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丝绸博物馆:丝绸织就的可触摸的文明史

中国丝绸博物馆:丝绸织就的可触摸的文明史

文博时空 作者 苏皖皖 杭州自古便是丝织重地,四五千年前的良渚,便留有桑蚕织帛的遗迹。南宋迁都临安(今杭州),官营织造随之南下,城内呈现“机杼之声,比户相闻”的盛况,海上丝路载越绫杭锦远渡重洋。入清之后,杭州跻身“六大绸都”,丝织文脉绵延不绝。“织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白乐天笔下的江南丝织之美,在此化作具象的文明遗存。

中国丝绸博物馆坐落于西子湖畔玉皇山脚,1992年开馆,馆藏逾7万件文物,是中国第一座全国性丝绸专业博物馆,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丝绸专业博物馆。“丝绸之路三千里,华夏文明五千年”,馆藏从史前延伸至近现代,既有良渚先民的织帛残片,也有清代宫廷的妆花御用,丝绸在这里不只是面料,是一部可以触摸的文明史。

1.东汉晚期—晋 对鸟对兽“宜王”锦袍

汉晋是中原平纹经锦的鼎盛期,所谓经锦,经线是主角:工匠需预先将不同颜色的经线按纹样设计逐一排布,以极高经密(可达220根/厘米)织就图案,每一格纹样都是在无数次提综之间累积而成。《释名》有云“锦,金也,作之用功重,其价如金”,熟练工匠造价之高,可见一斑。这件锦袍采用的1:1和1:2的平纹经重组织,正是当时织锦工艺的典型代表。汉代服饰中,锦因工艺珍贵,专用于领口、袖口等最显眼的部位。“领袖”一词,或与此有关。

此袍为对襟窄袖、宽摆无侧衩,契合汉晋时期的服饰特征,通体以对鸟对兽“宜王”锦为料,纹样对称灵动,瑞鸟瑞兽相逐。最关键的细节是织入了“宜王”二字——这是织造时直接编入经纬的文字,而非后期刺绣或印染添加。局部织入墨绿色经线形成雨丝纹理,花心处加织深红经线凸显图案层次。

彼时丝绸之路虽因中原战乱略有起伏,但商贸与文化交流从未中断,中原丝织品沿丝路西传,西域的纹样与工艺也逐渐融入中原织锦体系。对鸟对兽的对称纹样设计,既延续了楚汉浪漫主义艺术风格,也隐约可见西域纹样的对称审美影响。

2.北朝 联珠交波人物动物纹锦

联珠纹是以连续圆珠串接成环带或团窠状的装饰纹样,其纹样核心为大小均匀的圆形珠粒,或以单排联珠构成边饰、波带,或多颗联珠围合成圆形“联珠团窠”,窠内常填充人物、动物、花卉等主体图案。

联珠纹的来路,一说源于萨珊波斯,与祆教对日月光明的崇拜有关,圆圈象征光晕;一说可追溯至中国本土的新石器时代彩陶。两条脉络在北朝汇流,粟特商人沿丝绸之路将波斯式样带入中原,使这种图案在北朝织物、陶器和石窟造像中广泛出现。

此锦以黄色平纹为地,靛青丝线织出一圈圈联珠纹,“交波”是这件锦的结构关键——联珠圆圈不像唐代那样以团窠方式规整排列,而是沿波浪形骨架延伸,形成流动的韵律感。圈内的人物与动物带有明显的西域风貌,衣纹、体态与中原造型习惯迥异——这件织锦,藏着一段横跨欧亚的旅程。

3.南宋 紫褐色罗印金彩绘花边单衣

“罗”是经线绞转形成孔眼的丝织物,质地轻薄,本身带有隐约的透光感,是宋代贵族夏季服饰的首选面料。南宋杭州产的罗,是当时高级衣料的代名词。

南宋的服饰实物,传世极少,完整的单件更是凤毛麟角。这件紫褐色单衣,1975年出土于福建福州浮仓山黄昇墓,是当时贵族女性的主流便装。合领对襟、两侧开衩,属宋代褙子形制。衣身以二经绞素罗织就,质地轻薄通透,契合陆游笔下“举之若无,裁以为衣,真若烟雾”的南宋罗织特色,衣襟边缘饰印金花边,再以彩绘在印金纹样基础上填色,领口、袖口、下摆以镶边收口,勾勒出完整的形制轮廓。

印金、彩绘、镶边,三重工艺叠加在轻薄的罗地上,技术难度远高于单一装饰手法。金彩并举,却不见堆砌之感——宋人的分寸,藏在这里。

4.清 明黄地五彩云龙妆花缎

妆花是南京云锦最具代表性的织造技法——在缎地上,以通梭织底、局部换色的方式逐段挖织图案,可以在同一件织物上实现多达数十种色彩的过渡,色区之间无需接缝。

这件织物以明黄为地,明黄在清代是皇帝专用色,五彩云龙纹铺满缎面,龙纹姿态矫健,云纹层叠托衬。明黄地加云龙纹的组合,是清代皇家服饰织物的标准配置,等级明确。妆花工艺使每条龙的鳞片、须爪在色彩过渡上细腻自然,这种效果在普通提花织物上无法实现,需要织工在大型花楼织机上逐梭手工挖织,织造周期极为漫长。

5.元 环编绣花卉纹鞋面

环编绣是一种以针针相切方式行进的刺绣技法:第二针接着第一针的原眼起针,针迹细密相连,绣面背后形成密集的绒圈,使图案具有一定的立体感和柔和的光泽变化。花卉纹是元代刺绣最常见的题材,缠枝莲花,取生生不息之意。

作为元代民间日常鞋履饰件,它摒弃了宫廷织绣的繁复华丽,以实用与装饰相融的特点,反映出元代民间织绣的普及程度与审美取向,也是元代刺绣技法多样性留存至今的少数实物之一。

图片 | 杜广磊

排版 | 王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