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查精神病 药方别开错喽

【摘要】 《论语》中有这么个故事：叶公告诉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他父亲偷了羊，而他站出来揭发这件事。官方发布的原文中并没有用到“举报”这么辣眼的词，但这种“你报告线索，我给钱”的方式实质上就是有奖举报。

原标题：筛查精神病，药方别开错喽

《论语》中有这么个故事：叶公告诉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他父亲偷了羊，而他站出来揭发这件事。孔子说我们那的正直人和这不同，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正直就体现于其中。孔子的这一观点，受到了后世法家的批判，认为这是“连坐”的大罪。其实法家源出于儒家，“法”是将“礼”推向极端化、体制化的成果。翻翻他们的著作，每一句都为国家操碎了心。可秦始皇信了他们的话，二世而亡，估计当时如果有官微，也会有人推一篇《他们在耍你耶，皇上！》。所以直到满清，再也没有人敢把法家独尊为治国圭臬，至少是不敢公开作为主流意识形态来推行。那么为什么孔子的“亲亲相隐”会胜出呢？因为他比叶公看到了更深远的一层：对于国家的长治久安而言，敦厚良善、柔软温暖的人性远比刚性的律条更重要。也许律条可以快速地达到井然秩序，但如果以戕害人性为代价，那无穷的恶都会因之肆意生长，不可调伏。这还怎么建设和谐社会？以上是我看到这条新闻情不自禁想到的：四川成都双流区卫计局不久前在官方微博上发布，凡是发现身边有疑似精神病患者，并向官方机构报告的，给予爆料奖50元。经专业鉴定确诊的，每例再奖300元。微博还列出了11条“行为异常人员”的“症状”内容，其中一些症状，比如活动多、对人过分冷淡、无故不出家门、不和任何人接触等，让很多人觉得躺枪，也引发了争论。我仔细看了相关报道，大概双流区卫计局此时会有一种“我出于一片好心，你怎么就不理解”的委屈。确实，严重精神疾病患者的筛查是个很困难的工作，按照统计其中具有暴力倾向的患者大概有100多万，他们得不到及时救助会成为潜在的社会危害，新闻上也时不时有暴力病患伤人甚至致死的消息。我觉得双流区卫生局的做法之所以被质疑，那几条难以操作的症状标准还在其次，关键是“有奖举报”这种方式勾动了公众某根敏感的神经。官方发布的原文中并没有用到“举报”这么辣眼的词，但这种“你报告线索，我给钱”的方式实质上就是有奖举报。而且该局负责人接受媒体采访时，也多次使用“群众举报”、“被举报者”这样的词，他们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妥。举报这种事古已有之，在我们的文化语境下，举报常常是“百姓向官家，成员向组织”，在当下，它的实施对象多是重大犯罪分子或者腐败官员。精神病患者作为病人，如果也被列为被举报对象，是不是隐含着满满的歧视呢？正像一位精神分裂症康复者所说的，这样的做法好像是把病患当做罪犯一样悬赏缉拿。公众之所以会产生不适感，源于它用金钱诱导人们给身边的“异类”贴出标签，甚至剔除出去，这侵犯了人性中那些包容、关爱和信任的东西。也许这种办法确实能在筛查精神病患上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看上去非常理性，但是它对举报者和被举报者的双重人格戕害，却是在从人性层面撕裂社会。试想居住在这样的社区里，当邻里面对被举报的病患或者亲属时，如何掩饰眼神里的尴尬？我想谁也不愿意像玩杀人游戏一样证明“不是我干的”。从更现实的层面说，“有奖举报”难以作为长效的筛查方式持续下去。正如双流区卫生局自己的解释，很多病患及亲属不愿意接受排查。但如果知道病情会被“举报”，为了躲避歧视，很多病患恐怕更会隐瞒。我猜读到这里肯定有人会说，你这么“圣母”，想过那些“武疯子”怎么办么？其实这正是我想说的另一点，双流区卫生局创新筛查工作的主动性其实是很值得鼓励的，但由于急于追求效果，方式越过了边界。如果把发动群众运动式的有奖举报，变为创新宣传排查治疗的重要性，或将重点放在救助暴力倾向的患者上，反响会好得多。毕竟国家也规定，有伤害他人危险性的严重精神病患，可以采取措施强制入院治疗。这是对潜在暴力伤害的防控，和歧视是两码事。在我的学生时代，很多人喜欢“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这句诗。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诗句的作者荷尔德林原来竟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倡导理性主义的黑格尔与荷尔德林是少年时代的朋友，荷尔德林患病后，黑格尔对这个朋友就不再过问了，因为他觉得“丧失了理性的人，等于死亡”。我常常想，一个纯粹理性的人离精神病还有多远呢？人的可爱，不正是在于常常冒出来的那种说不清楚的感性么。（文/于永杰）来源：团结湖参考