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凤凰网财经 郑雨婷
距离2015年9月张泉灵离开央视进入创投圈已经过了三年零七个月。但时隔近四年,外界对她的印象却还普遍停留在“央视著名节目主持人”上;这一标签是否给她带来了困扰还未可知,但张泉灵职业生涯的每一个动作从此受到了远超创投同行的关注度,却是毋庸置疑的。
4月13日,记者在木兰年会现场见到张泉灵的时候,她刚刚在台上完成了一个半小时的演讲。一袭剪裁精致的深色连衣裙,戴着标志性的红框眼镜,笑脸盈盈,眼神丝毫看不出任何奔波后的疲态……和记者短暂寒暄过后,她坐在沙发上开始娴熟地别麦克风。
作为曾经的央视主持人,张泉灵是个健谈的人,也非常善于把人变得健谈;“和她聊天不愁聊不下去”,这是不少采访过张泉灵的媒体记者对她的评价。坐定之后,张泉灵就呈现出一种舒展的状态,对于记者采访前的问题确认,张泉灵莞尔一笑:“随便,都可以。”
“新世界不是穿过虫洞而来”
似乎每一次采访都要围绕从媒体到投资的“转型”说起,但张泉灵并不吝于向记者分享这些“老生常谈”;过去几年,她也不止一次向外界强调自己在突破媒体这个“舒适圈”后所获得的愉悦,但人们也不免好奇,在这个“隔行如隔山”的社会,从来不缺掌声的张泉灵为何就“想不开”选择了做投资?
从宏观来看,媒体从业者向资本领域的跨界,是在中国一级、二级市场新贵旧富更迭、“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号召被确立为国家政策的大背景之下发生的;但回到张泉灵本身,这个“跨界”故事就变得生动了起来。
“从经济化角度来说,你在一个岗位上永远有更好的机会,我不认为我当年做媒体已经做到了不能再好的程度,这个肯定是不成立的。”张泉灵告诉记者,“但我真正离开的核心原因是,我们做传媒的其实还是希望能影响别人,那么我们希望影响的人去哪里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所以当我们希望影响的人在渐渐离开媒体的平台的时候,我当然希望换一种方式去理解世界的变化。”
传统媒体信息被社交媒体瓦解,外面的世界不断翻页……无所适从的张泉灵很快陷入了新闻人的恐慌,正如她当时在微博上所言,自己被“时不我待,知识缺口巨大”弄得焦虑无比。于是,她决定离职。
但关注张泉灵的人也知道,她的“转身”开始得并不华丽;后来她自己也在媒体前坦言,“做投资人后哭过的时间比前十年加起来还多。”媒体人和投资人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无论是所需的能量还是知识储备都大相径庭,但张泉灵还是决定咬牙做下去;她就像一台深度学习机器,花了三四个月的时间扫盲,了解创投界的“打法”。
事后每每谈起这段经历,张泉灵永远都是云淡风轻地带过,“如果按照‘一万小时理论’,每天学习12小时,10000小时下来这件事不到三年就可以搞定了。”张泉灵向凤凰网财经表示,“其实当记者也是不断储备新知识的过程,因为你每天要面对不同的人,谈不同的话题,本身就是一个终身学习者。所以今天只要你是个终身学习者,你去了一个新赛道,都不是一件非常非常难的事。”
在创投圈从新手一路摸索过来,张泉灵不再觉得自己过去和现在从事的行业之间横亘着一座大山了。在她看来,媒体和投资并非就是两条背道而驰的赛道,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我不相信一个新世界是穿过虫洞来的,它一定是从哪里生长出来的不是吗?”张泉灵笑言。
“投资就是寻找确定的变量”
辞别央视以后,张泉灵转身成了紫牛基金的合伙人。
“紫牛”是猎豹CEO傅盛创办的一支新基金,他也成为促使张泉灵一跃而出的关键人物。“从他(傅盛)的角度来看,他会相信在今天这样一个互联网时代里,投资需要一定的媒体属性,这样才能让好的创业者和好的项目来找我。”张泉灵笑言,“我觉得他有一件事很快说服了我,(他说)记者可能是了解这个世界最快的一种接触方式,但投资是了解这个新的世界和未来要发生的事情的最快的接触方式。如果一件事不是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的话,是不会碰到记者的;相比之下,投资人其实是在面对未来。”
对傅盛和“紫牛”来说,张泉灵就是一个“互补”的角色:傅盛在互联网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对传统行业不甚了解,也没有太多相关积累,张泉灵的“入局”无疑给傅盛带来了一片更广阔的蓝海,契合了当时紫牛基金对未来大趋势的判断:未来的发展一定是传统产业与互联网结合,投资也需要跨界的背景。
而谈到“紫牛基金”这一名字的来源时,张泉灵显然打开了话闸子;“紫牛”一词最早出现在雅虎全球营销副总裁赛斯·戈登的著作里,“如果你去北欧,看到许多壮观的奶牛,你会觉得很新奇,但当车在山上穿行了几个小时以后,看到漫山遍野都是巨大的奶牛,你就昏昏欲睡了。但是,想象一个场景,如果在那漫山遍野的牛群当中出现了一头紫色的牛,那个印象肯定会让你一下子惊醒并且牢记一辈子。”这段文字从张泉灵口中复述出来时多了几分不经意的俏皮生动,从她谈吐间流露出的神采,记者不免也感受到了她对这份工作的热爱。
“‘紫牛’代表的意思是‘与众不同’,所以我们作为早期投资者,要寻找与众不同的创业者、与众不同的想法与产品。”张泉灵说道;踏足创投圈短短数载,她对投资人肩负的使命却有最清晰朴素的认识,“对趋势的判断是投资人要做的事情,我们总会相信一些方向、一些赛道和一些特质,所以我们就会在里面寻找与众不同的产品。”
加入紫牛基金后,傅盛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张泉灵是他的“女神”,而在这之前,张泉灵还只是一个“只会在银行买理财的人”。前有被誉为“中国投资第一人”的IDG全球资本董事长熊晓鸽这样的资深前辈,后有经纬创投合伙人王华东的新锐选手,投资人张泉灵必须得做出点什么,才能粉碎外界对她的固有印象。
“紫牛基金成立到现在,我们也经历了创投圈的好多次风口。”张泉灵告诉记者,“然而我们发现,紫牛基金迄今为止跟这些风口好像都没有特别大的关联。”她表示,不是因为有“风口”才觉得有投资需求,投资需求应该是长期的,“所以三年多的时间里,紫牛基金一直都聚焦在教育、消费和医疗这三个方向上。”张泉灵坦言。
这一过程中,紫牛基金也没有忽视科技创新的力量,“我们也关注科技带来的效率的提高和变化,但是科技也得‘落地’,不能为了‘科技’而‘科技’。”张泉灵向记者坦言,“所以即便投资了人工智能,最后的产业也都会落地在消费、教育和医疗这三个方向。”
张泉灵反复强调上述三个领域并不是没有道理,“消费、教育和医疗本质上是有穿越经济周期的能力的,因为我相信无论经济好或者不好,它们都是刚需。”在她的投资逻辑里,需求永远都在那里,而所谓的“投资”就是在其中抽丝剥茧、寻找“确定”的变化,“如果没有‘变化’,就没有‘投资’,也就没有面对未来的价值。”在她看来,投资者既然投资未来,就要自己去找“变量”,“比如‘老年化社会’就是一个确定的‘变量’,投资者就要沿着这个确定的‘变量’寻找机会。”
无独有偶,“知识付费”也是不少投资人争相试水的“变量”。2016年开始,“知识付费”就成为了一大风口,分答、知乎、喜马拉雅FM等知识付费平台纷纷涌现;艾瑞咨询的研究数据表示,2017年中国的移动支付网民为6.98亿,尝试过内容付费的大约为1.88亿,占了整体支付网民的26.9%。
“为什么这两年知识付费平台可以做起来?是因为原来的人没有知识上的需求或供应吗?不是,是因为今天知识的抵达变得更快捷了,我不需要再找一个出版社或一个书号。我的‘产生’和你的‘抵达’之间有可能是无缝连接的,也许只是通过了一个微信平台或一个‘喜马拉雅FM’的平台,你就能收获一份知识。”张泉灵说道,“另外,你对我的反馈也是通过线上的支付环节进行,所以你会发现,‘知识的产生’和‘知识是否能够被人接受’这两件事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了,所以知识付费才会变成一个新的供应方式。”
也正是“知识付费”的兴起,“投资人”张泉灵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少年教育的赛道上,谁能提供更优质的解决方案,谁就能拿到市场”
2018年4月2日,知识付费领域的巨头“罗辑思维”宣布上线K12阶段知识付费产品“少年得到”;这个酝酿了9个月之久的产品是“罗辑思维”转型知识付费平台后的再一次变革。
少年得到由得到App团队打造,定位于“专为7~15岁青少年提供定制化的学习服务”。根据罗振宇当时的介绍,2017年“罗辑思维”就成立了一个30人的团队,秘密打造少年得到,并且在2018年开始上线公测。
2018年8月,“少年得到”获得天使轮融资;上线的一年后(2019年4月2日),“少年得到”获得数千万人民币A轮融资,由正心谷创新资本领投,紫牛基金跟投。同日,罗振宇退出公司的主要成员,张泉灵新增为董事长,并以22%的持股比例成为该公司股东。
这时候的张泉灵已经连续管理了紫牛基金两期逾6亿人民币基金,短短3年便投资了年糕妈妈、编程猫等明星项目。但对她来说,接手“少年得到”、成为董事长,前方迎向她的又是另一番风景。
关于张泉灵为何加入“少年得到”,此前外界也众说纷纭——有熟悉内情的人透露,张泉灵和罗振宇是央视同事、彼此投缘;另外,张泉灵所在的紫牛基金和她如今赴任的“少年得到”,仅一墙之隔。可以说,“少年得到”的出现与张泉灵创投经历的重合、张罗二人之间的诸多交集都颇有关联。
但张泉灵本人的想法,却简单很多。
张泉灵告诉记者,她在做投资的过程中意识到,少年教育和当下其他领域相比可能是一条具备了足够长度及宽度的“赛道”,“教育这件事情,只要当过父母就能意识到,家庭的痛点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张泉灵坦言,“今天我们所有的角色其实都有培训的场所,我们想去开挖掘机就能去‘蓝翔’,我们想学电脑就有‘极客世界’,各种各样的职业都是可以被培训的,但怎么当父母这件事,好像真的没有(培训的场所)。”
也正因为这样,在张泉灵的投资理念里,“少年教育”这条赛道必然缺少了很多解决方案,在需求长久存在的情况下,谁能够提供更加优质的解决方案,谁就能拿到一块市场。“我现在经常会问自己一件事,就是五年以后我到底留下了什么,除了一个公司、一些股份以外,我还留下什么?”张泉灵说道,“‘少年教育’如果能长久留存并影响一些孩子的成长过程的话,我觉得这是我会很兴奋去做的一件事。”
“少年得到”产品的推出可以说彰显了“得到”进军青少年教育市场的野心,但值得注意的是,“少年得到”瞄准的用户家长和“得到”的用户群也出现了不小的重合。
“无论从教育的角度还是从消费的角度,只要人群不同,它的产品就一定不同。”张泉灵向凤凰网财经表示,“成年人和孩子之间有一个非常本质的差别,就是时间上的差别。”在她看来,成年人的时间远比孩子要多,因此也有了更多的试错机会,“孩子的时间非常有限,而成年人有大量的试错成本是可以支付的,所以孩子需要的是在他的必须营养品里,给他最好的解决方案。”
因此在张泉灵看来,当今儿童市场上关于内容的竞争会更加激烈,“它会要求更好的东西,而且你有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孩子想过,你给他的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还是他的必需品?对孩子来说必需品是更加重要的。”
然而, “少年得到”虽已问世一年,当下的数据还远远不能和“得到”等量齐观;根据媒体此前报道,少年得到App测试版上线10天后,仅凭“得到”品牌效应,就有1.8万的用户下载注册。但根据艾瑞数据,在发展半年之后,少年得到11月的月独立设备数只有14万,同比下降12.4%,在教育工具类产品中列第91 位。
于是,有人在评价“少年得到”时用了“惨淡”二字来形容。
对此,张泉灵也坦言,两个平台在数据上的差距还会保持一段时间。“和‘得到’相比,‘少年得到’会是一个更偏重教育服务的产品,对流量反而没有那么高的诉求。比如我们拿学而思和今日头条相比,它们的流量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但这并不影响学而思成为一个非常牛的公司。”张泉灵表示,“所以重视教育服务还是流量型的知识出版,其实是两个级别的需求。”
写在最后
采访接近尾声时,记者向张泉灵询问对名人创业的看法;张泉灵坦言,名人创业其实有它的好处,“好处就是跟用户之间的信任成本非常低,很多人会因为信任我,而信任我们的教育产品,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对你的期待也会很高,所以就意味着我们要拿出符合他们期待的产品,才能立住口碑。因为名声是一回事,口碑是另外一回事。”
作为曾经的媒体人,张泉灵对传媒公司的投资又怎么看?
张泉灵告诉凤凰网财经,在当前信息抵达极其快速和扁平化的背景下,媒体如果单纯以“提供信息”为己任,是远远不够的;她表示,媒体的专业主义本身具有价值,过去主要通过广告进行流量变现,但放到今天,这个“套路”就不能畅行无阻了。“如今媒体获取的流量不再是头部流量,这些流量就会迅速地分散。”张泉灵指出,“你会发现今天很难做出大众媒体了,大部分都是小众媒体,都是被分割了的流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如果想通过广告流量做变现,可能是一门生意,但是很难做成大的商业规模。从风投的角度上看,没有规模就不值得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