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书还债，维持生命

【摘要】版权手续是鲁迅好友许寿裳代许广平索要，条件是许广平承诺保证负担北平旧宅婆媳的生活费，不使缺少。上海方面在紧锣密鼓地采取行动阻止售书，几天以后，鲁迅的弟子唐弢、刘哲民奉许广平之命去北平洽谈生活费的事。

10天之后，许广平偕子海婴委托律师事务所在1944年9月10日的《申报》上，刊登启事声明：按鲁迅先生终身从事文化事业，死后举国哀悼，故其一切遗物，应由我全体家属妥为保存，以备国人纪念。况有法律言，遗产在未分割前为共有物，不得单独处分，否则不能生效，律有明文规定。如鲁迅先生在平家属确有私擅出售遗产事实，广平等绝不承认。同时，鲁迅生前好友郑振铎、内山完造等也极力想法阻止此事，郑振铎托北上的刘哲民和唐弢去面见朱安，并带去亲笔信分致来薰阁、修绠堂等书店和赵万里等版本专家，请他们共同出力保护鲁迅藏书，内山完造也给朱安去信加以劝阻。其实，在接到许广平的信后，朱安得到承诺，已经停止了卖书，她有没有回信不得而知，但在接到内山完造的信后，9月23日，她托人代笔回信，详细描述了自己的生活状况以及产生卖书想法的缘由。内山完造是鲁迅生前的日本友人，在上海四川北路开一家书店，鲁迅常去买书、聊天、会客，与许广平也相当熟悉，两家交往密切，内山完造的信没有留下，朱安在托人写的信中说：鲁迅生前，我和我婆母周老太太的生活费，每月提前寄到，过年过节总是格外从丰，并且另有存储一千余元，以备不时之虞，我也恪尽我的天职，处处节省。自鲁迅逝世之后，我秉承婆婆的意思，把储存之款分月拨作家内的家用，当时有一位许寿裳先生，来代许女士索要鲁迅先生全集的出版权，担保许女士嗣后寄回北京寓的生活费，不使缺少，同时许女士也有信来索取版权，并表示极端的好意，我自愧无能，慨然允诺。当将委托手续全部寄去以后，许女士如何办理，迄未通告，我亦未曾问过，到廿八年冬季，因家用不足，我婆婆周老太太函商许女士，请每月酌加二十元，未能办到。以后婆婆的花费，都由周作人先生担任，银钱之外，米面煤炭，常有送来，水果糕点，应有尽有，房屋亦来修过。卅一年五月，并我每月四五十元之零费没有了着落，只好典卖钗裙，暗自弥补。卅二年三月，我婆母周老太太逝世，一切丧葬费用，全由作人先生担任，并仍每月送我一百五十元，实在可感！虽然这点钱仍是杯水车薪，但我也不便得寸进尺，计较盈绌。生活是飞也似的高涨，我的债务也一天天地加高到四千余元，这真使我无法周转！我侍候婆婆三十八年，送老归山，我今年也已经六十六岁了，生平但求布衣暖菜饭饱，一点不敢有其他的奢望，就是到了日暮途穷的现在，我也仍旧知道名誉和信用的很可宝贵，无奈一天一天的生活压迫，比信用名誉更要严重，迫不得已，才急其所急，卖书还债，维持生命，倘有一筹可展，自然是求之不得，又何苦出这种下策呢！版权手续是鲁迅好友许寿裳代许广平索要，条件是许广平承诺保证负担北平旧宅婆媳的生活费，不使缺少。鲁迅全集的出版权寄出后“如何办理，迄未通告”，版税收入多少？如何分配？逆来顺受、忍让迁就的朱安概不知情。鲁迅去世后，许广平通过和鲁瑞的通信保持着与周家的联系，内容主要是家庭经济和孩子。1939年冬，随着物价上涨，鲁瑞去信要求每月增加二十元，许广平未能办到。这之后，鲁瑞的生活费许广平不再负担，全由周作人负担。1942年5月，朱安每个月四五十元的生活费也没了着落，靠典卖度日，无物可卖时，自然想到了藏书。信里最后写出了她计划卖书的真正原因：“卖书还债，维持生命。”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朱安的这点家务事，明眼人一看便明白她要售书的原因所在！上海方面在紧锣密鼓地采取行动阻止售书，几天以后，鲁迅的弟子唐弢、刘哲民奉许广平之命去北平洽谈生活费的事。1944年10月15日，唐弢等人在鲁迅的好友宋紫佩的陪同下，到西三条21号见到了朱安。当时朱安正和女佣在吃饭，里面是汤水似的稀粥，碟子里只有几块酱萝卜。听说唐弢来自上海，她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宋紫佩说明来意，唐弢又将许广平和好友对藏书的意见补充了几句。老人听了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冲着宋紫佩说：“你们总说鲁迅遗物，要保存，要保存！我也是鲁迅遗物，你们也得保存保存我呀！”唐弢等人表示：朱安的生活费仍由许广平承担，如有困难，朋友们也会凑点钱让她渡过难关，鲁迅的藏书是不能卖的。生活费得到保障后，朱安当即同意，卖书之意已完全打消。朱安虽然没有文化，却是深明大义、识大体、有主见、有骨气的女性，动议卖书实属出于无奈的个人行为。上海方面中断了两年多接济，无音无信，联系不上；周作人给的钱既不能完全解决生计，她也不愿意接受，生活实在是难以为继，这才有此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