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名字叫苘

【摘要】 它经常出现的场合，是田边地垄、房前屋后，河渠旁、沟坡地，零零星星，或一株独立，或三五成群，很少成片出现。看到黄花时，也会看到苘麻的果儿，圆圆的，“如半磨形，有齿，嫩青”，人称麻梭子。

苘，你一定见过它的，我确信。它经常出现的场合，是田边地垄、房前屋后，河渠旁、沟坡地，零零星星，或一株独立，或三五成群，很少成片出现。它出现的这些场合，古人称为“卑湿处”。它的左邻右舍，有马唐、狗尾草、画眉草、龙葵，有稗草、灰灰菜、马齿苋、猪毛菜，有红绿苋、蒲公英、曼陀罗、迷迷蒿，都属于杂草部落。野草的生命力，是不可小觑的。不需撒种施肥管理，不择土地贫瘠肥沃，不惧牛嚼马踏猪拱羊啃鸡叨，命硬。只要有阳光、雨露，土壤稍微湿润，它们就可以灿烂起来，长成一个个隐秘的家族。在城市边缘乡间村落往往有一些闲置的田地，离开农人的侍弄，杂草们乘虚而入，更乘势而上，无论被动与主动，成为杂草们的秀场，秀的是蓬勃生机。清明过后，苘麻破土而出，迎风而长。暮春时分，已是绿油油的一片。六七月间，它便枝叶相连，开花结果。它的模样，你是有印象，无论你是否把它视为朋友。荒草莽莽，它如鹤立鸡群般挺立，分外夺目。它分杈多茎，乱生如蓬，高约一米；那阔大的绿叶，呈团形，有尖，如梧桐叶子，手掌般大小。叶柄长长的，叶子和茎秆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绒毛，绵软，并不扎人。这个季节，散漫的枝头，常缀有小小的花，淡淡的黄红色，小碗状，镶嵌在绿叶丛中。人们多把苘叫做苘麻，也叫青麻、白麻。苘麻的兄弟姊妹众多，与磨盘草、秋葵、棉花一样，同属于锦葵科家族。它与红麻的相貌迥异。红麻茎秆高大，腰身挺直，不枝不蔓。古人观察过，“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红麻叶子椭圆形，边沿呈锯齿状，钻进红麻地，叶子划破胳膊，火辣辣地疼。红麻开紫色或白色花，煞是好看。花儿，大抵是女孩子一生的心仪，也是童年的玩伴。走在路上，遇见苘麻，女孩子便心生欣喜，快步上前，随手摘几朵小花，轻轻掐断花茎，待有黏液流出，顺势，女孩子会把花朵贴在耳垂上，做最自然的耳坠。贴着肌肤的花，凉凉的，有一股淡淡的甜味。盛夏时节，蝉鸣萤舞，凤仙花应时而开，女孩子们多了美的空间。黄昏时分，爱美的女孩子们，呼朋引伴，采凤仙花，顺带摘上一些苘麻叶。剔除白络，把凤仙花在石臼里，捣成泥絮状，均匀地敷在指甲上，用苘麻叶裹住，再缠上细线，包指甲花大功完成。躺在凉席上的女孩子，梦乡里，溢满凤仙花和苘麻叶的味道……第二天早晨，除去花泥，冲掉碎花，纤纤十指，指尖蔻丹鲜艳娇丽，怎么洗都不会褪色。看到黄花时，也会看到苘麻的果儿，圆圆的，“如半磨形，有齿，嫩青”，人称麻梭子。新长出的麻梭子，和叶子一样绿。沾水往手臂上摁，就有一个很美的图章。掐下来，抠掉底部的叶，轻轻剥掉外皮，就成一个小小的“芝麻球”，小孩子们经常比赛，看谁剥的“芝麻球”不烂不散。“芝麻球”的里面，是一粒粒籽，白白的，像米团，水嫩清甜，一掐即破，放到嘴里嚼，一种特殊的清香，立时弥漫在口腔里。老的麻梭子，黑，硬，棱角分明。剥开后，种子是明亮的黑色。吃老的麻梭子，就要像吃芝麻蒴一样，用手指弹着吃，把这些籽粒弹进嘴里。按常理，这时的苘麻籽，似乎应该更香，但嘴里却是麻麻的。它可以治疗各种眼疾。成熟后的麻梭子，也可以当做模具，在烟盒纸上印花，蘸着洋红在花糕上印花。其实，对于麻梭子这个名字，我一直持有异见。“洋洋洒洒满天星，层层叠叠八角亭，半黑半白云遮月，两头尖尖梭子星。”这老织布机上的物件，与苘麻有什么相干呢？我认为，这个“梭”字，似乎应是蒴。这一类型的果实，多籽，通常由两个或更多心皮组成，比如芝麻蒴。或者，这个“梭”字，也该是嗍字。人馋了会嗍指头，吃麻梭子的样子，也有一种谗相，那么费劲剥好的“芝麻球”，要一口咬下去，急吼吼的，的确不雅。不能把花儿来戴，也没有麻梭子吃，顽皮的男孩子们，要寻找新的花样玩法。苘麻有韧性，可整株的拔出来，削去根须，撇掉叶子和梢头，折下旁枝，从底部留下两鳰长短，用力往树上或地上摔，里边的嫩茎折碎后去掉，剩下一条条韧性的皮，然后像编辫子一样，把它们结成束，一个“麻鞭”就完成了。“麻鞭”可以用来打陀螺，也可以玩“响鞭”。拿在手里，边走边甩，声音可以响到很远。“麻叶层层苘叶光，谁家煮茧一村香。”苘麻叶子，也有诸多用处。放在手上，可打响儿。一只手握成空拳，把叶子放在虎口处，另外一只手拍下去，响声很大。一片大叶子，可以拍好几个响儿。据说，有人会用苘麻叶用来钓青蛙，对于贪吃的青蛙，一钓一个准。从来没试过，不知怎样的钓法。看到过患有风湿的人，伏天出汗时，用苘麻叶包着膝盖，不知道是否为偏方，有无确切的作用。大人做豆瓣酱前，往往要煮黄豆，拌好面的煮黄豆，均匀铺在木板或芦席上，其上放有一层苘麻叶。把煮黄豆摊得厚薄适当后，上面再盖一层苘麻叶。做酵母，好像也要用苘麻叶，包好，用线扎上，放在通风处，直至把酵母阴干。“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农历八月，就要砍下苘麻，束成捆，放到池塘里去沤。深秋十月，苘麻开始枯萎，苘麻外皮纤维被水泡得涨起，可一根一根地扒麻，轻而易举。去皮的麻秆白净易燃，可供引火使用。妻子看到这里有异议，很不屑地说，苘麻是路旁沟边野生的，乡下哪有种苘麻的，都是种的红麻。关于沤麻这一点，或许是我记忆有误。苘麻的外皮，经过脱皮晾晒后，就成了原麻，可用武之处颇多。麻绳、麻袋多由此物制成。戏剧演员戴的髯口，也是此物上色后制成的。“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以书为契”。麻，曾经风光了许多年。如今，苘麻越来越少，甚至成为荒野的点缀，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尼龙绳问世以来，麻绳更是越来越少。尼龙绳滑溜，捆东西有时捆不结实。这时，人们会不经意地叹一口气，说：捆东西啊，还是麻绳结实。“千年菜籽万年麻”，麻籽特别耐沤。它散落的种子落地生根，人们称“闾麻”。这个“闾”字，只是谐音儿，在开封方言里，也有野的、假的意思。苘麻的又一个生命循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