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智元联席总裁:如何从0到1建一座机器人主题乐园

经济观察报记者 任晓宁
接到记者电话时,熊彦刚结束珠海横琴长隆飞船乐园的巡园。9月24日至国庆节,每天早上他都去巡一次。巡完后他会和长隆乐园高管开会,解决刚刚发现的问题。
熊彦是智元合伙人、联席总裁、中央研发部总裁、交互业务体系总裁。长隆飞船乐园项目让他觉得有点自豪,这是一座获得过七项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全球最大室内乐园,乐园引入机器人后,游客带着孩子排着队、围着机器人舍不得走,他看到后觉得很满足。
8月到9月,他带领团队从0到1完成了这座乐园的300多台机器人交付工作。这是具身智能在文旅行业的一次大规模应用的案例。
熊彦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详细讲述了这次落地的全过程。
如何从0到1
经济观察报:为什么要在长隆飞船乐园部署机器人?并且要在1个月内部署完成?
熊彦:部署机器人是两家公司高层的共识。从长隆方面看,有意愿将文旅和科技融合。从智元方面看,长隆乐园客流量大,业态丰富,亲子游客多,能够全天候地验证具身智能技术的落地应用。
赶在9月24日开园,是因为马上就要迎来中秋和国庆双节。乐园主要客流集中在暑期之后到年底之前的这段时间里。
经济观察报:这个项目具体是怎么从0到1一步步落地的?中间有哪些步骤?
熊彦:我们先制定了大的区域策略和策划方向。有了策略后,要看客流动线,再逐个点位做“六维体检”:网络覆盖是否到位;场地是否平整,有没有坡度、楼梯;充电是否安全,游客是否安全;硬件基础设施是否就绪;软件能否微调;点位的人设和知识库是否完备等。任何一维不过关,这个点位就会被一票否决。
过完六维体检后,智元工作人员再按场景配机型、配节目。
经济观察报:你们的机器人,为园区专门做了哪些调整或定制?
熊彦:在长隆这种环境下,我们机器人的交互体验改进非常大。机器人交互其实非常难,之前我们做过工厂作业,产线作业要求的是把一件事做对一万次;但乐园的交互,是有上万个不确定的人随机发起交互,你每一次都要接得住,这是完全不同的难度。
从表面上看,我们机器人的人工智能交互水平已经挺高的,但在乐园这个真实场景里,碰到的问题依然超出预期。
第一,我们所有的交互是带着表情、动作的,它需要对周边环境有理解,表情动作要和语言保持一致。第二,场馆噪声干扰特别大,每次对话其实是一群人同时和机器人说话,乐园要做好游客的交互体验,必须做到免唤醒——不能像手机、音箱或自动驾驶汽车那样先叫一个名字,“小D小D”“小E小E”,我们都是免唤醒的。在高度开放的空间里,怎么防止讲解被打断、怎么正确识别游客意图,都有很大挑战。
这里面的逻辑设计非常复杂,对我们的交互模型是很大的考验。这些主要是智元总部的技术研发同事加班赶工,做了大量算法改进。后台做模型和算法的同事,现在每天都会收到100多项的改进反馈。
实际运营的经验
经济观察报:开园到现在,机器人表现如何?有没有哪些机器人被裁撤?
熊彦:确实有一些点位想过要裁撤,但到了实施阶段,园区觉得还是要给“硅基员工”改进的机会,不裁撤了。开园后这7天,结合游客高涨的游玩热情,长隆还在原有基础上补充投放了50多台机器人。
经济观察报:哪些点位增加了?
熊彦:第一个是飞船酒店。机器人门口迎宾的效果很好,游客来到酒店,会感觉到这是一家具身智能主题的酒店。这里增加到了6台。
酒店每天晚上有一个庆生舞蹈,给小朋友过生日。机器人舞蹈动感比较强,特别受小朋友欢迎,家长也很感动,对酒店来说效果不错,这个点位增加了8台机器人。
还有一个机器人障碍赛点位,机器人和人比赛穿箱子、走梅花桩、爬阻拦绳。原计划一小时比赛一次,后来园区要求间隔半小时,客流量高的时候,每15分钟就得比赛一次。这个点位本来只部署了一台机器人,结果它都累瘫了(电量消耗快),现在增加到3台轮值比赛。
经济观察报:有没有机器人表现不如预期?
熊彦:一开始有一些,不过我们增加了体验感之后,人流量就迅速上来了。比如机器人拳击赛,刚开始是两台机器人对打,既没有配乐也没有解说。现在我们把音乐配上,又加了专业解说,趣味性极大增强,拳击赛从一个稍显冷门的项目变成了非常热门的项目,园区把机器人数量从一开始的两台调整为6到8台。
所以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机器人项目,主要是你要为它打造整体的交互体验。长隆乐园很有经验,他们每天都在巡查,我们每天夕会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解决这些问题。
双方all in的结果
经济观察报:最近乐园的人流量同比增加了吗,有数据吗?
熊彦:我们能看到的运营数据是,绝大部分机器人互动点位每天都服务上千人次。这几天的人流量肯定比历史同期高一些,但因为是“双节”效应,可能还不只是机器人的原因。
我这几天和乐园的高层在一起,感觉他们对这件事普遍是兴奋的,都充满热情地做这个事情。
经济观察报:他们的兴奋点是什么?
熊彦:机器人给乐园带来了不一样的体验,而且每一样体验都是可以持续快速改进的。大家集体“脑暴”,出了很多主意。
经济观察报:长隆乐园项目对于智元意味着什么?
熊彦:第一,通过长隆项目验证具身智能在文旅场景下的运营闭环,这可以反向赋能其他行业的落地。像机器人每天的上下班、运维管理、运营统计等,都是整套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第二,通过长隆打造文旅标杆IP,对我们而言能形成一些可复制的方案,包括网络、安全、环境适应等等。
还有一个很大的意义,乐园能暴露很多实验室里看不到的问题,比如碰撞的安全、游客情绪的识别、异常行为的处理、长时间连续运营的稳定性等。我们由此能够真正打造一套完整的、端到端的工程化落地体系。我相信这套能力打造完之后,在整个具身智能文旅行业里会是很高的门槛。
经济观察报:长隆方面对机器人乐园的投入力度有多大?
熊彦:我们双方都是all in的状态。如果没有长隆高层的支持,这次一期开园二楼整个区域改造就不可能快速进行。乐园可能只有一楼的开场舞和一些讲解,所有现在最受欢迎的互动项目都不存在。当时的工期很紧,这不是只靠智元下决心就能搞定的,整个乐园的动线、建设、装饰,都是非常大的工程,需要调动乐园的很多资源。没有高层的决心和支持是不可能完成的。这样的例子其实还有很多。
经济观察报:现在展区里面的机器人基本都会配一个人,成本会不会太高?你们能降低人力成本吗?
熊彦:后续我们会把运维系统、运营系统数字化,做成App化的工具,逐步交接给长隆点位上的负责人员,我们主要退到辅助运维支持的位置,人力会大幅减少。
再下一步,我们会提升机器人的自动化程度,让它们在园区里自动行走、自动到点、自动上下班等,这些都是可以期待的。
经济观察报:现在机器人寿命很有限,可能两三年就坏了,长隆购买机器人,这笔账能算过来吗?
熊彦:机器人本身的寿命肯定不止2到3年,而且随着服务年限的延长,它的智能在不断提升,能力是持续改进的。
乐园算经济账,他们不是考虑机器人能替代多少员工,而是机器人能不能持续带来客流量。乐园要维持客流,本来就需要经常更换新的设施和内容。相对来说,具身智能带来的变化更多、体验内容更丰富,更新的成本也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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