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龄社会,找寻让我们优雅老去的路

增龄社会,找寻让我们优雅老去的路

作者:梁哲(华夏幸福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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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唐的杜甫在《曲江二首》中写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时,可能未曾想到,1400多年后人均寿命已经超过了这个标准;

当南宋的陈元靓在《事林广记》中写到“养儿防老”时,恐怕也没有料到,800多年后养儿已经难以防老;

当清朝的黄遵宪在《人境庐诗草》写到“将出牵衣送,未归踦闾望”时,应该无法想象,100多年后三代同堂快成了一种奢侈……

高龄化、少子化、空巢化,正是这届1.7亿老年人面临的养老难题。

01

增龄社会,我们正在老去

日本NHK录制的纪录片《老后破产》让我们看到,尽管每一位老人,年轻时都与你我一样认真工作,做好了退休后的储蓄计划,但却从没想过老后生活如此孤独辛苦,甚至失去求生欲望。

那里面的一句“穷人?去死吧!就是这么回事”更是令人痛彻心扉。即使在针对老人的护理制度和生活保护福利非常成熟的日本,从经济上、制度上,养老,依旧是一大问题。

长寿代表过的更好吗?寿命延长是人类发展、尤其是医学技术进步所带来的关键成就,这也直接改变了社会中的人口结构,客观但不近人情的讲,增大了社会养老的压力。著名医学杂志《柳叶刀》指出,中国健康预期寿命增幅明显小于预期寿命增幅,这就是说,老年人需要忍受疾病折磨的时间变得更长,年轻一代的照护赡养负担变得更重。

资料来源:WorldBank,华夏幸福研究院

对于越来越多选择不生娃、不结婚、甚至不恋爱的“中年儿童”来说,社会家庭结构的变化也影响着社会养老变化的趋势。

根据民政部的统计,2018年我国结婚率已创十一年新低,超过2亿成年人单身,其中7700万独居,是什么让他们选择单身?乐观者认为追求自我价值实现是社会发展进步的表现。悲观者则归咎于住房、教育、医疗成本过高这三座“抑制生育的大山”。乐观也好、悲观也罢,家庭规模的缩小已成定局,少子化成为不争的事实。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中国家庭发展报告》,华夏幸福研究院

有多少人能够陪伴在父母身边?伴随着城市边界逐渐被打破,“父母在,不远游”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几年前,一篇“空巢老人的自述”刷遍朋友圈,述者夫妇退休前在省城电子研究所工作,培养了两个出身名校、定居北京的儿子,即便已是如此高知高能,一场突发的心脏病还是为这对老夫妇的空巢生活敲响了警钟。据全国老龄办数据,到2020年我国将有过亿空巢老人,占到老年人总数的一半,该如何为他们养老

02

敬老养老,场所制度古已有之

我国在夏商时期就已经出现最早养老场所的雏形,《礼记·王制》中提到“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这里的“序”和“学”指的就是养老机构,兼具教育下一代功能。

北魏时期,政府为保证老人有儿女所养,首创“存留养亲”制度。如果犯人(犯罪极其严重的除外)的直系长辈老无所养,则国家应当对这个犯人减刑或刑罚缓期执行,即便坐牢,也一般关押在当地,不会流放到外地,以便其可以随时回家照顾老人。

成都曾家包出土的东汉养老画像砖,粮仓旁,老人持鸠杖跪在地上,在他面前,一名仆役用量器准备往容器中放入粮食。这样的养老图反映汉代敬老思想发展,将官吏、粮仓、持鸠杖者、送粮行为几个元素有机融合,体现政府养老敬老政策,也体现了四川地区为汉代朝廷重点控制、宣传的特殊政治地位。

图片来源:《中国画像石全集》东汉养老画像砖

随着朝代更替,到宋朝时期,已经建立了更为完备的养老体制,形成了家庭养老-宗族养老-社会慈善养老-国家福利养老的多层次养老体系。“义庄”便是那时宗族中的赡济族人的田庄,“老人养于乡”制度下出现了地方性民间养老机构,“福田院”则是政府设立用于收养孤寡与贫困老人的机构。

明朱元璋在位时期,养老实践开始从道德义务转向制度义务,收养老人被纳入《大明律》,养济院规模空前扩张。到清朝,就已经出现了可以不限制籍贯而提供养老服务的民办养老机构“普济堂”。

0 3

居家养老,孤独该怎样被看见

如何比较居家养老和机构养老?

居家养老的确可以解决一些问题,然而高龄老人独居,本身就是极大的风险。在深度老龄化的日本,出现了这样一种现象,大量老年人在无人知晓中孤独的死去,生前无人问及,死后无人祭拜。

NHK纪录片《無縁社会-無縁死》称之为“无缘死”或“孤独死”。据每日新闻调查,2015年日本平均每30人中就有1人“孤独死”;在拥有约日本1/5人口的大阪,该比例上升至1/9。

即便在我国,也存在独居老人死亡数月才被发现的报道。

图片来源:NHK电视台纪录片《無縁社会-無縁死》

西方发达国家,福利保障相对完善,老年人较更愿意与亲人、朋友保持适度的距离,但独居造成的生活不便同样难以避免

伦敦“终结孤独运动”估计,2018年英国每10位老人中,就有1位处于长期孤独的状态,只有宠物和电视与他们做伴;200多万75岁以上老人独自生活,其中20多万名老人每个月最多有机会与1位亲朋好友交谈1次,数月不与任何人交流也不罕见。

图片来源:Campaign to End Loneliness 终结孤独运动

美国情况同样如此,约有1/3的65岁以上人群是独自居住的,志愿者上门送餐成了部分独居老人唯一与人接触的机会,以致于曾经纽约市长试图降低送餐频次,因引发老年人强烈抗议而失败。

一旦因为任何固有疾病、意外状况出现危险,却很难得到及时的照顾和救助。有时候,只有死亡,才能让他们重新被看见。

04

机构养老,伴我们优雅老去

放眼全球,养老机构、养老社区可以说是出于善的本意而诞生的美好的发明。

在全年阳光普照,气候宜人的美国西部亚利桑那州,有一座慢节奏的城市,小城内树影婆娑,街道上球车流动。这里就是年长者的天堂,美国最著名的养老社区——太阳城坐落于此。

图片来源:Sun City Arizona网站

对于老人们来说,气候好绝不仅仅是太阳城的魅力,适老、社交、娱乐一直是这里的主要“卖点”。常住居民的年龄必须在55岁以上,低层建筑、无障碍步道、人车分流,全部按照老年人的需求设计;多样的休闲设施,包括高尔夫球场、保龄球馆、健身房等,都是重要配套;行驶缓慢、方便上下的高尔夫球车成为居民合法的重要交通工具;医疗保障的完备也非常重要,除了几所综合性医院外,还专门设有心脏中心、眼科中心等各类诊所,老人可根据需求和身体状况选择相应服务。

当然,距离成熟,机构养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A

培育更强的购买力

相比于日本“边富边老”和新加坡的“先富后老”,中国是典型的“未富先老”。

日本、新加坡进入老龄化社会时人均GDP分别为中国跨入老龄化时的2.1和24.9倍。由于经济发展水平、起跑时间、赛事规则的不一致,各国养老资产规模和结构差异极大。

数据来源:Wind,WorldBank,华夏幸福研究院

我国由于起步较晚,总量不足、结构失衡都是不能回避的问题。主流国家养老金资产占GDP比例普遍在60%以上,美国135%,而我国仅为7%,属全球较低水平。结构上,严重依赖社保(国家来养老),企业/职业年金(雇主来养老)很不给力,个人养老投资(自己来养老)形同虚设。老年人整体的支付能力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B

提供更专业的服务

即便是在发达国家,护理人员的专业性和稳定性都是制约各国养老服务提升的关键因素。用英国护理质量委员会总监朱迪·唐尼的话说,英国的老年护理系统已经演变成“最没有技能的人,领着最低的工资,做压力最大的工作,为最脆弱的人,提供最高强度的服务”。

在我国同样如此,特别是老年护理,行业薪酬低、社会地位低、价值认可度低等种种因素导致成熟人才稀缺、人员流动频繁,难以提供稳定而高质量的服务。

C

更具针对性的预案

今年4月,意大利索莱托市的一家养老院,87位老人中70余人感染了新冠病毒。而原本应该留在这里照顾老人的护工,却集体选择临危逃离,一去不回,留下孤立无援的老人们等待死亡的降临。

其实养老院作为长护机构,与医疗机构不同,面对传染病和疫情爆发,很难具备专业的医疗救助能力。而同时,疫情下的养老院,几乎具备了形成完美风暴的所有条件——公共空间、高龄住户、密切接触、抵抗力差——稍有不慎便彻底沦陷。为阻止悲剧重演,做好预防,做好筛查,“防患于未然”才是养老院安全防护的重中之重。

机构养老无法拒绝,只是还需要更大的发展,更人性化的提升和更系统的防护。

结语

衰老不可抗拒,养老无法逃避。

我们的父母将在哪里?我们的未来将在哪里?

铺平机构养老的路,也是我们优雅老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