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备份系统:大国底线思维下的必然选择

产业备份系统:大国底线思维下的必然选择

2020年11月17日 21:02:35
来源:大七环

世界各国疫情不断加重,口罩争夺战曾一度此起彼伏。

今年4月德国方面透露,美国在曼谷没收了一批发往德国柏林警方的口罩;

7月,美国宣布限制口罩等医疗物资出口,不出口给加拿大及拉美地区……

大疫来临,口罩储备不足,各国自顾不及,而我国受益于强大的动员组织能力和产业转换能力,口罩不仅自足,尚能供应给全球各地以应对疫情,这一系列事件暴露出应对突发事件的备份系统对国家安全有多重要!

11月1日,《求是》杂志的重要文章《国家中长期经济社会发展战略若干重大问题》就保障国家产业安全和国家安全的产业链、供应链系统提出了“产业备份系统”这一概念。

文章指出:“为保障我国产业安全和国家安全,要着力打造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产业链、供应链,力争重要产品和供应渠道都至少有一个替代来源,形成必要的产业备份系统。”贸易战和疫情对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带来的全面冲击,也对加快建设我国自主可控的产业备份系统提出了明确要求。

我们不禁感慨,真的是时候做好必要准备了。

新型国家安全体系,呼唤产业备份系统

产业安全、产业链安全和供应链安全,都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实际上,国家安全的内涵和外延正在不断扩大,逐渐由政治安全、国土安全和军事安全等传统意义上的安全,不断扩展到经济安全、网络安全、能源安全等各个方面、各个领域。各领域、各层级的安全都在呼唤产业备份系统的建立。

不同层次的国家安全体系

产业备份系统:大国底线思维下的必然选择

一是传统安全领域。传统安全是指军事、国土、政治、外交等方面的安全,传统安全是国家安全的最基本保障,也是整个国家安全体系的基底。而传统安全的最基本保障是先进的国防科技工业体系,这也恰恰是《瓦森纳协定》以及美国技术出口管制限制的重点领域。

2018年8月1日,美国商务部在原有《出口管理条例》新增对44家中国军工企业技术封锁,这个阶段更加凸显了产业备份系统的重要性,当前我国重大国防武器项目电子元器件的国产化率达到了100%,虽然在成本和性能上略逊于国际领先水平,但基本保障了国防科技工业领域相关产品的应用。

二是产业安全领域。产业安全是国家经济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就是保障国内产业在公平的经济贸易环境下平稳和全面发展,产业安全的本质就是产业链和供应链安全。建立产业备份系统是对产业链安全和供应链安全的根本保障。

在由于国际环境变化而诱发的产业转移背景下,如何继续保障我国产业安全是我们需要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美国连续十年推动制造业回流,日本也积极推动制造业回流和产业链分散,这些行政举措虽然收效甚微,但在部分行业依然对我国产业链、供应链的安全带来了一定的冲击,因此必须要做好产业备份。

部分制造业环节迁出中国

三是科技安全领域。科技安全表示国家科学技术发展的一种安全态势,主要体现在一国科学技术实力的强弱,国家的科技法规、政策完善程度,科技工作的运行机制是否有效,国家对科技系统的保护力度等四个方面。

2019年,日本发动了对氟化氢等3种产品的出口限制,为韩国企业带来了断供风险。这次风波就是一次典型的科技安全受到冲击的案例。我国也一再强调突破卡脖子技术和实现自主可控。

以华为为例,2019年以来华为遭到了美国严格的制裁和封锁,在一个全球最难做的产业领域里,遭遇全球最强大的国家的极限施压。但华为未雨绸缪,提前做了创新能力的前瞻布局,海思麒麟处理器就是公司在极限生存假设下做的一个产业备份。当前,华为新款手机P40拆机后的美国元器件仅有2个。

华为海思麒麟处理器

四是能源安全领域。能源安全是一个国家对能源供应暂时中断、严重不足或价格暴涨的有效应对能力。我国对能源安全上升到了国家安全战略的高度,但石油储备量仅为50天,远低于国际能源署规定的90天的储量要求。由于我国总体能源特征是“富煤、少油、有气”,因此煤制油技术应运而生。煤制油技术在全球对华石油断供的极端假设下,依然能够保障中国的能源安全,有助于摆脱中国对进口原油和石油产品的过度依赖,提高能源安全。

五是网络安全领域。网络安全是一个国家的网络空转主权的保证,也是网络系统不中断的连续可靠运行以及软硬件和数据不受恶意破坏、更改、泄露的能力。网络安全曾经是国家安全的短板,全球13台IPv4根服务器中,唯一主根服务器部署在美国,其余12个辅根有9个在美国,2个在欧洲,1个在日本。

为此,下一代互联网国家工程中心于2013年联合日美相关运营机构发起“雪人计划”,在与现有IPv4根服务器体系架构充分兼容基础上,于2016年在美国、日本、印度、俄罗斯、德国、法国等全球16个国家完成25台IPv6根服务器架设,其中1台主根和3台辅根部署在中国,事实上形成了13个原有根加25个IPv6根的新格局,为建立多边、民主、透明的国际互联网治理体系打下坚实基础。

六是公共卫生安全领域。公共卫生安全是一个国家应对突发公共卫生风险、防范化解疫情风险的能力,事关国家安全和发展,事关社会政治大局稳定。公共卫生安全领域,也同样需要建立自己的产业备份系统。

在这次疫情中,由于抗疫物资短缺,工信部快速组织防护服、口罩、呼吸机等抗疫紧缺物资的生产企业复工复产,五大类医疗物资企业在一个月时间中复工复产率和开工率达到或超过100%,防护服的产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日产1万套提升到20多万套,口罩日产能超过5亿只,仅3月1日到10月18日的223天时间中,中国就对美出口口罩377亿只,外科手套7.4亿双,防护服5.6亿套,护目镜4154万副,呼吸机11701台,快速有力的保障了我国的抗疫要求,还统筹兼顾了全世界的抗疫需求,充分体现了我国公共卫生安全领域产业备份系统的快速反应能力和弹性。

发达经济体早已布局,并且步步为营

国际上,发达经济体早就认识到供应链在经济发展中不可替代的作用,甚至将保障供应链体系上升到国家战略,避免因供应链问题威胁国家安全,出台相关具有针对性的政策措施。

早在2005年,美国就开始重视并制定维护国家安全的供应链政策。2013年发布了《全球供应链安全国家战略》,提出“培养具有弹性的供应链”这一战略目标。而在2018年,特朗普执政期间又密切出台一系列相关保护政策。

表1. 近年来美国出台的关于供应链保护的相关政策

产业备份系统:大国底线思维下的必然选择

2018年10月,美国先后发布了《先进制造业美国领导力战略》和《评估和强化制造与国防工业基础及供应链弹性》,突出强调了在美国本土保持供应链完整体系的重要性,提出美国“需要在几个方面采取措施,以确保美国拥有安全、繁荣所需的强大先进制造业供应链”。

美国的跨部门任务组还专门围绕涉及国家安全的工业体系及供应链展开分析,在《国防生产法》中提及“摆脱对政治不稳定国家供应源的完全依赖,这些国家可能切断对美国的供应,采取企业再造、加大使用国防库存项目或给予新供应商资质等多样化策略”。

表2.威胁美国制造业和国防工业基础的十种供应链风险形态

产业备份系统:大国底线思维下的必然选择

日本在特定领域也有类似的备份系统,比如在稀土这一重要战略物资储备领域,早在1983年就颁布了《国家稀有金属储备制度总规划》,于2006年又发布了《国家能源资源战略新规划》,将稀有金属作为战略物质,在战略物资中增加至10种。2009年发布了《日本稀有金属供应确保战略》,2010年10月,日本国会还追加预算,专门用于与第三国合作开发稀土资源,以规避对单一来源的风险。为拓展多元供给渠道,之后,日本政府先后与蒙古、哈萨克斯坦、印度、越南、南非等多国政府达成稀土开发协议,加紧与美国 、加拿大、格林兰岛等协商稀土开发问题。2009年,日本制定并发布了《海洋能源及矿物资源开发计划》草案,该草案明确提出要鼓励国内对于周边海域海底矿床资源的调查与开采。

表3.日本稀有金属相关的政策

德国在2019年11月底发布的《工业战略2030》中突出强调了保持一个闭环工业增值链的重要性。指出,如果增值链的所有部分——从基本材料的生产, 到制造和加工,再到分配、服务、研发,都存在于一个经济地区,那么各个环节将更具抵抗力,增值链也更有可能实现或扩大竞争优势。因此,主张通过一套全盘分析方法来确定以前的增值链受破坏与威胁的环节,进一步制定阻止与逆转进一步破坏的适当措施。

表4. 德国《工业战略2030》

从防风险到备份,

中国关键供应链的建设之路

不论是《求是》文章中对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提出的明确要求,还是西方发达国家开展的一系列举措的借鉴和启示,还是贸易战和疫情对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带来的全面冲击,都对加快建设我国自主可控的产业备份系统提出了明确要求。我们认为,我国需从以下五个方面入手,加快建立产业备份系统:

一是开展系统性研究和论证。产业备份系统对防范产业链、供应链风险是必要的,但并不是对传统产业链和供应链的简单复制和重复建设,而是要找到薄弱环节和关键领域,建立中国的储备产能。例如这次受疫情影响严重的汽车、机械、化工、医药、航空、航天等产业,以及受贸易战冲击严重的电子信息和军工行业。产业备份系统建设一定是一种补短板、强弱项的行为,而不是一种锦上添花的重复工程,必须通过系统性研究和论证,选择关键行业及关键行业的重点领域。

二是发挥政府和市场的力量。建立产业备份系统,必须坚持发挥政府的主导作用和市场的主体作用。通过政府统筹和选择产业备份系统的方向和重点领域,并出台引导性的政策文件,发行政府基金,撬动市场力量,保障国家产业链、供应链安全。

三是坚持平战结合、军民融合。建立自主可控的备份系统,已经成为既攸关国家安全,又影响国民经济发展的关键核心。平战结合,军民融合就是要强调产业备份系统的“平时服务、急时应急、战时应战”,既要充分考虑经济安全需求,更要考虑国家战略安全需求。无论是遇到长期的技术出口管制,还是突发的疫情冲击,甚至是其他难以预测的情况发生,产业备份系统必须覆盖制造业全产业链,保障制约国家安全和发展的关键环节和重点领域不受牵制。

四是加大供应链安全技术研发,以科技创新提升风险防控能力。无论是遇到长期的技术出口管制,还是应对突发疫情冲击,科技创新在其中都扮演和发挥着重要角色。近年来科技脱钩现象日趋明朗,制造业相关利益方已产生敏锐嗅觉,从长远战略上重新审视供应链管理,不断增强自主研发能力,尽可能抵消外部冲击,减轻外部分享。以华为为典型代表,早在“516”事件后,便启动内部产品、技术、软硬件等各类相关产业链的国内备份系统,已逐步实现在底线思维下的最低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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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是注重数字化技术的应用。着力突破边缘计算、供需机理建模、供应链监管APP 开发等数字化关键技术,推动物联网、云计算、5G、人工智能、数字孪生、AR/VR等技术融合创新,加快数字化技术在产业备份系统中的应用,打造大数据支撑、网络化共享、智能化协作的智慧系统,形成应急状态下快速供应链部署、精准供需对接和重要物资配置的有效支撑能力。

华为所遇到的困难是前所未有的,这家伟大企业的危机意识估计也是当下所有中国企业中做强的一个,至少是之一。在高度不确定的全球新格局下,提前谋划、战略统筹、加大投入做好产业供应链备份系统或许是未来一段时间无数个华为一样的中国企业都要面临的必要选择。让我们共同努力,在危机中育新机、于变局中开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