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养老,除了阳光海滩,还缺啥?

海南养老,除了阳光海滩,还缺啥?

2020年10月20日 22:29:13
来源:大七环

Photo by Sean O on Unsplash

刚刚过去的中秋国庆长假,海南离岛免税购物金额达到10.4亿元、旅客14.68万人次、件数99.89万件,同比分别增长148.7%、43.9%、97.2%。免税新政立竿见影。

国庆节后,海南正变得越来越香。随着北方气温的下降,一大批“候鸟”老人将陆续从祖国的四面八方飞往海南,赶赴一场蓝天碧海之约。这个数字在2018年是165万,今年叠加内循环、自贸港、国内外疫情多重影响,保守估计200万。

上个月底,宋向清在海口的第八届中国产业园区创新发展高峰论坛发出《海南18问》,引发广泛关注。宋向清是个在海南度过了八个冬天的“候鸟”。没有这八个冬天的体验和思考,宋向清可能问不出一个问题。

海南腾飞,离不开“候鸟”的智慧和资源。如何吸引有才又有财的“候鸟”,助力海南发展?

一、退休天堂有多香?

“候鸟”现象不独中国所有。北美、欧洲、澳大利亚、俄罗斯等居住在高纬度寒冷地带的人们,退休后如果身体允许、经济宽裕,都会选择奔向温暖宜人的“阳光地带”,度过生命中最自由惬意的一段时光。International Living 杂志评选的2020全球最佳退休地点,像中南美洲的巴拿马、哥斯达黎加、墨西哥、哥伦比亚,欧洲的葡萄牙、西班牙、法国,亚洲的越南、马来西亚等等绝大部分都位于赤道附近。

全球最佳退休地点(International Living,

大七环都市圈智库制图)

想想都醉了。没有工作的束缚和养儿育女的羁绊,谁不想在沙滩上晒着太阳,吹着海风,喝着啤酒撸个串儿呢?

前两年,伦敦商学院两位教授出了本书叫《百岁人生:长寿时代的生活和工作》,探讨了全球面临老龄化和长寿带来的经济社会变革。在人类普遍迈向百岁人生的时代,人生不再是求学、工作、退休三段,而是变为多阶段模式:学习、工作、调整、重启的多轮循环。在这样的模式下,退休意味着阶段性的调整,也意味着财务自由之后,展开另一层面的生活。

能够做候鸟的,大多拥有丰厚的财富、广博的见识、良好的智慧、豁达的心态还有深厚的人脉。能够成为退休天堂的,大多都是富庶繁华之地。这是自然的选择。

海南在地理位置和气候特征上非常像美国的佛罗里达州,而佛州正是美国家喻户晓的养老天堂。佛州的老龄化率是19.1%,高于美国全国平均水平(15.2%)。在美国50个州中,佛州的GDP总量常年排第四,仅次于加州、得州和纽约州。

美国各州2019年GDP(亿美元)排名

(数据来源:美国经济统计局)

成为退休天堂的回报非常清晰,但成为退休天堂并不容易。

海南,离退休天堂有多远?

photo by Pixpoetry on unsplash

二、天价的机票,开不动的轮渡

海南四面环海,与内地隔着琼州海峡,没有跨海大桥和海底隧道,对外交通只能依靠海运和空运。

海南民用机场有4个——海口美兰国际机场, 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琼海博鳌机场和三沙的永兴岛机场,绝大部分客流从海口机场和三亚机场进出。2019年4个机场的游客吞吐量总数是4501.13万人,其中海口美兰机场2421.66万人次,三亚凤凰机场2016.37万人次。

看一个数字没有感觉,对比一下就有感觉了——香港国际机场2019年的客运吞吐量是7150万人次,成都双流国际机场2019年的客运吞吐量是5585.86万人次。

除了客运量,还有通航城市。海口机场通航城市149个,三亚机场99个,香港机场220个,佛州的奥兰多机场189个。

佛罗里达州虽然是半岛,与大陆连接在一起,但还是拥有131个公共机场,其中13个是国际机场,以及无法统计的为数众多的私人机场。(小编刚看到这个数字也颇为震惊,但也很快了然,因为只有真正拥有说走就走的便捷,一个偏离国土中心的州才可能吸引到全国乃至全球的“候鸟”。)

说回海南,供需错配的结果直接反映到价格上。海南的机票,会随着北方温度的下降而爬升,元旦春节动辄就涨到天上去。冬天的时候去海南,甚至比出国还贵。

再说说海运。海南港口主要是“四方五港”——海口港、洋浦港、八所港、三亚港、清澜港。其中只有海口港是客运码头,三亚的凤凰岛是国际邮轮码头,其他都是货运码头。海口港到徐闻县的海安港海上航行大约90分钟。

海上轮渡由于天气原因,延误和航线变更是常有的事。2018年春节假期结束时,琼州海峡一场67年不遇的持续性大雾天气,叠加春节黄金周返程高峰,造成海口城北三个港口附近的道路上每天滞留上万辆汽车和数万名旅客,与此同时,三亚的离岛机票也被炒到了上万元一张。

这个偶发性事件突出反映了海南交通尴尬的一面。

想要做个海南“候鸟”,交通算是第一大痛点。

琼州海峡何时天堑变通途?只有琼州海峡联通之后,海南才可能有效的背靠大陆,彻底改变岛屿市场的格局与胸襟。

三、小病要进城,大病要出岛

医疗服务水平整体落后是海南养老面临的最大问题。虽然有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这样的个例,海南省医疗水平整体上还是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大多不如候鸟老人原住地医疗水平。拿海南、北京、吉林三省做对比,从每万人拥有执业医师数、每万人医疗机构床位数两个典型指标来看,海南省床位少、医疗设备缺乏、人才缺乏,老年病科发展缓慢。

“小病要进城,大病要出岛”,就是海南医疗的客观写照。

每年秋冬季节,候鸟老人涌入海岛,医疗服务对象陡然增加200万人,导致各大医院就医人数暴增,一些与老年病相关的科室更是人满为患。同时,候鸟老人就医多希望住院,便于直接异地结算,导致床位的供应更加紧张。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海南养老服务也处于起步期。本省户籍老龄化率低,受观念和支付能力的双重制约,不愿意进养老机构,候鸟老人因为直系亲属不在海南长期居住,又进不了养老机构。海南养老机构的入住率常常低于30%,市场活力不足造成养老机构空转,最终造成机构服务水平低位徘徊。

佛州被誉为退休天堂,除了阳光海滩,离不开体系完备的养老机构设施。活力长者住所、老年公寓、活动老年房(类似于房车的整体住宅)、别墅、带护理的公寓、记忆照护、持续照护(ccrc)、托老院以及为低收入群体设置的福利院等各种类型的业态,为退休人群提供了丰富的选择。

缺少优质的医康养条件,算是海南养老的第二大痛点。

四、国际旅游消费中心?还在路上

一个精彩的退休生活,离不开酒吧、高档餐厅、5A级景点和一线品牌。

一个理想的退休天堂,除了宜居,也是一个宜游的地方。

在海南的梦想图景中,国际旅游消费中心非常清晰,只是距离这个梦想,海南还有一段长长的路要走。

还是先拍两组数字吧。2019年,海南接待游客8314万人次,国际游客142万人次,占比1.7%;佛罗里达州接待游客1.3亿人次,国际游客1450万人次,占比11%。

海南与佛罗里达州2019年旅客数量及国际国内占比(%)

数字后面是旅游资源的差异。佛罗里达拥有极其多元化的旅游产品,诸如迪斯尼世界、迪斯尼-米高梅电影王国、环球影城、海洋世界、航天中心、大沼泽地国际公园以及南部的棕榈滩等等,在地理空间上形成了产业集群的特征,与其配套的基础设施,诸如国际机场、国家邮轮码头(迈阿密港是世界上最大的邮轮港),跨海通道等都相对完善。

反观海南,旅游资源开发还相当落后,而且明显分配不均匀,大部分游客集中于琼南的三亚,琼北、琼西、琼东的旅游资源亮点都很匮乏。5A级景区,海南全省仅有6个,在全国31个省市里只能排到第25位(江苏省第一,24个;浙江省第二,18个),作为一个以旅游和服务业为主导产业的省份,这个位次不得不说挺尴尬的。在国际旅游目的地竞争力上,海南甚至渐渐落后于旁边的邻居,越南岘港。

刚刚过去的十一黄金周,尽管海南离岛免税购物收获了“8天狂销10.4亿元”的火爆成绩,但是国际旅游消费中心,仅仅是购物吗?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不仅聚集了全球最著名的国际品牌和不同业态的上千家商铺,还有大量展览、演艺、娱乐活动;日本六本木将商业与文化、旅游相结合,引入东京电影节、森美术馆、国立新美术馆等,在艺术、社交、潮流、网红场景等多种元素合力铺垫下,带来年均4000万人次的客流量。作为中国第一个自由贸易港,海南不仅要尝试更大程度的开放,还要充分发展各种娱乐休闲活动、打造消费服务生态,国际消费中心是商业、旅游、文化、体育、会展的协同发展,是物质消费、精神消费、知识消费、文化消费的融合联动。有完善的消费生态,才能真正成为国际旅游消费中心。

五、千年老四,东北第四省的尴尬

一个理想的退休天堂,需要高品质的服务体系,丰富精彩的生活内容,不掉格的社交圈,这些都需要经济实力和产业体系作支撑。更进一步的,从退休天堂变成宜居宜业宜学宜游的全龄乐园,更需要强大的经济基础和文化软实力。

海南1988年同时建省、建特区,成为中国唯一一个省级特区,2009年,海南获批建设国际旅游岛,2011年,离岛免税政策开始实施,2018年,海南全省建设自贸区,2020年,自贸港建设总体方案发布……

1990年,海南GDP全国倒数第四,2019年,依然坚守在这个位置。

海南从来就不缺政策,不缺梦想,但就是缺一双手,一双改天换地的手。

中国各省2019年GDP(亿元)排名

数据来源:中国国家统计局

目前海南的三次产业结构是2:2:6,服务业和农业占了两个大头,服务业里面,旅游业和房地产是海南经济的两大支柱。但是一个3.54万平方公里的大岛,没有制造业怎么可能富裕强大?没有制造业,现代服务业的服务对象在哪里?没有相应的人才和产业生态体系,想一口吃成胖子怎么可能?新加坡和中国台湾的制造业占比都接近40%,海南发展制造业的关键是找准突破口,找准物流成本低、附加值高、适宜当地资源禀赋的高新技术产业,逐步形成集群和链条。更现实的做法是在自贸港政策红利下,先从能够入手的产业发展,等到本省的技术储备和人才储备水平积累起来以后,逐步迭代升级。

海南如何吸引有创造力的人才和团队,如何集聚科技创新型企业、科研院所、产业园区,打造创新发展所需要的“热带雨林”式生态系统?这大概是当前海南发展最迫切的问题之一。

今年海南的自贸港建设总体方案,给出了有史以来最具诚意的政策大礼包,其中最吸引人的一个字,就是“税”,小编把自贸港建设方案中涉及到“税”的政策整理如下(十问海南:自由贸易港有多自由):

蓝图已绘就,只待落地实施。

打造一个退休天堂,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也远远不只是医康养。只有一个宜居、宜业、宜养、宜游的海南岛,一个发达的海南岛,才可能提供理想的退休生活所需要的高品质服务、高端生活业态,才会更加接近退休天堂和全龄乐园的真实模样。

致谢:荔枝微微,梦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