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强调服务业,“十四五”为何更突出“制造业占比”?

以往强调服务业,“十四五”为何更突出“制造业占比”?

2020年11月17日 20:50:38
来源:大七环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各国空前重视制造业发展!我国刚刚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着重强调,“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这与过去几个五年规划中更突出服务业增长目标有明显的转向。稳定制造业发展正式成为我国国策!

经历十几年的连续下降后,2019年我国制造业占比为27.2%,相比发达国家中制造业占比相对较高的德国(19.4%)、日本(19.5%)仍要高一些,此次特别强调是否意味着我国制造业比重已经到达了相对稳定点?又向外传递着什么样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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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制造业占比多大才算合理?

1、主要发达国家成长为世界强国无一不是靠制造业的强大,二产占比最高曾达50%以上

英国、美国、德国、日本等世界强国曾通过大规模和高比例的制造业作为支撑,才得以走上强国之路!

英国是世界上首个实现工业化的国家,到18世纪末,制造业遥遥领先于其他国家,使其成为当时世界上当之无愧的强国。

美国在建国之初就提出了“制造业立国”的思想,到1880年,制造业产值超过英、德两国,在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同时,也成为屈指可数的几个世界强国之一。

德国在1870-1913年间,工业总产量在世界的比重上升到15.7%,居世界第二位,成为公认的世界强国。在上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国内二产产值比重由30%以下上升到50%以上。

日本作为一个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利用后发优势,通过实施“赶超”战略,大力发展制造业,跻身世界强国之林,在1955年至1970年间第二产业产值占比由33.7%上升至43.1%。

这四个在不同历史阶段成为世界强国的国家经济发展历程表明:发展本土强大的制造业才是国家富强的根基。

2、进入后工业社会后,世界强国制造业比重经历一段时间下降后基本保持稳定,牢牢占据产业链、价值链的高端环节

发达国家进入工业化后期及工业化社会之后,服务业的比重持续上升、制造业比重下降,但之后各行业比重基本稳定,进入新的平衡点。

2019年,美国制造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为11.1%,德国为19.4%,日本为19.5%,英国为8.6%。当前,各发达国家的制造业比重基本保持稳定,但牢牢占据产业链、价值链的高端环节,掌控全球产业发展主导权。

图1 美日德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变化趋势图

数据来源:世界银行,大七环整理。

发达国家不断强化其技术上的先发优势,设定产业标准,并利用全球化的生产和组织模式,占据产业价值链高端环节,发展中国家企业只能按照其建立的游戏规则和分工体系参与竞争。

可见,美国、德国、日本等世界工业强国虽已进入服务化社会,但仍高度重视工业,尤其是制造业发展。

3、制造业占比多大才算合理?上海、深圳等城市多年前已提出要保持一定比例的制造业红线

从发达国家的经验看,要保持多大的制造业比例,没有一刀切的特定标准,与其在全球经济中所扮演的角色、比较优势及发展策略相关。但制造业在早期推动大国的崛起过程中无疑起到最关键的作用,在后期保持一定比例的制造业对于维持强国地位也至关重要。

国家如此,城市也同样面临相似的问题。不论是纽约,还是伦敦,制造业随着城市的发展都有一个急剧下降的阶段,但现在不仅都“企稳”了,还得到回升。为了保障工业用地,给“新制造”创造机会,纽约市设立了21个IBZ(工业商务区),在这里不允许做普通的住宅,要把它做成一个以制造业为导向,有就业、有税收,代表科技的地方。

图2 纽约市IBZ(工业商务区)分布

我国的深圳和上海也是较早提出必须保持一定制造业比例的城市的代表。在4个一线城市中,深圳面积最小,但制造业比重最高,2019年制造业占比达35.6%,而上海和广州在24%左右,北京接近10%。

为保住制造业35%的红线,深圳自2016年以来出台了一系列针对制造业发展的鼓励政策,《关于支持企业提升竞争力的若干措施》推出工业增加值增量奖励(市和区各奖励工业增加值增量的3%,最高500万元);提出确保中长期内全市工业用地总规模不低于270平方公里,占城市建设用地比重不低于30%。2018年8月,发布《深圳市关于印发工业区块线管理办法的通知》启动“史上最严厉的工业用地保护政策”来稳定工业用地总规模,提高工业用地利用效率。

而上海早在“十三五”规划纲要中,就提出制造业增加值占全市生产总值比重力争保持在25%左右。

一个国家、一个城市制造业到底应该保持多大比例,目前没有定论,争议也比较大。但各方对制造业的重要性且应该保持一定比例的制造业发展,已经达成基本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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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为何保持制造业比重稳定对我国尤为重要?

进入新世纪以来,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比从2006年的32.5%降至2019年的27.2%,下降了5.3个百分点。虽然制造业占比下降是工业化的必然规律,但在我国制造还未向高端爬升的现实条件下,下降“过早”、“过快”需要警惕。

基于我国的大国国情,制造业现状水平及新形势下国际竞争优势重构要求,保持制造业比重稳定对我国尤为重要。

1、是中国“大国经济”的国情决定的

我国是最名副其实的“大国”。截至2019年,总人口超过14亿,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国土面积全球第三,GDP总量达到99.1万亿元,是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不仅是地理大国、人口大国也是经济大国、就业大国。

图3 2019年排名前15的国家(地区)GDP占比

数据来源:世界银行,大七环整理。

“大国”不同于“小国”,由于肩负庞大的国内就业需求,大国必须具备相对完整与独立的国民经济体系、必须保持经济发展的相对稳定性和国家创新体系的完整性。而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主导,是全社会基础物质生产和产业创新的“脊梁”,其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我国制造业比重相比其他发达国家应该要略高一些。

制造业关系一国经济之命脉。制造业为人民提供各种生活必需品,为工农业发展提供生产资料,为国防建设提供武器装备,为精神文明建设创造物质条件。发达的制造业为服务业提供先进的工具、装备和载体。如先进的信息及通信设备带动了年增加值约3.27万亿元的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汽车制造业将带动2倍汽车售价的汽车后服务业。

制造业有强大的就业岗位倍增系数。根据MAPI数据,每增加1个美国制造业装配线上的岗位,便能刺激供应链增加6个岗位,在制造业外的其他行业再另添3个岗位。也就是说:整个国家社会经济层面,总共添加的岗位数达到10个。如此之高的岗位倍增系数,在其他行业实不多见。制造业攸关国计民生。

制造业是科技创新的摇篮。制造业搭建了创新活动的物理系统,提供创新成果产业化、商业化应用的验证场所,是技术创新的“母体”。美国70%的创新活动直接依托于制造业或者间接受到制造业的助力。日本在产业向外转移的同时保留了部分国内产能,将国内工厂定位成精细生产、研究开发试制基地、海外工厂样板。

因此,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唯有实体经济,方是富国之基;唯有制造业,方是强国之本。

2、是我国制造业“大而不强”的现实决定的

2019年,我国制造业增加值达到3.9万亿美元,大于美国和日本制造业增加值总和。制造业体系完善,拥有39个工业大类,191个中类,525个小类,是全世界唯一拥有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总体上我国制造业已经实现了历史性的跨越,但制造业大而不强问题突出。

自主创新能力不强,硬科技存在短板。关键技术自给率低,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的重大装备和关键材料等仍需大量进口。2019年,我国进口排名前五的产品大部分为高新技术产品,分别是集成电路、初级形状塑料、汽车及零配件、计量检测分析自控仪器及器具、医药品等,其中进出最多的集成电路进口额达到2.1万亿元;我国已成为世界第一大机床生产国,但高档机床数控系统基本依赖进口。

表1 2019年我国主要工业品进口总额及增速

数据来源:海关总署

大企业综合实力不强,国际化能力较弱。大企业往往决定着技术标准和行业发展的方向,但2020年我国大陆入围的福布斯2000强的266家企业主要分布能源供应、银行、采矿、建筑、信息传输等行业。而在半导体、科技硬件及设备、药品及生物技术行业共46家,占比仅12.5%。而且大企业的国际经营能力明显不足,2019我国跨国公司100大的平均跨国指数为15.96%,而同期世界跨国公司100大的跨国指数为58.07%。

表2 2020年福布斯2000强中国企业分行业情况

资料来源:《福布斯》,大七环

生产效率和效益不高。发达国家的制造业增加值率一般在35%左右,美国、德国甚至超过了40%,中国2010年只有21.4%,我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与国际先进水平差距更大,2019年中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为30948.4美元/人,仅为美国的20.5%、日本和德国33.2%和德国的33.1%,英国的38.1%。

图4 2019年主要国家制造业增加值率对比(%)

3、是全球化新形势下各国竞争优势重构的要求

一方面,“后疫情时代”,大国关系走向出现了极大的不确定性,逆全球化和产业去中国化趋势明显。发达国家对我国的赶超速度产生紧迫感,“不可过分依赖中国”的声音此起彼伏,加快重振国内制造业。美国已通过降税和贸易战力促制造业回归。日本提出“经济主权回归”,推出了108.2万亿日元的经济刺激方案,其中部分用于协助在华的日商,将生产线撤回日本。在新的力量平衡构建过程中,我国制造业高度承压。

另一方面,越南等发展中国家成本优势明显,我国传统制造业面临向外转移的“空心化”挑战。随着中国人力等成本的增加,企业重新评估、选取制造业基地加速推进产业迁移,“越南制造”已经崭露头角。2019年,耐克、阿迪达斯50%产自越南。三星已经将几乎所有手机产能从中国搬到了越南,微软将诺基亚北京工厂迁往河内。越南不仅成为劳动密集型产业的集聚地,也正力图成为全球电子产业的新制造中心。

在“前有围堵,后有追兵”的环境下,我国制造业发展面临的挑战和压力空前,但中国制造依然拥有完整便捷的产业链 “比较优势”,给制造业转折带来一定的窗口期。当前国家坚定提出稳定制造业比重异常重要和及时,通过释放信号,推动社会资本、创新要素在制造业领域的集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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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五”期间如何保持制造业比重稳定?

我国服务业的较快增长是确定性趋势,近年来增速基本上保持在7%-8%左右,但制造业的增速仅在6%左右,未来制造业如何与服务业并驾齐驱,在“十四五”乃至更长的时间内比重保持相对稳定需要从多方面着力。

图5 2004年以来制造业与服务业增加值占比变化

一是制造业既要守成更要突围。我国制造业成本相比其他后发国家优势减弱已不可逆转。但我国国土纵深较大,可进一步打破区域间要素壁垒,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产业布局提升配置效率,并依托完善的产业体系及庞大的内需市场,守住现有制造业优势。最重要的还是要通过创新驱动来实现转型升级,加强核心关键技术的突围,提高制造业附加值。

二是制造业要补链长链强链。 “优化和稳定产业链供应链”, 提升国内产业安全和发展质量,是“十四五”乃至更长时间内我国制造业发展的重点,也是稳定制造业比重的支撑。要在关系国家安全的领域和节点构建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国内生产供应体系,补齐产业发展短板和链条;在优势产业领域,锻造一些“杀手锏”技术,增强高铁、电力装备、新能源、通信设备等领域的全产业链优势。

三是与服务业的融合互促。新技术新模式下,产业价值链发展重大变化,制造业竞争力越来越依赖于企业所提供的服务。飞机发动机制造商罗尔斯—罗伊斯公司,围绕发动机全生命周期的服务收入已占总收入的52%,超过了发动机自身产品的销售收入。而美国虽然制造业增加值占经济总量仅11%,但服务业里60%以上都是为制造业服务的。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不足,未来有极大的提升空间,届时制造业和服务业高度融合促进,制造业比重也就不用过分拘泥。

四是营商环境的改善与优化。要进一步改善部分中西部及北方区域的营商环境,释放后发地区制造业发展潜力。另一方面,应加快发展民营银行、普惠金融和多业态中小微金融,通过制度设计、政策调节、监管规范等手段,解决我国制造业在企业融资成本、融资便利性、资本市场支撑性等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

结语丨

强调制造业的核心地位,保持制造业比重稳定,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这是新时代在世界舞台上发出中国声音、迈出中国步伐、走出中国道路的必然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