪里。几个百分比看起来接近,背后的临床问题可能相差很远。(转自:药闻社yaowenshe)

02 谁的临床试验设计更贴近全病程管理?

沿着“纳入了谁、对照是什么、终点测到了哪里”这三个问题,药闻社选取了五家已有公开Ⅲ期研究可供核对的企业。

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和礼来的替尔泊肽提供了国际临床参照,其中司美格鲁肽还作为阳性对照进入多项头对头试验。国内三家企业各有侧重:信达采用GLP-1/胰高血糖素双受体路线,恒瑞和博瑞均以GLP-1/GIP双受体激动剂布局降糖和减重,并在联合用药、给药方式和后续研究方向上有所区别。

把这五家放在一起,能看到各项试验回答了全病程管理中的哪些问题:初治患者用单药能否达标,口服药控制不佳时加用新药能带来多少改善,合并肥胖时能否兼顾血糖与体重,以及疗效和耐受性能观察到多久。试验覆盖了哪些患者、哪些治疗阶段,决定了它能为临床决策提供什么证据。

礼来用阳性对照检验两种增量。二甲双胍控制不佳的2型糖尿病患者加用每周一次替尔泊肽或司美格鲁肽的Ⅲ期头对头研究(SURPASS-2,NCT03987919)纳入二甲双胍控制不佳的2型糖尿病患者,以司美格鲁肽1 mg为对照,主要看40周糖化血红蛋白变化。替尔泊肽与司美格鲁肽治疗无糖尿病的成人肥胖或伴体重相关合并症的超重人群的Ⅲb期头对头研究(SURMOUNT-5,NCT05822830)换成无糖尿病的超重或肥胖成人,在各自最大耐受剂量下直接比较72周体重变化。两项试验把加药后的降糖效果和肥胖人群中的减重效果分别做实。

诺和诺德把入组门槛和终点都放在具体的器官风险上。司美格鲁肽对超重或肥胖且已有心血管疾病、无糖尿病成人心血管结局影响的Ⅲ期研究(SELECT,NCT03574597)纳入已有心血管疾病、合并超重或肥胖且无糖尿病的人,用安慰剂作对照,追踪心血管死亡卒中。司美格鲁肽对2型糖尿病合并慢性肾病患者肾脏结局影响的Ⅲ期研究(FLOW,NCT03819153)纳入2型糖尿病合并慢性肾病患者,同样采用安慰剂对照,观察肾病进展及肾脏或心血管原因死亡的复合终点。两个设计的价值在于直接记录临床事件。

信达生物的玛仕度肽,与度拉糖肽在口服降糖药治疗的中国成人2型糖尿病患者中的疗效与安全性Ⅲ期比较研究(DREAMS-2,NCT05606913)问的是,中国患者用了口服药,下一步加哪种针剂更有收益?研究以度拉糖肽1.5 mg为对照,看28周血糖,同时衡量体重变化。每周一次玛仕度肽9 mg治疗中国成人肥胖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Ⅲ期研究(GLORY-2,NCT06164873)则在肥胖人群中以安慰剂为对照评估减重,在部分受试者中探索肝脂变化。肝脂结果给出了下一步该研究哪类患者的线索。

恒瑞的瑞普泊肽把初治和加药分开。瑞普泊肽注射液治疗单纯饮食和运动干预后血糖仍控制不佳的2型糖尿病患者的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平行对照Ⅲ期研究(PRIME-1,HRS9531-302,NCT06650007)纳入饮食、运动干预后仍未达标的人,以安慰剂为对照。在二甲双胍单药或联合SGLT2抑制剂治疗后血糖仍控制不佳的2型糖尿病患者中比较瑞普泊肽与司美格鲁肽疗效和安全性的多中心、随机、开放标签、平行对照Ⅲ期研究(PRIME-2,HRS9531-303,CTR20243938)纳入二甲双胍单用或联合SGLT2抑制剂后控制不佳的人,以司美格鲁肽1 mg为对照,观察36周糖化血红蛋白。每周一次瑞普泊肽治疗中国无糖尿病超重或肥胖成人的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Ⅲ期研究(GEMINI-1,NCT06396429)再以安慰剂为对照,在无糖尿病的超重或肥胖成人中看48周体重变化。

博瑞的BGM0504也拆开了这三个场景,但设计细节不同。评价BGM0504注射液治疗单纯饮食和运动干预后血糖仍控制不佳的中国成人2型糖尿病患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Ⅲ期研究(BGM0504-Ⅲ-T2DM-01,NCT06716203)采用双盲、安慰剂对照,除32周糖化血红蛋白,还报告了血糖和体重同时达标的比例。评价BGM0504注射液与司美格鲁肽分别加用于二甲双胍单药或联合磺脲类药物治疗血糖控制不佳的中国成人2型糖尿病患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的随机对照Ⅲ期研究(BGM0504-Ⅲ-T2DM-02,NCT06716216)纳入二甲双胍单用或联用磺脲类药物后控制不佳的患者,以司美格鲁肽1 mg为对照,在32周评价主要终点,并追踪至52周。评价BGM0504注射液用于中国无糖尿病的超重或肥胖成人体重管理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Ⅲ期研究(BGM0504-Ⅲ-WL,NCT06704581)在无糖尿病的超重或肥胖成人中设置三个剂量和安慰剂组,在52周评价体重变化及减重达标情况。放在一起看,这套设计能回答同一分子在初治、加药和独立体重管理中的不同问题。

新药能改变哪一段病程?答案取决于证据测到了哪里。(转自:药闻社yaowenshe)

03 从长期保护到早期缓解,谁更接近全能型突破?

诺和诺德将司美格鲁肽的研究延伸到了已有并发症风险的特定人群。SELECT的主要心血管复合终点相对风险较安慰剂低20%,FLOW的主要复合终点相对风险低24%。这两项研究展示了如何在特定人群中用临床事件衡量长期获益。

礼来则把研究同时向病程两端推进。替尔泊肽治疗超重或肥胖成人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Ⅲ期研究(SURMOUNT-1,NCT04184622)的长期随访针对肥胖合并糖尿病前期的人群,观察新发糖尿病,并设置17周停药随访。替尔泊肽治疗肥胖合并射血分数保留型心力衰竭患者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Ⅲ期研究(SUMMIT,NCT04847557)则纳入肥胖合并射血分数保留型心衰的人群,替尔泊肽组心血管死亡或心衰恶化的复合终点发生率为9.9%,安慰剂组为15.3%。前一项回答发病前能否延缓进展,后一项回答发生心衰后能否减少事件。

国内企业的布局也在分化。信达用玛仕度肽研究中国人群的控糖和减重,并在肝脂异常人群中寻找进一步验证的方向。恒瑞把瑞普泊肽研究延伸到肥胖合并心衰、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等人群,口服小分子HRS-7535的降糖和体重管理上市申请也已获受理。这些布局对应共病管理和长期给药两类需求,获益范围最终要看各项试验结果。

博瑞的BGM0504已在初治、口服药控制不佳和独立体重管理三个场景取得Ⅲ期结果。初治研究中,10 mg组治疗32周后,有65.8%的参与者同时达到糖化血红蛋白低于7%、体重下降至少5%,安慰剂组为6.7%。联合降糖研究中,该剂量组在第52周仍较司美格鲁肽1 mg达到统计学优效。独立减重研究还观察到腰围和血压变化,其中15 mg组52周平均腰围减少16.5厘米,安慰剂组为3.3厘米。这些数据说明,评价BGM0504可以从血糖和体重延伸到部分代谢风险因素。

据博瑞医药2026年三季报,公司已启动评价BGM0504注射液在成人早期2型糖尿病合并肥胖患者中实现糖尿病缓解的Ⅲ期研究(NCT07743983),并已完成首例入组。口服BGM0504和胰淀素类似物BGM1812已进入Ⅱ期,复方仍处于更早的开发阶段。对博瑞而言,缓解研究是三项Ⅲ期结果之后最值得跟踪的一步:用药期间获得的改善,有多少能在停药后维持?答案仍待试验结果。

回到那位26岁的患者,他最想知道的是,确诊之后的人生还有多少可以改变。衡量一款新药的分量,要看它为哪一类患者、在哪个阶段带来了什么改变,以及这种改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